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褚說:“老漆同志,修老八的情況,你是知道的。”
老漆點頭:“是。他是虎背坪靖衛團團長,手下大約將近二百人。這老兔崽子,一貫反共。手底下,有我們同志弟兄十幾條人命!”
小達目光閃閃。
小杭說:“我們隊伍上弟兄,這兩年裡,和修老八的手下人鬧過幾次。大多是修老八的人在集市上搗亂,有老百姓認識我們弟兄,要他們幫忙-----
徐二哥有規矩,但凡遇到這種事,在我們地盤上,一律查清,要當兵的向老百姓賠禮。別人地盤上,弄清楚了誰有理,也要幫受欺負的老百姓說話-----
這樣,修老八告過徐二哥的歪狀。那老小子不說實話,造謠說是徐二哥有包庇赤黨泥腿子嫌疑。”
徐二褚笑道:“這回行了。老子也不用再跟那狗日的多扯蛋了。他要敢來找老子麻煩,老子是共產黨——老子是共產黨的隊伍,打了他狗日的就是!”
老漆看著徐二褚的神情,頓時悟到:“啊,這徐二褚弟兄,早有準備----
是啊,能在這一帶生存,沒有各種準備,早就不知死在哪條山溝裡了!”
“刀兒紅”在門外報告:“小達兄弟老漆哥那邊的弟兄到了。”
徐二褚說:“好,請等等!”
說完,他兩三步到了門邊,出去迎接。
老漆小達也都跟出去。
來的果然是“哨子”。
小達介紹說:“這位是新加入我們隊伍的徐二褚同志,小杭同志,”看看“刀兒紅”,稍有遲疑。
“刀兒紅”說:“我跟定徐二哥和你們了。”
小達繼續道:“這是外號‘刀兒紅’的小洪同志。這位是小召同志,召喚的召。”
都握手,“同志同志”地叫,都覺得親切得很。
老漆想到:“哨子兄弟可能原本姓邵,到了這裡,再用一個化名,姓召了----祕密工作的特點。老子以後,只怕也是要常用新的化名----”
“哨子”帶來的情報,遠比徐二褚的探子打探到的要詳細。
形勢嚴峻。
修老八的靖衛團將近二百人,即將悄悄出動,不走直接的近道,而繞行稍遠路程,目的地是徐二褚隊伍駐地通向更深山區的幾個通道口。他們把住要道口後,將發起進攻,配合偷襲的國民革命軍別動隊,一舉消滅徐二褚的隊伍。
為了保密,修老八靖衛團並不知道別動隊的名稱和行動計劃,只知道他們在後山打響後,可得到國民革命軍隊伍的配合。
別動隊的情報,乃是共產黨人另外弄到手的。
修老八的靖衛團得到的命令細節為:“----逼迫徐二褚部繳械。如反抗,則全力消滅之,以徹底去除政府肘腋之患----”
這是靖衛團得的上面命令中,幾句關鍵要害的話,卻被打入反動派內部的共產黨人原文抄了下來,作為警醒徐二褚等人的最後訊號。
“哨子”將這幾句背得很清晰,還加上一句解釋:“----大隊長說,‘肘腋之患’的意思是身體上的毛病 ,就是說,反動派政府把徐二褚同志這裡隊伍當成他們對頭了----”
徐二褚聽懂了這幾句,火氣開始上來:“他媽的,老子帶了這個名義上的國民革命軍保
安團一部分,在這一帶,壓住了真的土匪搗亂,使老百姓能夠有些安定的生活。什麼雞巴狗屁政府,把老子當成‘患’,老子隊伍比修老八的隊伍,安民得多!
他媽的,這幫禍國殃民的反動派,不就是嫌老子不跟共產黨開仗麼?老子就當共產黨了!老子的隊伍,現在就聽共產黨的了!”
罵幾句,他轉向“哨子”:“對不住,我是生氣那幫混蛋。其實想一想,他們既然是混蛋,我們同志當然不能指望他們像好人一樣想事----召同志,你剛才說的,別動隊?狗日的什麼別動隊?”
“是一支專門抽調人手,建立的特別行動隊,這次,敵人內部稱其為別動隊----”“哨子”儘量回憶著情報和上級命令的內容細節。
老漆看“哨子”集中腦力回憶的樣子,悟到,“嗯,是了。這等緊要重大情報,他都記在腦子裡,人在情報在,方便闖過敵人哨卡。”
“哨子”繼續道:“----這次敵人出動的別動隊,從組織到制定行動計劃,都極為祕密,從人員調配上,方法也很古怪。我們的內線同志弟兄,一直都不知道詳情。反動派的幾個地方駐軍司令部,也不知道這支別動隊的行動目標。
敵人把這支別動隊行動計劃,列作單獨行動----
之前,我們大隊根據各類情報分析,已經對敵人這支別動隊的可能攻擊目標作了估計,列了一個名單。徐二褚同志你的隊伍,也列在其中。
這幾天,情況發生了一些急變,綜合分析判斷,再加上進一步內線情報,大體可以確定,敵人這支別動隊,突襲目標就是徐二褚同志你們這裡-----
上級派我緊急到這裡來,說得明確,無論我們兩方聯絡好了沒有,都要將緊急情報通知徐二褚二哥你們。
大隊長說了,徐二褚二哥你們是有正義感的隊伍,不能看著你們吃大虧。”
徐二褚感激道:“謝謝大隊長。哦,大隊長,就是第三大隊言大隊長吧?”
