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貴提著雙槍，目光在出來的人和大狼狗之間來回梭巡。
他確認“雷鳴”對出來的茶客們並無敵意，便答道：“對不住了二位，回頭姜某給二位賠罪。”
嘴裡說，目光卻不停，他就等“雷鳴”有大動靜，就下令抓人！或者，他直接一槍先打喉嚨，再一槍打胸膛！
“雷鳴”到底還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德國黑背，這種驚懼疑慮交加時刻，它也不亂來，沒有發出一個明確的針對性訊號。
人都出來了，夥計也出來了，最後高舉雙手出來的是茶館老闆，一出來，看見是姜貴和冷中尉還有昨天大敗逃走的德國狼狗，老闆的詫異超過了畏懼。他也是江湖上走了幾十年的人，心道：“這是昨天敗給了何司令親自率領的大黃狗，今天來找場子來了。”當然，這面前的人和狗，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他陪了笑臉道：“姜大隊長，這怕是有些誤會吧？”
姜貴回頭看看大狼狗姿態，轉過來回答：“我看沒有誤會，你這茶館裡，還有什麼人？”
茶館老闆說：“沒有別人啊！倒是少了一條狗，我說的是我的小白，跑走了，今天這會兒還沒回來哪。”他想想，加上一句：“今天大黃可是沒來。”
這一句話，姜貴聽了倒沒什麼，冷中尉那裡繃不住了，她用外國話下達口令。
左右守護的人聽不懂，猜也猜懂了，這好看的女軍官，是在下令，叫她的德國黑背大狼狗：“衝鋒！”
這一瞬間，德國大狼狗終於沒有辜負主人和眾人的期望，它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像是身臨絕境的戰士，要向敵人作最後的衝殺。它哆哆嗦嗦地面向茶館門口，腦袋下扎，尾巴夾緊，四肢開始挪動。
眾人不由同時嘆出氣來，想的都差不多：“唉，這哪裡是衝鋒？這就像是要上屠宰場去挨刀嘛！”
茶館門口跳出兩個人來，一個是七奎，一個是小虎。
“雷鳴”被嚇了一跳，轉身就要跑，被冷中尉手中皮繩拉住，發出一聲哀鳴，總算站住了，卻不往茶館門口那邊去，
七奎說：“隊，隊長，什，什麼都，都，沒，沒。”
小虎不報告，瞪眼看“雷鳴”，想著：“他媽的今兒這大狼狗怎麼了？從早上到這會兒，把老子們折騰得夠嗆！看你這慫樣，聽說還是咱中國花了大價錢買你來的？”
“雷鳴”不顧所有人的鄙視和暗中咒罵，依然驚懼地望著茶館門口。
姜貴當然絕對相信自己忠實部下的話。這大狼狗這兩天的折騰表現，已經使他徹底喪失了對它的信心。他這時候想道：“讓這好看的女娃子回去再好好訓練好這畜生，再出山不遲，國民革命事業，還長著哪----”
他看冷中尉美麗的大眼睛中有了茫然的色彩，顯然是再一次沒了主意，他不再徵求冷中尉的意見，果斷下令：“撤！”
這德國大狼狗，這次竟然聽懂了這個姜貴下達的中國話命令，主動拉直了皮繩，要撤退！
冷中
尉嘆出一口氣來，轉向，撤退！
看見的人們都還是發出了心中的感慨，一個偵緝隊員對同伴悄悄說：“看看，這畜生能聽懂中國話！要論說狗吧，這德國黑背，還是厲害！只是，這洎江的名堂，實在是水太深。就鴉片販子們這些花樣，德國黑背？就是英國白背來了也不管用啊！”
經過了大大的折騰，這些人已經不再把德國黑背奉作神明。他們心中現在比較尊敬的，是警察二隊那頭不知到哪裡修得了神道也好，邪魔外道也好的大黃狗。
當天的精彩還沒完結。
撤退回來不遠，算是走上了回警備司令部的路。
人們都不問。姜貴也不問，只是心想：“回去也好，早點回去，早點養好精神，明天從頭再來。興許這德國大狼狗，慢慢適應了洎江這裡的地氣，不再這樣什麼都沒見著，自己一驚一乍的---”
也是巧了，巧到家了，或者，真地有什麼邪魔外道，專門跟這德國來的洋畜生過不去。
走著走著，“雷鳴”又站下了。
大家也都慣了，等著姜大隊長和冷中尉下達命令，撤回去一段再走。
冷中尉卻是表情變了，她看看狼狗的表情神態，又看看前面遠處一溜高牆，謹慎地問：“姜隊長，那前面是什麼地方？”
姜貴業務精熟，對洎江街巷不算了如指掌也是一看便知，他一眼看過去，心裡暗叫一聲：“他媽的個屌，還真有這麼巧的事情？”
