伯典謝過了母親欲回東廂,忽想起什麼,“母親,筱青有一面鏡子在她們手中。 ”見夫人不解,將兩姐妹偷竊之事說了一遍,驚得夫人連連搖頭嘆氣,“沒想到她們竟能幹出這樣的事。 兒啊,若她們不承認怎麼辦,或者承認了不給怎麼辦?”
“她們不會給的。 ”隨著一個爽朗的聲音,周筱青自不遠處走了過來。
“見過夫人!”周筱青向夫人施禮。
夫人點點頭,“筱青,那鏡子很重要?”
“是,它是我的家傳之物。 ”
“那可怎麼辦!”夫人鎖緊眉毛。
“夫人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 ”
見伯典詢問地看著自已,周筱青微微一笑,“那鏡子是件神物,不會輕易讓自己落入賊手。 ”
伯典知道周筱青心裡有了辦法,也不再問,兩人向夫人告辭書閣去了。
夫人望著兒子和筱青牽手而去的背影,lou出一抹寬慰的笑,向內室去找仲姜。
仲姜見夫人回來,本以為夫人已勸伯典收回休書,沒想到夫人卻是來幫著伯典趕她走的,不免大吵大鬧了一回,差點對夫人動起手來,虧得梅母及時趕到,用自已三寸不爛之舌將仲姜勸住,扶著夫人回府去了。 不一會兒夫人差人送了些昂貴的東西和兩百朋貝,讓她們姐妹離府時帶著,算是補償。
孟姜見事已至此。 虎賁家是決意休妻了,對仲姜道:“妹妹,你在虎賁家並沒得到幸福,何必再和他們混在一起?離開這裡,有都是自由有都是快樂,何樂而不為?”
“姐姐,我就是不甘心。 想我在家時男子們眾星捧月般逢迎著,如今卻落得一簡休書。 說什麼我也咽不下這口氣!”
“妹妹,咱們當然不能善罷甘休。 這一切,都是那個周筱青害的,不除掉她,不能解心頭之恨!”孟姜咬著牙道。
“還有伯典!他休妻就別想快活地做官!一會兒我到宮裡去告他!”
孟姜想了想,“妹妹,不如寫信給父親。 讓他——”
“不,父親知道了,一定會讓我們回虢國去。 不除掉周筱青,我是不回去地。 ”
孟姜想想也是,看著仲姜,“妹妹,你在王都可有朋友?”
仲姜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思田!對,明日我們出府,先住思田那裡。 待除掉周筱青,我們一起回家!”
孟姜低下頭,想到回家就看不到子宣,心裡一痛。 如果,如果周筱青死了,子宣會不會愛上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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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閣裡,伯典拿過一倮竹簡,揮筆蘸墨一片一片寫了起來。
周筱青猜到他在寫什麼,邊給他研墨邊問,“寫給虢國司空崔?”
“嗯!我要把實情向他說明,肯請他的理解和原諒。 ”伯典邊寫邊答,神情專注,眉頭微蹙。 一張清俊的臉龐因為凝思更顯出不可思議的美感。
周筱青靜靜地看著他。 心底裡有欣賞有感動,更多的是幸福。 雖然她知道。 按禮,即使仲姜走了,妾也不會扶正為妻,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兩人以心相許真誠相愛就夠了。
不一會兒,洋洋灑灑十片竹簡已經寫滿,伯典將它們晾了一會兒,待墨跡幹了,用線繩穿成一整冊,緊固了一下,裝入布袋子,叫來別院管家,使其將竹冊送到虢國司空府。
做完這一切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伯典舒了口氣,一件事終於完成。 周筱青雙手捧了茶遞給伯典,伯典感激地一笑,啜了口茶道:“好香!”
“不看誰為你倒的。 ”周筱青邊收拾書案邊說,“典,奏一隻曲子給我聽吧。 ”
伯典點頭,放下茶杯取來玉琴,背對著玉簾而坐,輕輕撥動琴絃,一曲《靜女》沉沉婉婉地流淌開來。 周筱青坐下來靜靜地欣賞,偶爾,伯典抬眸,兩人默契一笑。
伯典一典復一典地彈奏著,周筱青久久地沉醉在樂曲聲中,居然沒覺察曲子何時已然終了。
伯典見周筱青那一副陶醉地樣子,清雅的面龐上掛著醉人地微笑,忍不住坐到她身旁,“筱青,我愛你。 ”
周筱青迎著伯典的目光,兩人深情對望,伯典俯下頭去吻她的眼睛,她的臉龐,最後吻住她的脣,熱烈的豪放的,周筱青幸福地感受著伯典地愛,忘情的回吻他。 一種渴望在兩人身體裡流動。
周筱青感到伯典的手在她衣服裡近乎狂野地探索著,“不,典,這裡——”她喃喃地道,這裡是書閣。
“有什麼關係呢!”伯典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將她的束帶解落。
忽聽得樓下有扣門聲,“公子,宮中小臣來了。 ”是家臣的聲音。
兩人對望著,無奈一笑。 伯典略為平復了下,將周筱青抱起,替她整了整衣裳和頭髮,輕拍了拍她面頰,“寶貝,我去看看。 ”
周筱青微笑點頭,目送他下樓去了,心道,明日伯典就要上任了,小臣又來做什麼?
