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德妃睡在**,床帳將床裡面的情景圍的嚴嚴實實的,只有一條胳膊伸出床帳讓他診脈,他確實從脈相上診斷出胳膊的主人沒有懷孕且患了風寒,但是天知道那隻胳膊是不是德妃的?
如今事發,他大約也能猜到,德妃一定是提前找了一個患了風寒的宮女藏在床帳裡代替德妃伸出胳膊讓他診脈,事後,德妃還揭起一邊的床帳從裡面走出來詢問病情。
得了風寒的人不好好休息還要特意在他眼前晃悠一下,這未免也太刻意了。
“德妃腹中的皇嗣被歹人謀害,你可有參與其中?”皇上又問道。
這下子佘歸是驚懼壞了,若只是醫術不精被罰,他認了,反正也不會死,但若是謀害皇嗣的罪名,動輒就是抄家滅族的罪過,他,承擔不起。
佘歸跪倒在地重重的磕頭,這時他也顧不上揭破宮中后妃們有孕後隱瞞孕情會被某些后妃報復的可能,從實講道,“啟稟皇上,婦人多認為懷孕三個月之前公佈孕情對胎兒不好,因此大多會選擇三個月之後公佈。且臣為德妃娘娘診脈時德妃身形隱在床帳之中,罪臣並不能確定當時罪臣是在為德妃娘娘診脈。”
“可有此事?”皇上問德妃。
“皇上,臣妾冤枉,若是臣妾真有心隱瞞,臣妾自會告知皇上實情並請皇上諒解後、隱瞞孕情,又豈會連皇上您都瞞著?況且,身懷有孕之人最是容易遇到意外,臣妾還想著皇上保護臣妾母子呢,哪裡敢瞞皇上?若是臣妾能早些知道自己有孕,早些稟告皇上,有皇上的保護,臣妾又豈會在昨日裡遇險?”德妃的神情甚是委屈,淚光點點。
“佘太醫,未能診斷出本宮的孕事本就是你學藝不精,何苦又要推卸責任?有人要謀害本宮和本宮的皇嗣,而你卻將本宮的孕情隱瞞不報,本宮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在給謀害本宮的人創造謀害本宮的機會?”
“罪臣冤枉,罪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謀害皇嗣啊,罪臣為德妃娘娘診脈時確實未診出孕情,求皇上明鑑。”佘歸再次磕頭表白心跡。
事情到了這一步,佘歸算是明白了,德妃這是想要除掉他。
他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皇上大封后宮之後,他不巧被分到了為長春宮德妃請平安脈的差事,德妃入宮後他首次為德妃請平安脈時,德妃言語間便多有試探拉攏之意。
一個后妃想要收服一個太醫為她辦事,太醫在後宮中能效力的事輕則被革職查辦,重則被抄家滅族,這在太醫院可是有前車之鑑的,他那敢答應?於是委婉的拒絕了。
拒絕後,德妃娘娘倒也沒有再多做糾纏,這讓他放下了提著的心,但誰知,就在倒數第二次請平安脈的時候,德妃竟然舊話重提,言語間很是強硬。
德妃如此固執的態度讓他想到了抄家滅族,哪裡敢答應?
仔細想來,德妃態度的變化是在皇上允許後宮主位妃嬪召見孃家女眷之後,所以也能猜到,德妃收斂是因為不知道他的底細,等吩咐孃家人查了他的背景之後,德妃對於拉攏他則變得更加強硬了,一舉一動似乎都在告訴他,要麼成為她的心腹為她做事,要麼死!
若是平常人,不過是幫著辦點事,也沒有什麼,但深宮之中,尤其是深宮后妃,祕密而又慎重的拉攏他,他想到的就是謀害其她后妃和好皇嗣,這若是暴露,不但他要死,就是他家人,怕是也要被問罪,他哪裡敢答應?
到了後來,德妃的態度越來越強硬,作為為德妃請平安脈的他開始懼怕去長春宮,更甚至動了將這一切捅到皇上或是上峰那,看德妃如何收場。
但是,德妃大約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竟然在倒數第二次請平安脈時,用了那等手段,只要想一想德妃的作為,佘歸就覺得全身發冷,渾身冒冷汗。
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這二者之毒天下皆知,但也比不過最毒的婦人心。
他想,從此以後,除了家中的那個蠢婆娘嗎,他是再也不敢接觸這些婦人了,若是再遇上一個像德妃這樣的蛇蠍女人,他們家怕是要家破人亡了。
而原本打算將德妃強硬的拉攏他的事情捅出去一事,也只能揭過不提了。因為他知道嗎,若是任由德妃發落安植罪名,頂多就是要他一人的命,若是他將德妃拉攏他的事情捅出去,德妃雖然會討不了好,但他們全家怕都是要為此事陪葬了,他一個人的命和全家人的命,他還是知道該如何抉擇的。
世道如今,他竟然到了比德妃更加渴望隱瞞拉攏他一事,而這,大約也就是德妃如此有恃無恐的原因吧!
