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驚天逆轉
在打量了四周一遍後,傅鈞確定自己以前從沒有來過這座山谷,雖然不認識這裡是什麼地方,但他的直覺卻告訴他,自己似乎已經不在魔域了。
秦湛畫給他的兩幅圖裡,其中一幅是魔域內部地圖,上面並沒有這座山谷的存在;而另外一幅是魔域外圍萬魔之林以及南疆荒漠周圍百里場景的地圖,上面也沒有記載著這樣一個景緻風雅宜人、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山谷。
由此可見,這座山谷距離魔域的位置,怕是已經遠遠超出百里之外了。
傅鈞心頭一動,暗道:……那迷霧之陣雖然看似對自己無害,但如今看來,其功效卻似乎是強行將自己送出了魔域?
想到這裡,傅鈞心中猛然泛起一絲不安來,當即施展御劍飛行術,縱身離開這座不知其名的山谷,而後未過多久,他便發覺自己的推斷並沒有出錯——這座無名山谷,果然坐落在南疆荒漠的東南方百里之外。
傅鈞記得在自己陷入迷霧之陣前,當時有一團紅光從天而降飛襲向眾人,而他尚未見到紅光被抵擋住便已落入迷霧之中,卻不知道眼下魔域之中眾人的情況又是如何了。
……不過有師父與靈煦真人、藍玦等人在旁,應該不至於會無法化解那團來勢洶洶的紅光。
……自己在迷霧之陣中被困了大約有三個時辰,只怕魔域之中的戰役早已進入尾聲了。
傅鈞心中不免浮上淡淡苦笑,雖然對自己無法為此事出力而感到少許遺憾,但卻依舊選擇向南疆荒漠飛去——也許此時戰役還未完全結束,他也可以略盡一份心意。
不到片刻後,傅鈞便已降落在南疆荒漠邊沿,正打算進入其中,再次前往萬魔之林,並啟動萬魔之林中的傳送之陣進入魔域,然而就在此時,身後卻傳來一聲呼喚:“主人且慢。”
那聲音低沉醇厚,頗含氣魄,但卻並不蒼老,像是出自年輕男子之口。
傅鈞立刻轉身,只見身後站著一名身形偉岸的青年男子,渾身素白,宛若冰雪鑄造的雕像一般,屹然絕俗,唯獨相貌卻甚是平庸無奇。
“你是……小白?”雖然僅有一面之緣,但傅鈞的記憶力卻極好,一眼便認了出來。再者,世間上會如此稱呼他為主人的,也沒有幾個人,因此就算認不出來,也並不難猜到對方是誰。
“正是屬下。”小白立時屈膝行禮,態度恭謹,又見傅鈞皺眉示意他不必多禮,這才起身稟告道,“少主說此時魔域已經戒備森嚴,尤其在傳送之陣落腳點更是佈下天羅地網,還請主人切勿隻身涉險。”
傅鈞無心去糾正小白對他與秦湛稱呼上的混亂——一為少主一為主人,乍聽起來倒像是他與秦湛差了輩分。
他聽到小白此言,不由得眉頭一緊:“戒備森嚴……”難道這次道修眾派進攻魔域並未取得勝利?
小白似乎十分了解他的心思,緊接著又道:“眼下道修眾派皆已離開魔域,主人不妨等待來日再做計較。詳細情況少主尚未告訴屬下,還請主人移步與少主面談。”
既然知道眾派已經不在魔域,傅鈞也不會傻到獨自一人去硬拼薛燼等百餘名魔修,遂道:“秦湛他現在何處?”
“少主已在靈素山上等候主人多時。”
“他此時不在魔域裡?”傅鈞稍微有點意外。在這個關頭,秦湛居然能夠從魔域之中脫身?難道不會引起薛燼的猜疑?
小白似乎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便沉默下來。
傅鈞見小白既然不知情,也不再追問,旋即道:“走吧。”所有疑問,不妨等見到秦湛本人再說。
然而一刻之後,傅鈞在靈素山碧華洞中見到面如金紙、氣色慘淡的秦湛後,心底所有的疑慮不由悉數轉為驚詫,失聲道:“你……怎麼會變成如此模樣?”