那前面，正是洎江市警察局直屬二隊大院的後牆！
姜貴不由苦笑道：“那裡是市警察局二隊的大院後牆。”
冷中尉“哦”了一聲，正要仔細觀察，突地想到什麼，問道：“是那大黃狗的警察二隊？”
這句問話，實在是從邏輯道理上大大不通的一句，什麼是“大黃狗的警察二隊”？
可這功夫，人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也都覺得這句話沒什麼毛病，而且是精準之至！
冷中尉的臉又開始漲紅，要說這美人氣惱，也是一種美，輕易不得見的一種美。可這幫人都已經看了好多次了，關心的倒是自己的任務了：“不會下命令咱們向前衝去搜尋敵人吧？那裡面，有警察二隊的機槍。誤會倒不會有，高聲喊幾句也就明白了。可難道還要像在茶館那樣，把警察二隊弟兄們圍住？”
七奎性子直爽，忍不住提醒說：“大，黃狗，可，可能，在，在後——”
他還沒結巴完，冷中尉又開始說外國話。她又一次半蹲下來，摟住大狼狗的脖頸，咕咕嚕嚕地，語調親切，好像在哄受了驚嚇的小孩。
“雷鳴”也許經過了一些反思，又或許被主人苦口婆心的訓導感動，終於勉強挺直了四肢，大腦袋微微向前一伸，再向上一挺，叫了一聲，“汪！”
人們都暗自搖頭：“他媽的，這是從昨天以來第二次開口，這兩次，哪裡是‘雷鳴’？聽聽這聲音，他媽的這還能算是狗叫嗎？是條哈巴狗都比這叫得凶惡！”
當然他們這種暗想也是有點過了，可大狼狗的聲音，真地無法讓人恭維，這聲音顫抖，還跑了調。
可就是這種令人沮喪的吠叫聲，卻得到了迴應。
那回應，就從前方警察二隊後院高牆內傳來！
“汪汪汪！”
如果人們在那大黃狗面前，可以看見，它毛髮怒張，眼睛瞪圓，怒火沖天！
從昨天大勝而歸，大黃狗得了喜愛它的警察兄弟們的大肆吹捧讚賞，給它買的最好吃的肉乾沉得何隊長提不動，都放在隊裡專門給大黃狗開闢的一個專櫃裡。
大黃狗知道自己贏了，跟警察們鬧玩到晚上，才在後院一個新建的狗屋裡大睡。何隊長回情人那裡去了，不敢帶它去。雖說大黃已經今非昔比，屬於有點得道成仙的意思，可有了姜大隊長轉述的司令哥的命令，只好讓大黃就在老窩裡蹲著。
不料到了今天，大黃還是不得出門去，就在這後院裡遛走，這給它造成了相當的精神困惑。
“雷鳴”這一帶有些敵意，更多的懼意之叫聲，把大黃壓抑了半天的怒氣點燃，它仰頭伸脖，狂吼出聲！
“敗軍之將還敢來挑戰！”“老子贏了還被這樣關著！”也許這是狗的想法----
外面，當那真正如雷一般的叫聲傳來時候，冷中尉心頭一緊：“不好，‘雷鳴’要垮！”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皮繩。
果然，“雷鳴”轉身就逃，碩大的身軀發力，拉著冷中尉就跑！
冷中尉再也沒了勸止喝令的心情，心中涼下去大半，暗想：“糟！這狗，精神垮了。”她由著大狼狗拉著跑，腳下稍稍點一點，便是如騰雲駕霧一般飛走而去。過去這是一種享受時刻，今天卻是痛苦時分----
眾人也不再驚奇，更不問。“跑？跟著跑吧！”
一溜煙跑走。
這一跑就跑回了警備司令部駐地。
進了給大狼狗和冷中尉特地安排的平房，姜貴要大家各自休息，要小虎回去向黎科長報告。要警備司令部的中尉去向何司令辦公室報告。他自己和七奎倆坐在警衛室。
姜貴感覺到，“可能要出事。”
這事情倒不是什麼頂天大事，只是不好聽而已。
過了半小時，果然冷中尉牽了狗出來。
姜貴看見冷中尉背了個揹包，連忙陪著笑臉：“冷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我安排人。”
冷小姐稍微有點尷尬地笑一下，說：“姜大隊長，‘雷鳴’很不舒服，我想這邊也沒有什麼好的獸醫，我們必須趕回到省城去，那邊警犬小組有個獸醫，技術還行吧。我想讓‘雷鳴’去看看，不然，怕出大的漏子。”
姜貴早有些思想準備，也還正發愁：“這‘雷鳴’要是徹底廢了，怎麼辦？”
這下冷小姐要走，也是市裡偵緝科攔不住的。“走了也好。免得這破狗，成天影響一些國民革命人員計程車氣。長此下去，還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