一時間,佘歸竟然感覺到自己置身於德妃的網中,無法脫身,有些心灰意冷的佘歸乾脆的認錯道,“是罪臣學藝不精,未能診斷出德妃娘娘的喜脈,請皇上降罪。”
謀害皇嗣是重罪,是要禍及族人的,他絕對不會認,但學藝不精這個罪責,只能搶先德妃一步認下了,也免得德妃往他身上羅織更嚴重的罪名。
皇上對佘歸認錯的態度很是滿意,轉頭問德妃,“你此番受此苦難,最開始的結就在佘歸身上,若是佘歸早早的診斷出你身懷有孕一事,你當心之下也未必會遭逢此難,受苦痛的是你,依你之見,這佘歸該如何處置。”
“皇上。”德妃滿是慈愛的撫了撫自己並沒有隆起的肚子,體貼的說道,“臣妾腹中懷的是皇上的親生孩子,皇嗣遭逢此難,皇上一定和臣妾一樣難過,如何處置佘歸,臣妾聽皇上的。”
跪在地上的佘歸一瞬間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他懂了德妃的意思。表面看著大度,但卻不斷的提示皇上,出事的是皇上的親生孩子,是皇嗣,皇嗣出事就沒有不留血的,德妃這是不想留下他的命。
狼狽的閉上眼睛,但佘歸心中卻沒有一點悔意,沒有牽連到家人就好。
“嗯!”皇上點頭,認可了德妃的話,出口懲罰道,“佘歸學藝不精卻身居太醫之職,如今更是不能勝任太醫一職,險些釀下大禍,但念其心存善意、誠意悔過,杖責二十大板,剝奪太醫職位,降為醫生,並罰俸兩年。”
跪著的佘歸有些懵了,不是推出午門斬首嗎?他的這條命——是保住了?
德妃已經後悔的腸子都糾結在了一起,她一直奉行的是打蛇不死反受其累,要麼不出手要麼一擊必中,若是早知道皇上在對待自己的子嗣差點出事的處理上仍舊像之前那樣寬厚,皇上問她意見的時候,她一定不會矯情的想要博皇上的好感而不發表意見。
若是早知道,早知道……但是聖旨已下,已成定局。
皇上的處罰確實輕,杖責二十不過是**躺幾天的事情。
至於剝奪太醫一職,太醫院中的職位分為五等,最頂級的是為皇上、皇后,太后、太上皇等看診的御醫;第二等的是為主位妃嬪看診的太醫,偶爾皇上也會恩賜太醫朝中大臣家醫治,佘歸就是此列;第三等的就是吏目,為宮中主位以下后妃看診;第四等的則是醫士,為低位妃嬪和宮中太監宮人看診;第五等便是剛剛被皇上降罪貶的醫生,相當於在太醫院打雜的,不能給人看診。
除了最頂級的御醫任命需要皇上恩准,其他的,也如科舉那樣考試,過了就能升上一級,而佘歸當初可是憑藉真本事考上來的,等避上一年半載的風頭,再考回太醫之職位,只會比之前更簡單。
至於罰俸,他們有醫術在身的人,收入的大頭都在賞賜上,並不怎麼看重那點俸祿。
回過神來之後,佘歸激動的將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罪臣多謝皇上寬恕,皇上大恩大德罪臣沒齒難忘。”
他感念皇上的仁厚與寬待,士為知己者死,救命之恩當結草以報,這條命既然是皇上留下的,那以後就是皇上的了,他必定獻上自己的忠心。
“雖然佘歸一事有了結果,但朕發現宮中的請平安脈一事有漏洞,貴妃、淑妃、賢妃,你們可有什麼好的建議。”皇上問道。
這一點他早就想要改變了,可惜平白無故的沒有好藉口。一個太醫固定給一個后妃請平安脈,這及其容易被收買。
貴妃、迎春、賢妃三人對視一眼,這個問題太簡單了,皇上問她們三人,這是想著將此功勞放到她們身上。
三人眼神間達成一致,貴妃出列道,“啟稟皇上,可以讓給后妃們請平安脈的人抽籤、或者是輪流給后妃請平安脈,不要固定成一個太醫,如此,若是偶爾有一太醫診斷錯誤,他之後請平安脈的太醫還可以彌補。”
皇上滿意的點頭,“就依貴妃所言。”
皇上不但誇了貴妃,迎春和賢妃也被皇上照著藉口誇讚了兩句,倒是今天的主角,窩在**的德妃,被排除在外了。
張公公這些皇上的人辦事就是快速,才出去不久,竟然已經進來回話了,看來是審問出結果了,不知,這次的證據會指向誰呢?
“啟稟皇上,宮人在冷宮的一處枯井中發現了被勒死的黑貓一隻,與留在德妃**的貓毛對比,可以證實是同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