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擺弄一下彎到嘴裡的手指，終於吹響了一聲唿哨。
老漆心中得意：“哈，你算開了眼，見到我們紅軍共產黨的大壯漢了----”
哨兵快步走，老漆小達隨後。
哨兵到了一座房屋門口，站在那裡。
房門口傳出來問話聲：“怎麼？有急事？不是弄錯了吧？”
哨兵說：“不是，是。是上次來過的大哥，三哥你交代過，是朋友——”
房裡傳出來聲音：“是朋友你發急事訊號？哦，我和二哥商量事情到天亮，所以睡得正香，兄弟你不要介意我有些急啊！”
老漆聽得，暗自點頭：“這就是那徐二褚的軍師小夥子，也這等的不錯，有點我們紅軍赤衛隊的官兵平等味道----”
哨兵說：“三哥你說哪裡話？我的命都是三哥你冒死救的----”
房內人說：“你不要總提這件事，不許再提！”
哨兵說：“是。”
房內人向外邊走邊說：“你和弟兄們還救過我呢，不然，老子早就——喲，是老漆哥你啊，二哥這幾天總提到你，還想——”
他的話，一下子噎在了嗓子眼。
老漆看這個濃眉大眼的小夥子，傻不愣登地站在房門口，瞪眼看幾步外的小達。老漆笑道：“兄弟，我聽你們徐二哥說過，就記著這事，正好我一個弟兄，小達兄弟，過來看我，聽說了徐二哥的事，也是慕名得緊，就隨我一起過來，和徐二哥見個面。”
老漆不提“比試”“較量”之類，因為，何總站長在跟他談論這次任務的時候，說起，“----總指揮有個估計，很可能，我們將要派出隨你去見徐二褚的小達兄弟，不會和徐二褚展開像你們之間玩過的‘比試’。當然稍微試試手是很可能的----”
當時老漆還覺得奇怪，不知為何。
而現在，他也有了些同樣的預感。究竟為什麼，他這會兒還一時想不明白。
老漆知道，面前這徐二褚部眾的第二位人物，是和徐二褚從小一起長大，又是在好幾年前和徐二褚一起造反的青年好漢。
而據組織情報，這姓杭的小夥子，傾向“跟共產黨走”。
由此，老漆對這小夥子，一見就覺得有些親切。
小達一拱手：“在下小達，跟隨漆哥，仰慕徐二哥英名而來，還請三哥引見徐二哥。”
小杭連忙也拱手，滿面笑容：“好說好說。我就去通報一下。還請壯士和老漆大哥在此稍候。請！”
老漆和小達走進屋內，見這村口哨所裡面雖然不寬敞，卻是整齊乾淨，一床一桌兩椅。桌面上有煤油燈，還有一本油印小冊子，正開啟扣在那裡。小冊子是共產黨蘇區出版的《紅色戰士》。
老漆笑道：“小杭兄弟親自守哨所，可敬可敬。”
小杭忙道：“漆哥客氣了。我們這裡人手有限，我就是順帶住在這裡，讓弟兄們換了歇歇----二位請稍候，我去去就來。”
說完拱手，又多看小達一眼，目中仍有些驚歎之色。
小杭去找徐二褚報告。哨兵在門外站崗。老漆和小達在屋裡坐著。
老漆看看桌上《紅色戰士》封面，對小達說：“這小杭兄弟，跟我們有些轉彎抹角的關係。哎，小達兄弟，你看過這書？”
小達說：“這本我剛
好看過，在那邊執行任務，閒下來，給同志弟兄讀。”
老漆點頭道：“哦，你那位同志弟兄不識字。”
小達說：“他識字，只是眼睛壞了，就是我跟你之前提起過的那位----”
老漆曾經聽小達說過大致戰鬥經歷，立刻想起來，忙道：“是，我們都要和狗日的反動派算賬----”
門外傳來聲音。
“兄弟，你說得這樣，好像真的那麼樣----”
老漆和小達都起身出門。
老漆看見，徐二褚已經到了五六步之外，小杭跟在徐二褚身後，快步走著，落下兩三步。
徐二褚見到老漆，站住了，笑道：“老漆哥，你好啊，別看只有幾天，我還真有些想——”
他停住了話頭。
老漆走開一步，笑嘻嘻地看著。
兩位壯實得驚人的青年漢子，四目相對，臉上皆有驚異之色。
兩人都不說話，只是互相看著。
漸漸地，兩人的眼中有了笑意。
笑意越來越濃，終於都微微咧開了嘴。
一個說：“你是，徐二哥？”
另一個說：“你是，小達兄弟？”
又都走近一步，互相上下看。
這一剎那，老漆恍然明白了！
“啊哈，這就是何總站長說過的，總指揮作過的預測！
這是什麼？這就是英雄見英雄，惺惺相惜呀！
這就好比是，一個孩童，一直在大人堆裡，只聽說還有別的孩子，卻從未見過，第一次見到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那種天然的想親近，那種欣喜和快樂，什麼話語，都無法形容啊！
