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說:“老容同志,這是老惠同志來了,他剛才在櫃上後面房間。”
老容的手從懷中拿出來,點頭說:“你們兩位都堅守崗位啊!”
丁老闆說:“應該的。”過去開門。
進來是個比丁老闆年輕些的青年人。青年人目光銳利,面容沉著。他閃身進來,和老容緊緊握手:“可把老容你盼來了!”
老容說:“同志們辛苦了。”
丁老闆問道:“老容您這次來,有什麼任務,需要我們出動,一定堅決完成!”
老容說:“這次,是要送一位同志去蘇區。因為任務比較重要,我選了幾個點落腳,來得有些急。”
聯絡站正副站長都點頭,表示理解。
過去就有過這樣的走行任務,出動得力同志護送,選重要聯絡站落腳,“跳躍式”行進。這樣可避開一些危險性大的地域。
丁老闆有些激動:“老容,感謝上級對我們隔江站的信任!我們一定全力保障領導同志在這裡的安全!”
老惠也跟上說:“一定盡全力!”
老容說:“好,謝謝同志們!”
他暗自想:“按照和老瓦商量好的,考察計劃現在必須瞞住聯絡站所有人,這負責聯絡站的兩位中,極可能有一位就是內奸,是誰尚不得知,很快就會知道!-----另一位同志,只好委屈你了-----”
他說:“我送的領導同志,現在城裡另一個地方住下了。我準備繼續送下一程。”
說著,他看看兩位。
丁老闆說:“老容,我送你們到下一站。假如老容你忙,還有別的事,請組織上信任我們,送這位領導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老惠說:“還是我去吧,老丁你這一段時間,一直很辛苦。再說到下一站的路,我比較熟。”
老容暗自思索著兩位的話語,說:“組織上對隔江這個站,還是比較放心的。最近的確出了些事情,什麼原因還沒查清楚。”
丁老闆吃一驚:“出事了?確實麼?”
老容道:“確實。就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具體哪一站出的事情。”
丁老闆憤慨道:“他媽的反動派,以後要和他們算這筆帳!”
老容聽了,暗想:“這老丁,只說是反動派的罪惡,不提是否有內奸-是有意避開?還是他就這樣想?”
老惠說的稍有不同:“老容同志,我覺得,我們交通線一直比較有效安全——這是您上次來的時候,告訴我們的上級的表揚和肯定——現在出了事,是不是有了內部的問題?我覺得,組織上應該加緊調查,”他看一眼老丁,“對一切可懷疑的人和事,都進行調查,包括我們隔江聯絡站這裡!”
老容在心中暗自讚一聲“好”。
這老惠,從東南蘇區調出來已經兩年,利索能幹,很受站長老丁讚賞。老丁向上級提出,被老容批准,擔任了聯絡站副站長。
雖然這所謂的副站長,也就是聯絡站五個人中的“副頭”,根本算不上什麼官,卻是可以和站長丁老闆一樣,知曉聯絡站所有機密。
老容說:“組織上已經調查了一些點線,目前還沒有
什麼頭緒。不過,只要認真調查,總能瞅見狐狸尾巴,把這內奸揪出來!
咱們先把這個領導同志送走了,就著手全力辦這件事情!”
丁老闆說:“我們聽老容您的,聽組織上的,需要我們做任何事情,一個命令就成!”
老惠道:“為了純潔組織,保護交通站,我一定全力以赴!”
老容說:“好!有兩位同志這樣表態,我放心多了!”
他心中想:“這兩位神態都看不出什麼問題來,都很正常-----我不能僅憑感覺聽說話,還是按預定計劃,點點實施!”
他緩緩地說:“這次任務,整體上其實不止一位重要同志。就在這幾天,還有好幾位要過來。
按計劃,我先到隔江,和兩位見面,說明了任務重要,看看這裡站的情況——然後我就可以發出通知去,讓後面的幾位也出發往這邊來。”
這正是老容和老瓦商量好的重要一步。
這一步,就是老容說這一句話,“還有幾位要過來-----”。這句話說來聽來都很簡單,卻是能夠出乎內奸一時之料,讓他喜出望外,貪圖更大功勞,不至於立刻發出突變的緊急訊號,招致敵人大隊出動,圍住這隔江站。
從南站組北站組轉來的及時情報,已經讓中心組同志做出了判斷——內奸藏匿於這隔江聯絡站的可能性極大極大!
只要這內奸在這裡,老容來到,加上他扔出的一兩個“重磅”情報,就一定會引起內奸的興奮,向其上司發出訊號。
內奸如發出訊號,表明“來了大魚”,卻暫時不發出緊急訊號,這樣便能使中心組發現內奸後,有足夠的時間佈置下一步鋤奸和轉移行動。
老容扔出這個“情報炸彈”,目視兩位,看他們面臨更重大任務的態度。
這兩位全都更加振奮了些。
丁老闆說:“感謝組織的信任,我們一定完成好所有任務!”