老漆和小達都看出,“哨子”顯然已經得了吩咐交代,回答得很乾脆:“是言大隊長。”
徐二褚點頭,忽地向小達問道:“兄弟,我先打個岔,你先說過,你的本領,好些都是在咱們共產黨的隊伍裡,快快提高的?”
小達利索地回答:“是的二哥。”
他大概看出徐二褚的意思了,加上一句:“言大隊長,用老話來說,是我的現在師父。當然,他就是我的上級,同志大哥。”
徐二褚眼中有些**:“那我要是向言大隊長請教一些呢?”
小達毫不猶豫:“二哥你是我們自己同志了,大隊長大哥會認真教你,絕無藏掖!”
徐二褚激動了:“這就是同志,我們幹共產黨事情的同志!啊哈!我聽言大隊長的!我要爭取當他的徒弟——當他的學生!”
小杭和“刀兒紅”也都目光閃閃,想說什麼,又稍稍遲疑。
小達笑道:“都是革命同志了,以後練本領,總有向言大隊長學的機會!”
徐二褚顯出了孩童般的笑容:“哎哎,言大隊長一定是極忙極忙的大忙人。咱們以後就是有機會向他老人家請教,也要眼睛靈一些,不能胡亂叨擾他老人家。
我說,你們兩個——小杭兄弟,刀兒小老哥啊,小達兄弟的力氣,你
們都見了,要你們跟他學呢,你們會說不好學——我看就是老漆哥,也可以給你們當師傅——老漆哥會不會飛刀我不知道,別的,刀兒哥,小杭,你們都可以好好向老漆哥學。”
老漆覺得徐二褚這話有些不大妥當,正想客氣幾句,卻見小杭和“刀兒紅”都真誠地向他說:“老漆哥,一定要抽空教我們一些。”
老漆只好趕緊說:“好說好說,都是同志弟兄。‘刀兒紅’兄弟,還得教我怎麼飛刀----”
幾個人都笑,都覺心中溫暖。
“哨子”說:“大隊長要我再向徐二哥你說一件事,並且說了,希望徐二哥你一定要穩住勁,咱們一起,打破反動派這個陰謀。”
幾個人都不知道還有什麼事,看向“哨子”。
看出“哨子”並沒有讓其他人迴避的意思,就都等他說。
“哨子”說的,還就是一個情報細節。
這情報,徐二褚和眾人聽了,都振奮了許多。
“老子要滅了他個狗日的!”
徐二褚鋼牙緊咬,發出誓言般的話語。
“國民革命軍山邊別動隊”的名稱,是洎江“剿匪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兼偵緝科科長黎之虎擬成的。
這天,黎之虎坐在桌前,攤開紙筆,研好墨,寫了這一豎行字。
寫完後,他等了一小會兒,待墨跡幹了些,用圖釘將條幅釘在牆上。自己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又摘下條幅,放到桌上,用另一張紙蓋住,抬頭喝一聲:“來人!”
門開處,進來的是七奎。
“科,科長。”
“請讓你們姜隊長來一下。”
不一會兒,姜貴進來了。
“科長,您找我?”
黎之虎手一攤:“姜老弟,請坐。”
姜貴坐下,黎之虎說:“請喝茶。”
姜貴看看,黎之虎已經泡好了兩杯茶,自己面前一杯,給姜貴坐的椅子邊茶几上放了一杯。
姜貴忙道:“謝謝科長。”
開啟茶杯蓋,只覺清香撲鼻。
黎之虎笑道:“清茶去火。我有時候心裡著急,就寫幾個字,再飲一杯茶,人就靜了好多。
靜些有靜些的好處。想想哪些事情做得不妥,哪些事情還可以做得更好些。這樣,下次就可以心思琢磨方面,再上一層樓。至於結果,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一旦出現,也要坦蕩接受,不要因一時成敗而止足不前,或者影響對大業的信心。”
姜貴聽出,“科長話裡有話,這是給我打氣哪!”
他想想,品味一下,說:“科長說得是。我記著,多提醒自己,不洩氣。”
黎之虎笑道:“姜老弟倒是絕不會真地洩氣。這一條不會有疑問。我的意思,還是要多思,做事情要想辦法出奇----”
姜貴腰板直了些,目光閃了閃,他想到:“哈,科長又有奇招了。”
姜貴說:“科長,我這兩天,也在想,他——我們這一回,打掉了幾個赤化了的匪點,不算空手來回——分三路出動,終還是大敗了一路,我心裡的確有些火。
聽科長剛才一提點,腦子清楚些了。
打赤匪不是件一時著急就能完成的事業。要想辦法,嗯,出奇招-----謝謝科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