再者，這兩位，我都是知道的，都是極為純真樸實的好青年漢子，這才容易‘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這比方不好。哈哈，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老漆想得高興得意，暗暗笑了。
徐二褚裂開的大嘴，根本就合不攏。
“小達兄弟，剛剛聽說了，聽說了。
走，到我那裡去！”
大手拍上來，小達肩膀接住。也伸出一手，輕輕拍到徐二褚肩背上。
兩人再改成手拉手，相視大笑起來，透著由衷的開心！
老漆和小杭在一邊看著，也互相看看。
兩人都微微吐舌。
想的一樣，“這大巴掌拍下來，要是拍在我身上，就是他不使勁，我也要使勁扛著才行。”
又都鬆一口氣，跟在兩座小山般移動的二人身後，向徐二褚的“連部”去。
小達目光在“連部”門口左右看看。
徐二褚笑道：“小達兄弟，你是看，沒有什麼‘國民革命軍某部’的招牌是吧？我從來不願意掛那個玩意兒。我不夠他們那一份兒！哈哈！”
小達也笑說：“徐二哥快人快語，痛快！”
周圍幾幢都是住的徐二褚的部下，聽到兩人如洪鐘般的爽朗語聲，都跑出來，遠遠近近站著看，面上都有驚異之色。
老漆掃一眼眾人，心中再次升起些得意：“老子上次敗了，今天帶了小達兄弟來，可給老子們共產黨紅軍赤衛隊蘇維埃長了臉啦，哈哈！”
他忽地眉頭一皺，“咦，這些人可都是知道徐二褚比武的嗜好渴求的。他們這下可都憋著勁想看---
-”
徐二褚卻好像完全忘記了還有比試較量的事先說法，他喝令道：“司務長兄弟，給老子準備上等的好酒好菜！我要和小達兄弟痛快喝酒，痛快說話！”
一個光頭漢子從人群中鑽出來，高聲應道：“得令！徐二哥放心，半個時辰後就得！”
眼見徐二褚拉著小達，招呼著老漆小杭，進了屋子。光頭漢子下令道：“廚子班，開動一等快席準備！”
幾個聲音從四下裡傳來：“得令！”幾個人跑走去邊上飯堂後面廚房。
光頭漢子又向四周轉動說道：“老規矩，眾位弟兄都有份！”
眾人参差不齊地應聲：“謝謝司務長大哥1”
光頭漢子有些奇怪：“媽的，平時要是來這麼個過小年般的機會，一幫弟兄都要高興地叫喚一陣，今天是怎麼了？”
光頭漢子看看眾人眼神，頓時明白了：“啊哈，你們憋著勁，要看天下一流好漢交手！他媽的，這倒也是的。一等酒席總有機會吃著，這天下一等好漢的交手比試，一輩子都難得見到一次！”
光頭漢子也是個好武之人，向屋門那裡看看，又伸脖子凝神聽。
見他臉上微微笑，一眾弟兄都過來，湊在大門外邊側，歪腦袋抻脖子，聽裡面動靜。
有耳朵尖些的，站直了身體，微嘆口氣：“今天，看來是開不了眼界啦！二哥跟那位大狗熊一樣壯的小哥，說得熱鬧到天上去了！”
徐二褚和小達兩人，一會兒一人一句，一會兒一人說，另一人聽。長段短句，說得甚是投緣。
徐二褚說自己小時候上私塾時，帶孩童們打架搗亂的樂事。
小達說自己小時候在家識字讀書，童年好友來報信，說有另外要好小朋友受欺負，自己出動，打敗對方的往事。
說到樂處，兩人都哈哈大笑。
老漆和小杭在一邊聽著，也覺痛快有趣。時而互相看看，微微笑著搖頭，意思都一樣：“這樣一段精彩，也就是這樣的神力少年能鬧出來，我是不成的-----”
光頭司務長來報告：“飯菜好了。”
徐二褚下令：“我和小達兄弟老漆哥小杭在這裡吃，弟兄們各回各屋吃。”
小杭已經裡外走了走，這時候插話道：“二哥，弟兄們想就在門外擺桌吃。”
徐二褚看看小達。
小達說：“徐二哥定了就是。”
徐二褚當然知道自己弟兄們想和自己靠近著，看看窗外，笑道：“那好，天氣還好，弟兄們就在門外吃。”
又說：“小達兄弟，咱們接著邊吃邊聊。”
通常徐二褚隊伍一起吃酒席的時候，熱鬧得很，划拳賭酒吹牛，甚至有時還有到一邊比試身手的。
今天卻是近十張桌子邊坐滿了人，連吃帶喝，都不怎麼說話，喝酒碰碗，都是輕輕的。
眾人都豎著耳朵，聽屋內兩條壯漢說話。
屋裡，老漆小杭除了自己吃喝，還稍微留意照顧給徐二褚和小達倒酒。
這兩條壯漢，說得那叫一個投緣！
小達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隊長申強交代任務時候，說過，除了隊裡線上機密，小達儘可以談說經歷，講革命道理----小達卻沒有想到，和徐二褚在一起，自己的話匣子開啟得如此自然，心裡話語吐露得如此流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