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怪異
賢妃的胎三不五時的就有太醫會診,一群老學究圍在一起你說一句,我說一句,看起來十分嚴肅。
其實很多太醫心裡都知道,這胎拖下去,怕也是會出事,可人沒敢說。
能拖一天是一天,對於賢妃也是能瞞則瞞。
只說是孩子能保住,賢妃要放寬心才好。
賢妃的身子已經不能下床了,日日躺在**,面色漸漸灰敗,可還是執意護著自己的肚子。
就算有人委婉地表達了這孩子不留,對她的身子會好些,賢妃也恍若未聞,依然我行我素。
後宮裡都圍著賢妃轉,樹大招風,反而替雲氏擋去了不少眼。
連君言有的時候都有些羨慕雲氏的好命了。
從前自己有孕的時候,還不是風波不斷。各種手段一個接一個,如今雲氏倒好,有賢妃在前面擋著,一個小儀的孩子就顯得無足輕重了很多,就算生下來,自己也沒法兒撫養。
隨著賢妃的肚子一日一日地大了起來,天氣也漸漸回暖。
賢妃自個兒暗自鬆了口氣。好歹也有七個月的身子了,應是沒什麼大礙了才對。
這些日子她越來越依賴瓔珞,瓔珞一不在視線裡,她就覺得心裡慌慌的沒底。瓔珞做事利索,嘴邊又甜,賢妃也沒多想。
可變故往往就在平靜的日子裡。
天氣漸漸要入夏了,京城裡雨水也多了起來。
動輒就是打雷下雨,也是常事。女孩子們自然是喜歡夏天多一些的,冬天裙子厚重,總穿不出輕盈的味道來。
夏日就不同了,各類輕薄的綢緞,把妃嬪們的身姿勾勒出來,各有各的美。
下雨的時候,天陰沉沉的,像是有散不開的濃煙。
翊坤宮裡又傳來賢妃尋太醫的聲音。這樣的聲音最近少說也有十次了,比起第一次的見紅,妃嬪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甚至還有人覺得賢妃是故意為之,對此嗤之以鼻的。
可沒過多久,就傳來了賢妃要生的訊息。
要生了?!賢妃這孩子才多大。滿打滿算也就七個月,怎麼就要生了。
這話傳了開去,妃嬪們個個都活絡起來。連忙穿戴整齊往翊坤宮趕去。
這次君言不敢怠慢,若是去晚了,被人捉著了把柄,又是一番事故,實在疲於應對。
君言隨意換了身水藍色的對襟襦裙,墜馬髻上簪了和田玉的吉祥如意釵,並一隻孔雀步搖,連耳璫都沒來得及帶上,就匆匆往翊坤宮而去。
距離上一次來翊坤宮也有一個多月了,宮裡陳設未變,卻充斥著藥味。
君言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尖,對著皇后宜妃問安行禮:“臣妾給皇后娘娘,宜妃娘娘請安,二位娘娘萬福。”
“免禮。”小皇后久違了的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君言盈盈起身,衝著宜妃善意一笑,挪到了她身側,“情況怎麼樣?”
宜妃回眸看她一眼:“不知,只說是要生了。聽小內侍說,一會兒子皇上也要來。怕是真的了。不過聽裡頭的聲音,像是不大好。”宜妃的聲音壓得很低,聲線有些沙啞
君言這才注意到內室裡賢妃慘烈的聲音。不過才七個月,產房還未準備好,只能在賢妃自個兒寢宮的內室裡安置。
生過孩子的君言知道,這會兒子最忌諱的就是大喊大叫,失去氣力。
可賢妃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氣似的,拼了命的喊著。裡頭的宮人又不敢拿了布堵住賢妃的嘴。一時間尖銳的聲音像是要劃破翊坤宮的天際。
這樣子喊下去,很快就會沒了力氣。
賢妃的聲音比之剛才已經弱了下去,可還是如同殺豬一樣,讓君言再次皺了眉。
剛好齊縉推開殿門走了進來。妃嬪們哪裡關心過裡頭賢妃痛不痛苦。
看見齊縉個個眼睛一亮,嬌嬌弱弱地請安之聲此起彼伏:“臣妾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
“起吧。”齊縉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君言瞥見了他聽見裡頭的動靜時,與自己同樣微微蹙起的眉尖。
君言從來沒有真正猜透過齊縉在想點什麼。若真讓君言猜透了,這皇帝做的也的確是有些失敗了。
君言嘲弄地撇撇嘴,將自己的身子隱在妃嬪中間,不露痕跡。
“賢妃怎麼樣?”齊縉問的是小皇后。
小皇后性子跳脫,說出來的話自然也不在調上:“不知道,只覺得賢妃在裡頭殺豬。”小皇后說地天真。
君言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再一看一旁的賢妃,榮修儀,也個個面色奇怪,忍著笑意。
與此同時,賢妃的尖叫聲再次響起,像是在應和皇后的話一樣。
齊縉嘴角抽了抽:“叫裡頭出來個太醫問問。”
“喏。”霂佑領了旨意上前敲門,喚來一個太醫。
這胎本來不過是一個小太醫看著的,可賢妃的身子,實在不好,近幾日都是太醫院上下一同照顧的。
這會兒子出來的,也是個瞧起來年紀較大的,甚至有幾縷白色的鬍鬚。
不過這樣子看起來,讓人覺得莫名的可靠。
那老太醫先是一通行禮,隨即才開口答話:“賢妃娘娘這胎本來就極其不穩,今日不知怎的了又動了胎氣,才有了早產的跡象。臣實在惶恐,只能竭盡全力,保賢妃娘娘與孩子的安全……”
齊縉依舊沒有表情:“知道了,你進去吧。”他揮揮手,示意老太醫退下。
自個兒又在殿上呆了沒多久,便對宜妃道:“朕瞧著還要一會兒,前朝事情耽誤不得,你且在這兒同皇后一道看著。”
他說著,又看了君言一眼:“雲氏呢?”
