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國民革命軍軍服的冷豔女中尉居中,牽了德國著名黑背警犬。隨行的護衛軍裝便衣都有,卻也都是一色彪悍漢子。
這一群人走在寬敞的街上,氣場大而強,蔓延開去,引來無數路邊人的帶些畏懼,帶些欽羨的目光。即使有被國民政府軍政人員糟害過的百姓,也只是在極短時間裡,眼中掠過那麼一絲仇恨,隨即掩飾起來。惹不起,躲不起,裝還是裝得起的。
聽說過頭天兩狗遭遇,大黃狗不戰而勝故事的,不由得向這群神氣十足人們前去的方向望上一望,看看,“大黃狗會不會在那邊?”
過去,警察二隊何隊長的大黃狗在普通百姓中的名聲不大好,因為百姓們都知道,大黃狗見了穿便衣的人,就看對方背不背盒子炮,以此作出或搖頭擺尾或齜牙相向的姿態。而昨天過去,隨同大黃狗亮相大勝的故事,傳出的還有附帶說法,說大黃它修道成功,懂得尊重普通老百姓了。這使得人們很是好奇:“還有這樣的事情?”
這新來的“雷鳴”,自然和“電閃”一樣,傲氣十足,從來對普通老百姓不搭理,對老百姓的貓狗以及在街上亂竄的狗不搭理。而一旦出擊,則凶猛異常,咬人撕人腿毫不留情。這使得一些百姓的心中有些不滿:“他媽的,你的兄弟‘電閃’惡不惡?不也栽了?”
路邊的人們看“雷鳴”,又看它的前方。
正看之間,就見“雷鳴”突然站住了!
冷中尉一看“雷鳴”的姿勢,頓然緊張,伸手到腰間,解開了手槍套皮蓋,稍一猶豫,沒掏出槍來,看一眼身邊靠後一些的姜貴大隊長。
除了冷中尉,最吃驚的當然還是姜貴。他已經有了些經驗,看出,“雷鳴”的表情姿態,和昨天上午剛剛遇到大黃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看到“雷鳴”的緊張驚懼模樣,姜貴毫不遲疑,噌噌拔出了雙槍。
他順著“雷鳴”的瞪視方向,掃一眼,看不出什麼,也就是一些行人在路上,還沒來得及避開自己這一群。
姜貴知道,何隊長今天鐵定把大黃狗關在了警察二隊後院。
姜貴發動,兩臂在兩側微微前伸,雙槍在手,這是他高速警惕中快速搜尋前進的慣用姿勢。他奔行向前。幾步之後,便兩耳生風。
姜貴邊跑邊口中下令:“弟兄們兩邊圍住,不要走了人!街上各位,大家都不要動!亂動者,老子的槍子兒可不認人!”
他的前方人們有的已經開始要跑,在姜大隊長炸雷般的吼聲中全都站住不動,姿態各異,有的連身體都不轉過來,如同雕塑。
姜貴跑得極快,目光搜尋得也極快,眨眼之間已經奔行出百米,前方到了一個右轉彎處,眼見面前就是高牆一堵。右轉過去,可見一段無人街巷那頭,是另一片城區早晨的小小繁榮景色。賣吃喝的,走路的,各色人不少。
姜貴提了槍向回走,遠遠看見“雷鳴”還是那種如臨生死大敵的姿態。他的手下和國民革命軍計程車兵們正在一個
個地搜查路上定身法般站住不動的路人和商販。
姜貴走到“雷鳴“跟前,看看大狼狗的眼神。心裡忍不住罵道:”他媽的個屌,你小子瞅哪裡?那裡有個屁?老樹幾棵,黃土地一片。你小子是被修了道的大黃狗嚇出毛病來了?”
想歸想,姜貴不會這麼問和說。他看見冷中尉臉色很不好,正半蹲著用外國話哄“雷鳴”,又抬頭看他,便將雙槍插入腰間,說:“我剛去看了,什麼都沒有,那幾棵樹,葉子都落了,根本藏不住人,也沒有狗。”
冷中尉半信半疑的眼神,讓姜貴心中不大痛快,他拍拍腰間:“要是那邊有任何不對,姜某的槍早就響了。”
他之前已經告訴了冷中尉,何隊長的大黃狗,今天就關在警察二隊院子裡,絕不會放出來搗亂。當時他說的時候,冷中尉還注意地看了看他,看出他並無瞧不起“雷鳴”的意思,才點了點頭。
冷中尉疑惑地再次低頭看“雷鳴”,見大狼狗還是那種要死不活的恐懼樣子,一時間竟然沒了主意。
姜貴心中終於正式升起了對這女中尉的一絲輕視。“到底是女流之輩,怎麼能夠幹得好這樣的帶狗衝殺的事情?這要是老子的狗,這樣慫,老子一槍就把它給斃了!”
還是想歸想,絕不會說出來。姜貴依然客氣地提議:“冷小姐,我看,這邊路徑有些邪氣——或者說,‘雷鳴’不喜歡這邊,要不,咱們從那邊走?”