話說伯典開了門,見宮裡小臣已經等在外面,見了伯典施禮道,“太宰要見公子,請速速進宮。 ”
伯典早上剛進宮見過穆王,此時又要進宮見太宰,不免皺眉道:“太宰何事?”
“小臣不知。 ”
伯典點點頭,“一同去吧。 ”和小臣一道宮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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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宗周城南的王宮莊嚴闊大,三門三朝蔚為壯觀。 伯典已不是第一次進宮。 因而熟門熟路地跟在小臣後面,經外門,過了外朝來到治朝,足用了一刻鐘地時間。
此時,王宮太宰在治朝太宰處的席上來回踱著步,不時向門外望一眼。 他大概在不惑之年,身形瘦小卻精神抖擻。 尤其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鋒芒暗藏。 自穆王登基之日便擔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太宰一職,可謂權卿朝野。
“稟太宰,伯典到了。 ”一小臣來報。
“讓他進來。 ”太宰道,坐回席上。
小臣應了,喚伯典面見太宰。 伯典見過了太宰,應命在席上坐了,拱手道:“不知大人傳見伯典所為何事?”
太宰不答。 捋了捋長髯,朗聲道,“傳仲姜。 ”
伯典聞聽一愣,隨即明白了,原來仲姜跑到宮裡來告他休妻了,嘴角不禁一絲苦笑,以為太宰要見他是為何事,原來。 是他的家事,他休妻,居然驚動了宮裡,看來這休妻真不是小事。
只見仲姜衣著華麗嫋嫋娜娜地走進來,向太宰深施一禮,“大人!”
“伯典。 可有休妻仲姜之事?”太宰問道,在得到伯典肯定回答後,太宰嘆了口氣,心道,伯典啊伯典,臨將上任,你又鬧出這麼一出來,如今你妻子告進宮來,這可讓我怎麼辦?按禮法,你這官是做不成了的。 可你這麼個絕世超卓的人物。 連吾王都賞識,怎好不讓你為官?豈不是埋沒人才了麼?讓你為官。 又違背了禮法,一時左右為難。
“大人一定要為仲姜作主啊!”仲姜看了看伯典,用帕子抹著淚道。
“伯典,你因何休妻?”太宰問。
伯典為這等家事進宮,心裡煩悶,本想一言不發,見太宰問,便將自已與周筱青相愛,父命之下與仲姜成親的事說了一遍。
仲姜本擔心伯典在太宰面前,將她所做地壞事息數告之,伯典卻一句指責她地話都沒有,不禁放下心來,嘴角一撇,伯典,你心裡也禮虧吧,料你也不敢說我什麼!不過,你那理由也真讓人笑話,什麼真心相愛,成親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倒成了休妻地理由了?看來,你這官是做不成了,哼哼!想著,向伯典拋去一個勝利的笑。
果然,太宰道,“姻緣本是父母促成,哪能由著自已?你速速將休書收回,接你妻子一同回府去吧。 ”
伯典一驚,官不做沒關係,收回休書可不行,正要開口,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不可!”
幾人皆是一驚,轉頭一看,一錦衣長裙,飄逸華貴的女子向他們走來。
“公主!”
“語傑!”
太宰和伯典同時道。 仲姜曾在茶軒見過語傑,當時自已差點動手打了她,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公主,她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心咚咚地跳著說不出話來。
語傑向太宰施禮,太宰也趕忙站起來向公主施了禮,“公主——”
語傑看了看伯典,見他疑惑地看著自已,嫣然一笑,又繞著仲姜打量了一圈,淡淡一笑,向太宰道:“太宰,我素聞這位仲姜傲慢無禮,雖貴為伯典之妻,卻不守婦道在外勾搭陌生男子,在內百般欺凌伯典之妾筱青,此等妻子休了何妨?”
“有這等事?”太宰捋著鬍子,“可是,按禮——”
“禮是人定的,凡事不可照搬。 比如此事,伯典若不休妻,必然家中失和,影響他心情分散他的精力,這樣怎能好好為官,又怎能好好保護王室安全?”
“這——”太宰沉吟著,心裡卻越來越樂,這個小丫頭,嘴倒是很凌利,總在恰當的時候及時現身,嘿嘿!
“太宰,”語傑淺施一禮,“父王今日圍獵去了,待父王回來,傑兒會將此事稟告父王地。 ”言外之意,包在我身上了。
太宰知道公主雖是義女,卻是穆王的心頭肉,不說對公主百依百順,也是儘量滿足,何況伯典休妻這件事對整日與王國大事打交道地天子來說,實乃小事一樁,公主一參與,穆王哪有不依之理?
所以,伯典官照做,妻照休。 “退下去吧!”太宰向仲姜和伯典一揮手。
語傑一出現,仲姜就知道自已沒戲了,此刻,她看了語傑一眼,真是敢怒不敢言,跺了跺腳,扭頭去了。
“多謝太宰!”伯典向太宰拱手致謝。
太宰呵呵一笑,“還是謝公主吧!”
伯典轉頭看語傑,“多謝——公主!”
語傑向他頑皮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