君言欠了欠身,輕聲答道:“雲小儀身子重,臣妾怕她見多了這些,心裡害怕。就讓她在啟祥宮裡頭候著就行了。來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若是累著了,就更不好了。”
齊縉點點頭,面上有些讚許:“恩,朕就知道你是個能安排的。這場面讓她見了也的確不好。”
他轉過身,衝著霂佑招招手,“朕先回御書房處理政事,若是賢妃有什麼情況,你們遣人來知會霂佑一聲便是了。”
齊縉踩著自己的尾音走出了大殿,這樣的區別對待沒有人看不出來。
從前君言生孩子的時候,齊縉可是守到了孩子出世,還迫不及待地進產房去瞧君言。
這些日子忙著跑翊坤宮的一些妃嬪心裡漸漸沒了底。
這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會兒看起來,像是對賢妃一點都不上心的樣子啊。
那為何又賜了掌事姑姑下來特意照料賢妃的孩子呢。
大家夥兒看不懂,誰也沒敢開口問。小皇后是個沒忌憚的,坐久了便覺得悶得慌。
跳起身來就道:“無聊。本宮也先行回去了,宜妃你就在這兒守著吧。”說著也不交代一句別的,就拉著寶姑姑蹦蹦跳跳地出了翊坤宮。
小皇后的性子大家都知道,也沒放在心上。只是皇后皇上一走,底下的妃嬪們也漸漸開始坐不住了。
膽子大點兒的,像鍾容華,就直接開口:“嬪妾宮裡頭還有些事兒沒處理,怕底下的人不仔細辦壞了,不置可否……”
宜妃不耐煩地看她一眼,揮揮手:“去吧去吧。還有誰宮裡有事兒的,也都回去吧。本宮一人在這兒就成了。”
這話一出,不少妃嬪都站起身來,走至殿中央:“嬪妾告退。”宜妃的嘴角似笑非笑,揚揚下巴,示意她們可以走了。
妃嬪們如蒙大赦,三三兩兩地退了下去。只剩君言,婉淑媛與宜妃了。
賢妃有孕一事是婉淑媛一手促成的,她心裡總有些害怕,所以並沒有走開,而是坐在君言身側,靜靜地等待結果。
君言不是不想走,可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還不如留下看看賢妃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大殿之上只有三位娘娘,且位分尊貴,得罪不得。翊坤宮別的奴才垂目候在一旁,又是端茶又是送點心,唯恐伺候不周,遷怒了三位娘娘們。
賢妃在裡頭的動靜時大時小,且時間十分漫長。
君言坐得腰都酸了,思忖著不如還是走了算了。在啟祥宮裡等,得了訊息也不遲,何必坐在這兒遭這個罪。
她想著,剛想起身準備與宜妃說上兩句,就回了啟祥宮。便聽裡邊一個老嬤嬤傳來聲音:“賢妃娘娘生了!……啊!”
前頭說的還好,後面卻傳來了一聲怪異的尖叫,配合著外頭轟隆隆地雷聲。
君言瞬間醒了神,與宜妃對視一眼,連忙站起身來,由著緩竹攙扶走至內室門外,示意緩竹上前敲門,宜妃已經開了口:“怎麼回事?”
裡頭悉悉索索地又是一番動作,配合著不少太醫倒吸涼氣的聲音,還有宮女們的尖叫聲,顯得十分混亂。
君言與宜妃倒還好。婉淑媛實在坐不住了,一把推開產房的門,就要進去,後頭還跟著扇梨焦急的聲音:“娘娘!裡頭血腥氣重,使不得啊!”
婉淑媛哪裡管得了這些,步子緊了緊直往床榻邊走去。
一個老嬤嬤打扮的宮人手裡抱著孩子,面色慘白,賢妃已經昏睡過去,聽不見動靜。
婉淑媛能聽見孩子在哭,心裡緩了幾分,厲聲道:“怎麼回事,一驚一乍的。賢妃娘娘生的是皇子還是公主?抱過來給本宮瞧瞧。”
那老嬤嬤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婉淑媛面上疑惑,結果嬤嬤手裡的孩子,目光挪了上去。
忽的,她瞳孔一緊,外頭又是一陣悶雷,婉淑媛嚇得差點鬆了手。
啊賢妃再賤啊賢妃再賤
啊賢妃再賤吧再賤吧再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