老惠說:“如果可以,我馬上召集另外兩位同志開會,做好迎接重大任務的全面準備!”
老容考慮了一下,說:“另兩位同志,等我考慮一下,通知你們時候,再告訴他們。現在注意不要改變客棧的任何正常執行--另外,明天我接到其他同志傳來情報,確保各方面安全,就向東面發出通知去。”
丁老闆說:“那好老容同志,您鞍馬勞頓,早些休息吧。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客棧一切照舊。”
兩人出去了。
老容摸出懷錶看看,已經到了十一點過幾分。
他想到:“今晚全線大撤轉,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將全面展開-----”他儘量收回心神,“老伍同志看樣子就是老瓦隊伍中的大高手,這會兒,他應該正在隱密位置上,緊盯這裡,這裡的內奸,只要向敵人發訊號,老伍同志就應該能夠看見!-”
老容看錶的時候,老伍——蘭四——正伏在一幢老樓房樓頂隔層木板條上,全身展開。從小小窗子看出去,遠近燈火閃爍一片。
這是一幢出租辦公樓房,裡面有律師,公司代表等各類租用作辦公地點用,入夜時分,除了地下室住了一位有些聾啞的看樓
老頭,別無他人。
一小時前,蘭四從樓房側面攀爬而上,進入尖頂房屋和頂層之間的隔層中,爬到小小窗前。
他潛伏的這個位置,可以清晰看見旺隆客棧門口,以及各客房的窗子。
老容之前已經向小組成員們細細講過中心聯絡站的內部佈局。
所有客房都在正面一溜,窗子皆面向一條街。
蘭四看見,副站長老惠的房間燈亮了,又滅了一下,再亮!亮滅時間,為兩秒多。對於監視哨,這個亮滅時間,作為訊號,足夠了!
他微微扭臉,看向另一個方向,那裡是敵人偵緝隊監視哨‘小無影’蹲伏的位置——五金日用品商店頂層一角。
那裡的窗子亮著燈。從蘭四這裡,看不清那窗子裡是不是有人在偷偷往下往外看。
蘭四卻毫不懷疑:“那‘小無影’,一定看見了剛才內奸從客棧發出的訊號!”
他四肢展開,輕巧地爬過幾公尺,鑽出側窗,攀爬而下。
一個黑影蹲伏在牆邊,伸展一些,過來了。
蘭四說:“時間在十一點十多分鐘,副站長老惠房間發出訊號。訊號是三次亮燈滅燈。你去報告。這裡我盯住。”
“好的老伍哥,我走了。”黑影疾速溜走。
蘭四閃到牆角另一側,心中估算:“時間差不多到了,敵人巡邏隊應該從這前面過去-----”
街道上傳來了腳步聲,大約十一二人,蘭四聽著,紋絲不動。
按照指揮部預先估計,沒有發生意外情況時候,敵人這街道巡邏隊,會嚴格按照時間走行。
這一定都是根據敵人專項小組頭目的命令,不隨意改變各種軍警活動,以防止地下共產黨人驚覺逃走。
指揮部當然也設定了出現情況變化時候的應對步驟。
在蘭四探得聯絡站內奸發出給敵人監視哨“小無影”訊號後,立即派弟兄去向組裡報告訊號方式。然後繼續監視“小無影”。
蘭四這會兒的任務,就是在敵人有緊急異動時候,阻滯敵人行動,並立即發出警訊。
沒有外部敵人異動時,總指揮等人開始按計劃行動,將採用探得的內奸發訊號方式途徑,發出擾亂敵人監視哨測判的訊號。
待敵監視哨看到了新的訊號,無法準確測判時候,會親自或者派出人員向其上峰報告。蘭四便可或跟蹤而行,盯守在敵人的祕密基地外。必要時候,阻滯敵人的緊急行動。
這撥敵人因為強調保密,不會和當地敵人完全合作。只有在發生緊急情況,他們力量不夠,才會要求當地敵人支援。這當中有個過程:要求——佈置——出動,這就給了我方撤退應變的時間。
蘭四牢記總指揮大哥的叮囑:“不是必要時候,堅決不出手。一旦出手,果斷,狠!”
蘭四在暗影中微微仰臉,看著五金日用品商店樓上那扇亮燈的窗子。
他忽聽到了一絲奇怪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大勺,刮劃鍋底。
那聲音好像來自高處。蘭四抬頭看,腦中迷惑:“這怎麼一回事?”
蘭四瞪眼看上去,什麼也看不出來。星光稀疏,樓影靜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