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之虎微笑道:“姜老弟,我們時刻想到這些,就好。
幹我們這一行,我們總在明,赤黨赤匪總在暗,這是最讓人憋火的。
這樣反過來一想,我們何不盡量抓住一些時機,把這樣的情勢時時顛倒一下,讓赤匪到明,我們到暗?”
姜貴咀嚼著黎之虎的話:“明,暗,顛倒,嗯。”
他看看科長,覺得科長的臉上泛著的笑意有些內容----
姜貴站起來:“科長,需要我怎樣祕密行動?請您明示!”
黎之虎稍稍驚詫:“呀,姜老弟,到底你我合作時間長了,你看出什麼了?”
姜貴道:“科長經常同時掌握好幾件事情,一步步安排,這個——卑職就不說了——有什麼計劃部署,還請科長示下!”
黎之虎道:“唉,姜老弟,我知道你從上次行動一回來,就忙著安排洎江本城的一些事——這個很好!
我們最重要的大事,是防範洎江及其附近周遭地區赤黨搗亂。目前,我們這一條做得很好,夏主任以及行營長官,都對我們這一項任務的落實執行效果,非常滿意!
只是,我們要盡力發揮我們的能量,除了保障軍政民安全,還要多出力,打擊共產黨赤匪力量,這樣的事情,我們做得越多越好,就是為中央為民眾多做了貢獻。
所以我們要為大局多想多做。
現在大局是什麼?南京軍委會,以及委員長他們,定下的剿匪大計的實施,是大局----”
姜貴一點沒覺得科長是在喋喋不休說陳詞老調。
他想到:“科長偶爾來這麼一小段,是為了把我們做的事情,和國民革命大業掛上鉤,讓人來勁。
這後面,要不了幾句話,科長就該說出他的新計劃新步驟了----”
黎之虎科長果然語氣一轉,講到具體的實在事情。
就在開始說具體事情的時候,黎之虎揭起一張紙,露出下面的一豎行字。
“國民革命軍山邊別動隊”。
“我給這次行動隊伍,起了個名字。
姜老弟,你看看怎麼樣?”
姜貴看這豎行字,只覺得寫得好,暗想:“我這一輩子,不管怎麼練,都寫不出這樣的字----咦,科長這是問我,這字寫得好?還是這名字起得好?”
他再看看,腦中浮起幾個字來,“山貨計劃”!
他使勁一搖腦袋,甩走這一聯想。
黎之虎略覺詫異,“姜老弟,願聞其祥。”
姜貴連忙道:“科長,我不是說這個字不好,也不是說這個名稱不好,我是想到別的去了——不提了!
我看‘山邊別動隊’這個名稱,挺來勁的!
您的字自然也是寫得好的。我不大懂,就覺得好。”
黎之虎略一沉吟,笑了:“哦,姜老弟是實在人。
過去的事,我們吸取教訓就是了,不必壓在心頭不放。”
姜貴說:“科長說得是。”
他目視黎之虎,等待科長進一步指示。他看出來,一定有大行動!
“山邊別動隊?老子又要出動了-”
他的手動了動,差點沒去摸駁殼槍槍柄。
黎之虎道:“姜老弟,這次行動,是因為別的同志的意外發現,正好和我們協力清剿防範的西北部山區的情況,有些交集。很可能,也跟共產黨建立重要交通線需要的資源人力有些牽扯。”
姜貴覺得,科長的話,自己聽起來有些吃力,他便使勁想,嘴裡不出聲地重複。“-----協力清剿防範-----資源人力----交集----”
黎之虎笑了:“嗨,我拿行文話說了。
是這樣,共產黨要建立重要交通線,總還得忙一陣,大致還是西北方向。
那邊有個身高力大的山裡壯漢,手下有一支近百人隊伍,掛名是我們國民革命軍隊伍,實際上那領頭壯漢,不跟政府一條心,已經有情報說,他暗通共產黨。
那邊兩個縣的政府同志,還有別的同志,決心早日解決這個燙手山芋——免得被共產黨鑽了空子,弄走那壯漢的隊伍當赤匪。
你還記得年家圍子的人和事吧?”
姜貴說:“記得。”
他看著黎之虎,竭力搜尋腦海中的記憶,眼睛一亮:“科長,您剛才提到的‘別的同志’,是年家圍子的人?”
黎之虎笑著點頭:“正是。”
姜貴道:“啊,那就是年家三少了!他在上海那邊,乾的,跟我這個——”
黎之虎又點一下頭:“是,年家三少在上海好些年了,他現在的工作,和姜老弟你差不多。”
姜貴想到上海那邊燈紅酒綠的規模,不禁嘖嘖嘴,立刻又想到:“那邊,什麼租界,工廠的,比洎江要大要多,也就是說,要亂得多,那偵緝隊長,也不是好乾的-----”
黎之虎說:“上海那邊,和共產黨地下組織的鬥法,自然也有許多精彩,許多成功和失敗——不過,我現在要說的,不是在上海那邊的事情——年家三少,年隊長,他帶了幾個人,祕密路過洎江,要進山裡老家去,悄悄地祭祖。”
姜貴有些驚異:“啊,是這樣?年隊長他現在?”
