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公主?”從毓慶宮出來,身後便有個不可相信的聲音。靜慈回頭看去,竟是策稜。
“你怎麼在這兒?”靜慈難得有些好奇,這個節骨眼兒上,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策稜行了個常禮,接著回道:“剛從乾清宮出來,就碰到公主了,我們也真是有緣。”
“既然有緣,就一起走走吧。”剛從毓慶宮出來,看完胤礽的落魄,她心情雖算不上好,但倒也不壞,一路向著南方的射殿走去。
策稜在她身後安靜地跟著,難得有機會正眼打量她的背影。這個女孩兒氣場太強,在塞外時他只有低頭服從的份兒,分明比她多活了十六年,可這似乎也並沒有稱謂能讓他在她跟前抬起頭的前提。果然,真真正正的天之驕女。
“本宮要射箭,去準備吧。”進到殿中,靜慈喚了小太監來短短吩咐了幾句,才扭過頭來問他:“策稜大人可有時間?”
“策稜,願意奉陪。”他應了聲,理所應當地站在了平日裡洛谷該站的位置。在塞外時,她騎在馬背上,回過頭來一雙明眸看著他,活脫脫地像是隻小狐狸。可在這宮中,她穿著一襲宮裝,斂起了那些散漫和乖張,活生生的讓人就以為她是個規規矩矩的皇家公主。
她左手拿弓,右手放箭,卻遲遲沒有放出去。”大人在想什麼?”眼神的餘光掃向他。那樣的眼神,她從未見過,心中卻也有幾分明白,這不是一般的臣子對公主的眼神。
“公主對太子做了什麼?”他不卑不亢地說著。回京後的這些日子他都有所耳聞。索額圖被圈禁,繼而被餓死,其中損失最大的就是太子胤礽。他不知道自己在其中是怎樣一個角色,卻知道,若不是因他,靜慈絕不會下此狠手,甚至搭上了被旁人懷疑的風險。
“策稜……”她放下了弓箭,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神直勾勾地,似是能直接看穿他的靈魂,“不要去思量你在其中的位置,你只是個引子而已。”
“公主在說什麼?策稜不懂……”策稜一愣,頭腦中有什麼東西一身而過,他卻不敢去分辨,最終,只覺得語塞,喃喃
地說道:“公主是在嫌棄奴才嗎?”
靜慈靜默地立在原地,艾綠色的袍子被風吹起,下面的馬面裙是她最喜歡的荼色:“我嫌棄不嫌棄,與你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回過頭來看向他:“你應該知道,皇上有意選你做駙馬,只不過不知是誰的駙馬。本宮還有兩個姐姐沒有出嫁,可太子卻一心想讓你成為我的駙馬……”
“因為我來自喀爾喀。”他苦澀的笑了笑,早該知道的不是嗎。”太子想上奏,讓奴才成公主的駙馬。那樣的話,公主會隨奴才去草原,遠離京城遠離草原,四貝勒身邊……”胤禛身邊不僅少了最重要的一個解語人,還會因此被太子壓制。這樣的事情,怎麼能是這個公主所能容忍的。
“所以……”她轉身欲離去,卻被他一把拉住。
“公主是想說……從始至終,奴才都與公主無關。”早該知道的不是嗎?是他奢望了,太子就不應給他這樣的希望。
“從一開始,你就是本宮的姐夫,從未變過。”她微一擺手,掙脫他的牽絆。曾經她也以為,遇到了,便會是最好的。可惜,這樣的”最好”,絕不應是建立在對胤禛的威脅上。他們彼此都清楚,這不可能。
策稜看著射殿前寬闊的場地,仿若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只可惜,身邊之人已經不是那個熟悉的人了。
“公主總是這樣,把旁人的看法,看的比什麼都重。”最終,他默默嘆了口氣。自己怎會沒想到,這是乾清宮當下最得寵的人啊,自然萬事都不可能已一己的一廂情願去決定。
“送策稜大人出宮吧。”她叫來一旁伺候的小太監淡聲吩咐道。從塞外到京城,寥寥幾面,這個男人卻真的被她記在了心裡。她的世界太小,只有一方紫禁城這麼大,而這一方紫禁城,容不下她和他,更不允許她把所有的危機全留給胤禛一個。
“奴才……告退。”他拱手行大禮,隨著小太監離開了。靜慈,在草原時,你像只靈巧的小狐狸,可惜,是我的感覺錯了,生在宮中的公主,又怎麼可能甘心任人編排隨我去草原。你的世界太小,小到連一個胤礽都
放不下,放下的只有一個四貝勒胤禛。然而,我的世界也不大,心中只烙下五月塞外時你那驚鴻一瞥。
“回來了?”承乾宮中,胤禛正坐在偏殿中喝茶,見她垂著頭回來,倒是一點兒意外之色都沒有。
“洛谷說你去了射殿了,正尋思著怎麼還不回來,再不回來我可要去尋了。”他抬起頭,看著她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一樣站在那裡低著頭。心頭不覺一緊,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她是一個人出去的,連洛谷都沒帶,這幾個時辰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根本無從知曉。
“怎麼了?”他淡然地開口問道,卻不想她”哇”的一聲哭出了聲:“太子算計我,四哥為什麼反要為著太子訓我?”幾天以來的委屈在別了策稜的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為什麼所有人都認為,是她錯了?難道她真的錯了不成?難道,在明知被算計的時候,不應該這般反抗回去嗎?
胤禛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愈發冰冷。雖不知她這股子委屈究竟是從何而來,可似乎也不能放著不管。用眼睛掃了一眼殿內的宮人示意她們退下,這才站起身來將小小的她歸至自己的護翼下,聽著她泣不成聲地說著:“以後四哥去哪兒靜兒去哪兒,四哥不在的地方,靜兒才不要去。”
“讓人告發索額圖,是為了我……靜慈,是我錯了。”胤禛嘆了口氣。這麼長時間他又怎麼會想不明白,若只是單單因為胤礽想去請旨的意圖,她絕不會如此。其中定是有別的原因,只因他當時一時氣急了,就那麼冤了她。
“你到底是怎麼了?”聽著她的抽噎,胤禛愈發有些急了,不知短短一兩個時辰到底發生了什麼。忽而想起了什麼,他一手抬起她的頭:“你去見了策稜?”似乎都不用再思量,一定是這樣的。
“我不會再見他,他是十姐的駙馬。”眼淚已盡流乾,她連語氣都是苦澀的。
“你能清楚最好。”胤禛冷冷回道,遂放開她。皇阿瑪本就是叫她去為她那病弱的十公主看駙馬。她卻把自己給看了進去。這樣的糊塗事,他不會再放縱她幹第二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