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調過來之後,在食品公司當了一段時間售貨員,遇到公司改制,不僅工資很低,還要倒交好幾千元入股。我乾脆讓她辭職自謀職業,正好生活服務中心要擴大規模供應全團的主副食品,還要建一個對外營業的小招待所,我便讓她在小招待所的對面開了家小商店。我則請假回了趟老家,把母親接來照看孩子。
商店雖掙不了大錢,卻也能維持她個人的基本生活,但是,小商店同時也帶來了不少煩惱。
第一個帶來煩惱的人就是廖正天。他隔三差五就去店裡買東西,可是,買十幾元錢的東西,卻要我愛人給他出據一百多兩百元的發票,有時甚至不買東西也要開發票。我愛人自然不好拒絕他,我卻擔心他萬一出什麼事會牽連到我。有天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說:“哥們,你經常去我老婆那兒開假髮票,以後你摔跤也想叫我跟著你受疼啊?”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再未去找我老婆開過假髮票,本來為了查帳的事,我和他就已經很少說話,至此以後更是形同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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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正天仗著自己有副受女性歡迎的面孔,因而在找物件的時候千挑萬選。團裡許多幹部都為他介紹過物件,他卻和人家談不到兩三個月就吹了,然後接著又談。久而久之,就成了哈州市和八里莊縣城的美女殺手,幾天功夫就能將女孩子哄上床,還時常在大夥跟前大言不慚地吹噓,對待什麼樣的女孩,該採取什麼樣的戰術:先要什麼,後要什麼,最後再什麼什麼。
姚虎開玩笑說他現在才是名符其實的“抬長”了,廖正天不但不惱,反倒振振有詞地辯解:“那有啥嘛?不就跟兩個人握手一樣?”“你想啊?都是人體的一部分,握手和做那事兒不都是身體上的接觸?”
“那可不一樣,耳朵和屁眼都是人身上的器官,耳朵可以經常掏,你的屁眼可以經常掏嗎?”姚虎故意逗著他玩,把站在邊上看他們鬥嘴的我和張世材聽得哈哈大笑。
廖正天被說得啞口無言,停了會才又說道:“那你有沒有聽說過,有的民族晚上還讓老婆陪客人睡覺,用老婆招待客人呢?人家就不當一回事。”
“你受到過這樣的招待嗎?”張世材笑嘻嘻地問他。
姚虎說:“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有,那也只是少數。”
“不是少數和多數的問題,而是在於你怎麼看的問題。中國人把擁抱和接吻看得那麼神祕,可是對外國人來說,那就只是一種禮節。
再說女人那玩意兒吧,要說有多聖潔就有多聖潔,因為那是人類的誕生之地,但是,你要說有多骯髒也就有多骯髒,因為那又是人體排洩廢物的地方。所以,你只要把那事看成是兩個人身體的接觸,你當成是握手,那就是在握手。”
見大夥暫時都沒反駁他,廖正天露出得意的神色:“對啦,你們說,如果手上的神經分佈多一些,男人女人相互握手是不是也一樣很得勁?”
“要我看啊,都他媽一個樣!只是開始不一樣,過程
不一樣,結果都一個球樣,兩秒鐘下課”從旁邊走過的付軍也加入進來。
“咋一樣呢,大小一樣嗎?深淺一樣嗎?黑白一樣嗎?”廖正天把臉朝著付軍一通發問。
“你也一樣喜歡美女,要真的都一樣,你就去找個醜八怪算球”他見付軍沒答腔又接著說道。
“再美的美女,屁眼也是臭的”付軍找不到反駁他的理由,有點強詞奪理的味道。
“看你說得,任何事物都有多面性,不光是美女屁眼,誰的屁眼都是臭的,但是用於示人、展現在別人面前的永遠是臉蛋,而不是屁眼。”
姚虎說:“那好,就同意你的說法,就算象握手,那我問你,握手你可以隨便和哪個都握,那事可不是隨便和哪個都可以做的。你是沒有結婚,如果結了婚,照你的理論,是不是誰都可以找你老婆‘握手’嘛?”
這下,廖正天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古人不是說了嗎?食色,性也。瞧你這會兒一本正經的樣!你今晚上回去,如果發現你老婆不在家,**躺著的是一大美女,指不定你有多瘋狂呢,折騰到天亮都有可能!再假如你那玩意根本就起不來,我問你,你還有心思工作嗎?你還講啥球努力、奮鬥、拼搏嗎?保證你連站在這裡和我抬槓的心思都沒球了”。
姚虎提了聲音說道:“胡說八道了吧?人難道就為那玩意活著嗎?過去那些太監咋一個個沒去自殺,一樣活得好好的呢?古人說的性,是指人的天性、本性,你說的那是亂性……”
“好啦好啦!不和你胡扯了”廖正天有點不耐煩地打斷還要往下說的姚虎,訕訕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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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廖正天又悄悄地將女孩子帶回後勤過夜,看見了的人不想招惹他,姚虎見勸他不聽,也懶得管他,處長副處長更是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卻不知道哪個戰士跑去報告了鄭副團長,起床號一響,老鄭就已經來到後勤處敲廖正天的門了。他因為帆布水桶和砸玻璃的事早就想收拾廖正天,現在有這麼好的機會,豈能輕易放過?