秦湛坐在石榻上,姿態雖然還算端正,後背卻緊靠著牆壁,似乎僅憑自身身體已經無力支撐,必須倚靠牆壁之力才能坐穩。此時秦湛一張臉顏猶如霜雪之白,雙脣更是毫無一絲血色,呼吸亦是時而急促時而緩慢,並不平穩。
而在秦湛身旁,僅是侍立著一人,對傅鈞來說卻也並不陌生——那人正是一身黑衣、曾經化名玄昊為眾人引路的洶,此刻卻毫無三個時辰前那般深藏不露、猶若隱士高人的神態,而是變成了垂首待命、恭肅小心的模樣。
“你們都退下。”秦湛揮手示意黑白二人,待到黑白二人一聲不響地迅速退出山洞後,方才衝著傅鈞微微一笑,神色彷彿終於放下心來似的,溫聲輕語道,“你果然安好無恙,我也總算可以安心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傅鈞一面問出口,一面卻忍不住上前握住秦湛的手腕,認真把脈的同時,也悄悄施放了一個靈識術探測秦湛的身體狀況,隨後震驚地發現秦湛此時不但丹田內靈力幾乎蕩然無存,而精氣神也全部降低到了極其危險的程度,再不精心治療,下一步便大有可能迎來散功了。而散功之後,等待秦湛的,卻只有身死魂滅四個字。
“我已經盡力了。”秦湛卻似答非所問,脣角泛起一絲溫柔卻又隱含苦澀的笑意,不待傅鈞出言,忽又輕輕嘆了口氣,“只可惜薛燼確實是一個極為強勁的對手,竟出乎我的意料。”
“你把話說清楚點。”傅鈞微微皺了下眉,語氣卻也並無絲毫惱怒之意。他最不喜歡秦湛總是把話說一半藏一半,而且直覺判斷,秦湛此時隱諱不欲直言的,必然不是什麼好訊息。
秦湛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揉捏,似有安撫之意,口中柔聲道:“你既然想知道,我又豈會瞞著你?只不過……”秦湛沉吟了一下,方才徐徐道,“今日道修眾派進攻魔域一事,結果並不如人意。”
秦湛雖然說得十分婉轉,但傅鈞對他一向瞭解極深,卻已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不覺一陣心驚,立時道:“傷亡如何?”
秦湛見此,語氣中嘆惜之意愈加明顯,卻並不猶豫:“道修眾派死傷過半,而魔域眾人分毫無損。”
“這怎麼可能?!”傅鈞無法置信地衝口而出,卻又知道秦湛不至於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道修中小門派折損猶重,許多門派但凡是派去了魔域的弟子,皆無一生還。”秦湛輕聲敘述。“而六大門派雖未到全軍覆滅的地步,卻也傷亡極其慘重。三大邪派之中,琅邪谷谷主斷滄浪雖然僥倖逃生,谷中七位長老卻已陣亡四人,餘下弟子更是死傷無數;玄陰派除了掌門華玉無恙以外,四大長老折損一半,門人亡魂無數;僅有冥王宮一派傷亡未知,似乎離開得還算及時,損失最小。”
“……”傅鈞一時間彷彿被這個訊息給震驚住了,默然無聲。
“而三大正派這邊,太華宮百餘名弟子中,唯有宮主藍玦等十數人得以生還。”秦湛稍稍一頓,似乎看出傅鈞心底閃過的念頭,複道,“你那好友辛玖運氣著實不錯,正好在這數人之中,也是同輩弟子中唯一一個活下去的人。”
傅鈞雖然很想為好友大難不死感到一絲欣慰,但聽到太華宮眾人如此死傷慘烈的訊息後,心情卻難免十分沉重,宛然一座千鈞之重的大山壓在心田上,呼吸不覺略有幾分艱難。
“天清觀觀主靈煦受傷不淺卻倖存於世,但卻不見靈和、靈音二人的蹤影,想來均已陣亡。”
傅鈞心中只覺吃驚不小:前世封育自己一身靈力的靈和竟然已經身亡了?
“至於丹霄派,”秦湛聲調雖然依舊平緩柔和,不見倉促急迫之意,但傅鈞聽到這三個字後,眉頭卻不自禁地緊緊皺起,只聽秦湛脣齒間依稀似乎洩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旋即正色道:“你放心,陸淮風及四大長老身上雖有輕傷,卻皆無大礙,而你認識的所有人也都還活著,整個丹霄派中,至多不過是兩三名修為最低的弟子傷重不治而已。”
傅鈞注視著秦湛此時猶顯虛弱的面色,心頭驀然一震:“是你出手救了他們?”
秦湛靜靜一笑,道:“是。”頓了一頓,“可惜當時我為救丹霄派百餘人已是耗盡心力,實在無力再顧及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