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抬頭一看,見那人滿臉張狂,不由得臉色古怪之至,捅捅李逍遙的胳膊,道:“老大仔,我是否看錯了?裝逼還有裝成這樣的?”那人聽到“裝逼”二字,雖不知道是何含義,但想定然不是什麼好話,登時氣往上衝,大步走上前去,伸右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說道:“你他孃的還敢罵街,是否活得不耐煩了?”說著瞥了李逍遙胸前長劍一眼,見那劍湛光迷濛,不問可知是一柄神兵利器,眼中掠過一絲貪婪之色,又喝道:“這是咱們高家的祖傳寶劍,前夜裡竟不知怎的插翼而飛,原來是你這老和尚偷去了!哼,你若是老老實實的乖乖承上,還可饒你一命,如不然我高家神刀的威名可不是吃素的!”說著將手中長刀亮出,大有“虎軀一震,螻蟻們莫敢不從”之勢。
高姓在大理本來尋常得緊,好比滿地的胡蘿蔔,一挖一大把,但若是添上“神刀”二字,便不同於尋常人家。
楊過在有間酒樓聽凌若鴻說起,天南高家的主人高天遠是大理武林中一號人物,是北宋年間大理權臣高升泰一族之後,與權臣高祥、高和也有宗親名分在內,大理多說“天龍游四海,神刀舞天南”,高家神刀的名氣能與段氏天龍寺分庭抗禮,足見其身家、勢力、名望好不遜於天龍寺。
這一回想是西藏密宗玩得太過火,再加上一些邪魔外道趁機起事,攪得大理各門各派無從安心,導致近半個月來天龍寺一方大傷元氣,昔日南帝一燈又不知道跑去那座山頭修煉,短時間內無人主持大局。
大理武林眾望所歸,高天遠終於出面,聲稱定要擺平此事,於是大派高家子弟每日每夜騎馬巡邏,但凡遇上西藏密宗之人。
或是奸邪作惡之輩,一律殺無赦。
鐵腕手段一出,大理各門各派無不驚動,僅僅十日之內,便有許多奸邪勢力依次剷除,有拐賣婦女給西域番僧和蒙古軍官的黑虎幫。
有甘為蒙古鷹犬的五仙派,也有暗中向蒙古示好的青昆堡……一時間大理局勢漸趨安定,高天遠不負眾望,名聲地位陡升猛漲,如日中天,猶勝昔日南帝一燈。
權臣高祥、高和二人見狀大喜,自從先帝段興智遁入空門後,朝上群龍無首,文武百官對高家又不甚心服。
歷來與自己兄弟不對付,再加上密宗各派頻頻前來侵擾,短短半個月內便滅派數十。
後來連天龍寺也元氣大傷,令段家聲望在民間大大滑落。
這時候高天遠大率家族宗室跟密宗叫板,可說給高家這對哥倆大大的長了一回臉面。
二人商議一番,決議派遣自家子弟也加入其中,一來賺取人氣,二來擬算和高天遠混得熟了,再化同宗為遠親,化遠親為近親,共同攜手建設武林和諧社會。
可惜那些高家子弟顯然不識大體。
竟然逢人就說自己是神刀高天遠的族人,藉機四處欺行霸市,見到甚麼希奇寶貴的物事就直接來一套“此寶與貧道有緣”,其手段之惡劣、行事之蠻橫、舉止之無禮自是不必多說了,當然也不排除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施以報復高家。
一眨眼的工夫,楊過已想的通透,當即兩隻眼睛睜的大大,呼地一下站起身來。
賠笑道:“原來竟是高家神刀的英雄,小弟久仰大名!失敬失敬!請問兩位哥哥高姓大名?”那人見他舉止恭恭敬敬的,心下大為得意,咣的一聲回刀入鞘,兩眼眯成一條縫,笑呵呵的道:“好說好說,在下高明。”
說著指了指身後的同道,道:“這是我弟弟高覺。”
又道:“咱們哥倆身為朝廷命官,行事總需謹慎。
不知老弟是何方人士?”楊過嘿嘿笑道:“不敢不敢。
小弟乃江南人氏。
姓霍,家中排行老三。
咱爹咱媽嫌起名費勁,索性喚我霍三。
眼下住在有間酒樓,凌家少爺是我朋友,兩位大哥若有機會可去那兒坐坐,我招呼凌兄給打八折優惠。”
心中卻想:“高明高覺?乍聽起來跟千里眼順風耳似地?”高明高覺怔了一怔,隨即互覷一眼,神色間半信半疑。
楊過見機的快,又道:“兩位大哥有所不知,小弟與凌兄意氣相投,共同創辦有間日報,那江湖絕色榜正是出自小弟之手。”
高明哈哈大笑一陣,招呼高覺一齊圍桌坐下來,回頭見那小二和掌櫃躲在桌下不敢出來,怒眉拍桌道:“那廝鳥,快上菜來!不然老子拆了你家店鋪要待怎的?”小二哆哆嗦嗦的冒出頭來,顫聲道:“大爺,這下沒鬧出人命罷?”高明雙眉上豎,暴喝道:“再磨磨蹭蹭的,惹得老子火起,就放一把火燒光你家店鋪!”那小二抖抖索索的,好半天從櫃檯下面爬出來,戰戰兢兢的來到桌前,將菜餚鋪好,刷的一下又鑽回櫃檯下。