老鄭一邊用拳頭把門砸得砰砰直響,一邊大聲喊:“廖正天,把門開啟!”廖正天和那女孩子躲在房間裡,嚇得大氣也不敢出。敲了半天,老鄭見沒動靜,以為他們可能住在別的地方,要不就是廖正天已經在夜裡把女孩子送走了,他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開啟窗戶,仔細觀察著後勤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官兵們,心想,只要女孩還在軍營裡,看你還能將她藏一輩子?沒料,這廖正天卻藉著天還未大亮,讓女孩子穿上自己的軍裝,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後勤處大門。
過後,老鄭和我閒聊起這件事的時候,覺得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那女孩子穿著男式軍裝明顯要寬大許多,而且走路的姿勢也大不一樣,他愣沒有看出來。笑的是,廖正天這傢伙也太狡猾了,他怎麼就知道老鄭是躲在辦公室盯他,而不是在大門口堵他呢?
極富戲劇性的是,老鄭沒有抓住廖正天的現形,反倒讓廖正天逮住把柄變相告了他一狀。
老鄭極愛玩手槍,而且槍法很準,我那年在機關幹部手槍比賽中,打了個五槍五十環的成績,便是因為得到了老鄭的真傳。
老鄭平日沒事就揣上手槍,到大院後面的城牆跟前練習瞄準,有時也打幾發實彈過過癮。廖正天因此寫了篇題為《院內槍聲為哪般?》的稿子投在軍區的小報上,並且還在稿子中寫明瞭部隊番號和真實姓名。
師長看到報紙以後,在電話裡把老鄭好好訓了一通,從此,這兩人就成了真正的冤家對頭了。
有段時間我見廖正天每天都往衛生隊跑,便問萬正勳:“這傢伙怎麼啦?”
萬正勳笑笑說道:“槍打壞了。”
我心裡一樂:那他以後還怎麼和女人“握手”呢?
“你們衛生隊以後乾脆改名叫槍械修理所得了”我和萬正勳開玩笑。
“你他媽倒要小心點哦,你看廖正天,天天打青黴素,屁股都錐爛了。”
廖正天的“槍”修好以後沒過多久,趙副師長得知廖正天仍是個王老五,便託人給廖正天介紹了他的侄女、趙明欽的妹妹、師通訊站副站長小趙。
廖正天見到小趙以後,立即投入十二分的熱情,這不僅是因為小趙人長得漂亮,更是因為廖正天心裡清楚,小趙的叔叔對他意味著什麼。
趙明欽是瞭解廖正天德性的,也提醒過他妹妹,無奈,兩個人都對了眼了,加之,事情是他老叔促成的,趙明欽也就不好多說些什麼。半年不到他們便結了婚,趙副師長為他們在師部大院裡找了套大房子,廖正天則每星期回哈州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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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我剛上班,一連軍士長龐雲悄悄走進我的辦公室,反手把門掩上,接著,他開啟手裡的皮夾子從中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我,讓我替他暫時保管一下。他離開以後我好奇地開啟信封,見裡面是一大疊軍用供給糧票。
過後我問龐雲,信封裡的東西是從哪兒來的?他說是廖助理給他的。我心想,軍需上的糧票與財務上的錢一樣,對下撥付、對上償還、收入、支出都是有一套嚴密手續的,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走的帳?也不知道原本是管被裝的廖正天,又怎麼能從管給養的汪助理手裡搞來那麼多糧票?
汪助理就是汪崇啟,因為後勤缺人,團裡才把出事閒著的汪崇啟調到軍需上管給養。從沒學過一天記帳核算的汪崇啟,所管帳目究竟如何,就可想而知了。而且,自從汪助理調到後勤以後,炊事班的清油麵粉等東西就常常丟失,門窗又從來沒被撬開過,軍士長向姚虎反映了幾次,姚虎也仔細查過,可就是沒有查出個所以然。
我卻偶然發現汪助理的兩個肘部有黑黑的煤漬,這才想起炊事班的燒火間與外面堆煤的小房間,是由一個足以鑽進人的大洞連著的。我便推斷那些丟失的清油和麵粉是汪助理所為。但我卻不好對任何人講,一則因為我是他接來的兵,平日裡對他還是比較尊重,這事要講出去太丟他的面子了;二則也是因為他平時比較照顧我愛人商店的生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