冷中尉聽了,開始變得慘淡的花容稍稍緩了緩,潔白貝齒輕咬一下下脣,點頭了:“好吧,從那邊走。”
她輕輕說了句德國話,輕輕拉動皮繩。
“雷鳴”這次倒是立刻聽懂,立刻行動,轉頭就走,把皮繩拉得筆直。
姜貴心中更生鄙夷:“他媽的個屌,這洋狗,昨天從大爺變成了孫子,今天剛出門時成了大爺,這會兒,又成了孫子。過一會兒是不是還會變成大爺?”
他迅速下令,前出的偵緝隊員和國民革命軍士兵們立刻向回撤,快步從兩側超過中間的人和狗,撒出去搜索警戒。
一段回去的路是老路,自然沒事,過了丁字路口,算是新路,路況似乎稍微差點兒,這對戰鬥人員和狼狗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
這裡離警備司令部依然很近,應該是很安全的,姜貴卻如同剛才一樣,不敢有絲毫大意。他邊走便注意稍前一些位置的“雷鳴”,一旦“雷鳴”有異常反應,他將立刻掣出雙槍,飛步向前。
路過丁字路口的時候,姜貴看見“雷鳴”偏了偏腦袋,看向警備司令部那邊,那是回到最安全處所的來路。姜貴心想:“這畜生,看來膽子變小了,怎麼剛出來,什麼也沒碰上,就跟撞上了‘鬼打牆’似的?還想著逃回去躲起來?這女娃子,訓出來的狗就這操行?比鄭訓導帶的‘電閃’可差多了!”這時候姜貴想起了前些天那一次,“電閃”勇猛地要向人群中的鴉片販子衝去的姿態,然後是那一聲驚心動魄的槍響----“那才是好狗哪!”
姜貴想著,看看冷訓導。
他稍有些驚異地發現,冷訓導那好看的臉龐上,原本嬌嫩白皙中透出緋紅的臉上,有了些羞惱神色,漲紅了不少。
“看來冷訓導對這‘雷鳴’的表現,也是很不滿意。今天要是出師不利,走不出幾里路去,我們偵緝隊豈不也有責任?”想到這裡,姜貴精神上來了,摸一摸懷裡駁殼槍柄,抬手向不時看自己的部下們打了個手勢:“如果有情況,無論什麼人和畜生,堅決拿下!”
大黃狗不在,那就只有老百姓的狗們了。任何古怪,都應該堅決掃除,讓這德國黑背,憋悶的氣放出來。
走了好遠,一切平安。看看到了一處集市外,熙熙攘攘的人,各種食品香味和高聲的叫賣聲,合成熱鬧和繁榮氣派。
本來這些能使姜貴產生自豪感:“看看這熱鬧,安定市面,這有老子偵緝隊的功勞啊!”今天這會兒不成,只因為這護狗的活兒,給一幫人折騰得都心裡不踏實。
不好!“雷鳴”又站下了!
這次,“雷鳴”不像剛才那次那樣驚懼,而是一半驚懼一半猶豫,不想往前走。
冷中尉也不貓腰摟大狼狗了,直接就說了句外國話,輕輕抖一抖皮繩。“雷鳴”轉頭就拐彎。這次有些意思的是,它拐彎走了,還回頭看看那熱氣騰騰的集市。
姜貴無奈,暗自搖搖頭:“這他媽的個屌,這洋雜毛狗,是怎麼了?”他現在已經覺得,這德國黑背背上那一條不怎麼黑到家的皮毛,是雜毛。
姜貴想起黎科長曾經說過的成語老話,什麼巴山上,風啊什麼的,草木皆兵(八公山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狗,現在就這勁頭----”
走不遠,不待人指揮,“雷鳴”自己又想拐彎。
姜貴看看,“雷鳴”不願走過去的方向,正面是一個洋人的花園,正是租界的一角。
沒的說,都跟著拐彎。
再拐了兩次,又在一條斜道上曲曲彎彎走了很遠,上了直道,“雷鳴”又站住了。
冷中尉看看狼狗的神態,有些緊張,輕喊:“姜大隊長!”
姜貴自然也早看見了“雷鳴”那驚恐的神態姿勢,他又一次掣出了雙槍,順著“雷鳴”的目光看出去。
前方七八十公尺外,正是昨天這德國黑背和大黃狗正面相遇落荒而走的那茶館!
現在這一行人的位置與昨天所處的不同,昨天是正面,今天是側後方。
姜貴並無猶豫,雙槍一揮:“弟兄們,包圍!”
經過訓練的人們動作迅速準確,須臾間已經圍死茶館。
姜貴雙槍待發,緊緊盯住一個個高舉雙手從茶館裡走出來的客人。
舉手出來的人中,有兩個是市政府的科級官員,滿臉通紅地從茶館門口出來,看見了級別上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姜貴,同時喊道:“姜大隊長!怎麼回事?”又都一眼看見稍遠處的冷中尉和那大狼狗,便把帶些責難的話縮了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