那高明見他閃的甚快,猛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罵道:“這廝鳥真他奶奶地該死……”咕咕噥噥罵了半天,忙又掉頭向楊過哈哈笑道:“兄弟素來就是這等脾氣,老弟別見怪!”楊過媚笑道:“不敢不敢。”
說著替他斟上水酒。
道:“大哥。
這把好劍是兄弟從一個竊賊手裡買來。
按理說來是該物歸原主。
可要是真給兩位哥哥收去。
那江湖絕色榜地頭牌仙子花如夢會罵我居心不良、私吞她地錢財。
這還是小事。
日後慢慢賺回來也就是了;可萬一人家硬要與我斷約。
拒絕我為她畫像。
那可就不好辦吶。”
說著頓首捶胸一番。
臉上滿是痛心不已地神色。
李逍遙見他將人耍得一愣一愣地。
止不住心中好笑。
索性不發一言。
坐在旁邊看戲。
高家兄弟登時一怔。
互覷一眼。
目光半信半疑。
楊過瞧在眼中。
趕緊鼓足了勁。
繼續發揮自己地表演天賦。
裝模作樣地搖頭嘆息一陣。
嘆道:“既然這江湖絕色榜辦不下去。
小弟留著這副美人圖也是無用。
就轉贈給兩位兄長罷!”可憐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圖卷。
卻是他昨日在客棧中一時遊戲之作。
雖比不得洞府玉像、小龍女和花如夢這等絕世仙容。
也算得上極品地天香國色了。
高家兄弟睜大眼睛。
盯著圖卷看去。
赫然是一個身穿素衣地美貌女子。
嫣然微笑。
眉梢眼角。
脣邊頰上。
盡是嬌媚之意。
腳下踏著涓涓水波。
正自翩翩輕舞。
神情舉動。
便如要從畫中走下來一般。
丹青妙筆。
實是出神入化。
不由得看得雙眼有些直了。
那少女好奇至於。
努力探頭看過去。
奈何高家兄弟長得人高馬大。
兩人地背影恰好擋住目光。
登時悶悶不樂地託著下巴。
翹翹地嘟起小嘴。
楊過見二人上鉤。
心中歡歡喜喜地。
臉上仍是愁苦之色。
道:“此是小弟路過瀾滄江。
隨意揮毫所作。
比不得江湖絕色榜地頭牌。
唉……眼看分手在即。
留著這副畫卷也沒甚麼用啦。
就送給二位兄臺罷。”
高明見這畫栩栩如生。
又見他滿臉苦容。
心下已相信七八分。
側眼向高覺投去一記。
粗聲問道:“大哥。
你看……”高覺也給他一番精彩地表演所迷惑。
點頭堆笑道:“原來是凌家公子地朋友。
誤會誤會。
大家不打不相識。”
說著瞪了高明一眼。
斥道:“還不向霍公子作歉!”楊過抬手笑道:“都是自己人。
無妨無妨!今日小弟心情正好。
不若由我作個東。
請兩位兄臺喝一杯如何?”伸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
喝道:“小二。
快拿酒來!”那小二在櫃檯下躲了半天。
腦海中客店被砸地杯盤狼藉。
雞零狗碎地情景卻是一點沒浮現。
四人反而笑呵呵地聚在一塊。
登時驚訝不已。
喃喃道:“咦?幹什麼不打了?”那掌櫃離他甚近。
聽清楚後狠狠拍他腦殼。
罵道:“打你個死人頭!小兔崽子。
還嫌不夠亂麼?快快招待客官哪!”小二毛手毛腳從櫃檯下爬出。
捧起一壺濁酒遞給楊過。
轉身一貓腰又鑽進櫃檯。
那少女見他如此怕事。
忍不禁咯咯笑出聲來。
楊過聽她聲若銀鈴。
不由探頭看去。
恰好與那少女目光對個正著。
那少女見楊過望著自已。
臉蛋上不由飛起兩朵紅雲。
趕緊扭過頭去。
哼哼,看我,再看我,我就把你喝掉!楊過如是想,滿心得意的側過頭去,哈哈笑道:“兩位大哥通情達理,小弟回去後一定向如夢仙子說情,安排你們見上一見,想大哥長得英俊瀟灑,一表人才,玉樹臨風,男女老少通殺,對付女人還不是抓小糖果地事?小弟且以酒水為敬,預祝大哥手到擒來,馬到成功!”說話間頻頻敬酒。
可憐這對哥倆心機不如楊過,不知道他另有所圖,眼前給他一頓馬屁狂拍,頭腦暈暈乎乎的不知東南西北,再給他一頓飽灌,漸漸昏昏沉沉的,連說話也變得咬字不清了,最後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去。
楊過得意的將畫卷收入懷內,轉頭向李逍遙道:“搞定了!老大仔,竊取高家的情報就交給你了!”李逍遙微微一笑,運氣凝於右手食中二指,輕輕搭住高明的額頭,正是“銷神斷魂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