黎之虎說:“應年隊長年家三少的要求,他到達洎江之後,我和他見了一面。
年家三少的這次祭祖,還順帶要辦些公務,要在洎江先待一個短時間。公務的計劃行動從籌備到完成,儘量保密。
年三少對姜老弟你,早有耳聞。他說,這是絕對靠得住的高手,還要麻煩姜老弟參與籌劃和協助。”
姜貴聽了頭一句,心中稍稍動動,“這年三少,怎麼也是被共產黨整怕了,家裡人都死光了,他祭祖偷偷摸摸不說,到洎江也跟做賊似地?他還不瞭解我們洎江的政府實力和安定局面哪!”
聽到後一句,心中熨帖了不少,說:“年三少這麼客氣。”
再一回味科長的話,微微一震:“公務?年三少是要做什麼?”
黎之虎微笑道:“俗話說是‘摟草打兔子——捎帶’——年三少提出來,我也同意,我們這裡調動人手,組成這支別動隊,突襲山區裡那支即將成為赤匪的隊伍,徐二褚部眾!”
姜貴精神大振,又有些疑問::“科長,年三少他要去收拾那個什麼姓徐的壯漢隊伍,和他回家鄉祭祖,走的路,好像並不在一個方向?”
黎之虎摘下眼鏡,拿了絨布擦,邊擦邊說。
“姜老弟你記得的確清楚,年家圍子一帶,離那徐二褚的隊伍駐地,雖然都在西邊,相距還是很遠,且不在一個方向。
其實年三少想順帶辦公務,可算因為偶然的發現引起。
他原來的計劃,是悄悄地快速地祭祖,就返回洎江,從這裡,走最快的路回上海那邊去。
只是,他還在上海沒出發的時候,自己琢磨行走路線時候,通
過系統關係,進一步打聽了西北邊山區的情況,才有了發現。
為什麼說‘進一步’?
因為許多情況,他本來就知道。
他不僅知道我們前段的‘山貨計劃’。在該計劃制定中,他還出了些點子。
他的父兄,都參與過‘山貨計劃’中某個清理麻煩行動——具體說,就是消滅了一些對潛入人員,‘梨花木’同志有安全威脅的人——這個過去了,就不多說了。姜老弟有空,再回顧瞭解。
年家三少進一步打聽那邊山區情況,是為了自己祕密進山祭祖的安全。確定祕密行進路線,提防遠遠近近赤匪赤衛隊游擊隊的威脅。”
姜貴說:“哦,是這樣。那邊山區,赤匪的行動的確鬼得很!”
他這是有感而發。
黎之虎表示同意,繼續道:“----畢竟,國民政府區一級偵緝隊隊長的雙手,沒少弄死赤黨赤匪。
山裡赤匪如果知道年三少這樣的年家圍子剩的人到了,且還是我方有能力的負責同志,還不想方設法報復於他?
所以說,年三少敢於祕密回鄉祭祖,這本身,就是大勇之舉!”
姜貴聽清了科長對年三少的讚譽,暗想:“科長只說年三少‘大勇’,看來,這算不算‘大智’,還要看年三少的行動和結果----”
“這裡,出現了一個巧合。”黎之虎放慢了語速,好像自己也在欣賞這種“巧合”。
“年家圍子老團總年老上校,當年因三少爺喜歡讀洋學堂,就讓三少出山讀書,不料三少讀著讀著,轉去了上海的什麼專科學校裡去讀,他讀著讀著又不專心了,那專科是什麼,看來對年三少,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年三少在讀書之餘,找到了自己喜歡乾的事情——給警察局和治安軍隊當探子!”
黎之虎說了這麼幾句,還並沒有說到什麼“巧合”,又停下來,居然像姜貴剛才那樣,也嘖嘖嘴。
姜貴微微愣神。
在他想來,當探子的,應該都是一些沒有什麼“墨水”,不會讀書,又不想好好做工務農的青年人——這活兒,要幹好也需要年輕腿快,年紀大的人是不成的——更多印象中,探子堆裡,不乏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還得經常用紀律規矩敲打他們,不然不定什麼時候就弄出多的麻煩來。
他立刻又想到:“也是啊,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的喜好,更是不可以什麼文化墨水估猜劃分-----
其實,像我這樣的,要是小年輕時候,也應該喜歡當探子。
就是像黎科長這樣的讀書人,要是早早年輕時候在社會上走動,只怕也是喜歡從做探子開始----難怪科長嘖嘖嘴-----有的人,如果不遇到機會,都很難知道自己到底喜歡幹什麼----
老子倒是喜歡現在乾的這一行。
看科長的工作勁頭,他也是找到了自己喜歡乾的事,這個,對了,事業。
這是科長說的‘巧合’?
好像不是-----”
就聽得黎之虎科長繼續說了。
姜貴聽到一半,不由心動:“還真他媽的是巧了!”
黎之虎說:“年三少上學讀書之餘,替人當探子——後來他有了些根基,也算讀完書了,才進政府部門做事。年老團總有錢,在好幾個城裡除了生意,還積累了人緣,在需要的時候,助了年三少幾把——當然,主要還是年三少自己有能力,才幹到今天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