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公主找王燃來的事情還真是出乎了王燃的意料,居然是和那位被王燃標價兩百匹馬的雍穆格格有關。
說起來確實有幾分戲劇性,大明的長平公主與滿清的雍穆格格居然是好朋友。據小丫環介紹,那位外表刁蠻的雍穆格格其實是一個相當有同情心的女孩,自了解長平公主的遭遇後對她就一直很照顧,還隔三差五地來陪她散心,屬於為數很少的能讓長平公主感到安心的人之一。多爾袞之所以賜給長平公主很豐厚的田產莊園一方面是邀買人心,另一方面與雍穆格格也是相當有關。而周顯之所以不敢過於對長平公主不敬,在相當程度上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量。
當然,並不能因為長平公主與雍穆格格是好朋友就將長平公主也歸於漢奸之列。事實上,在長平公主看來,造成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更多的不是滿清而是李自成,正是由於李自成的造反才令得她父親自吊煤山,而滿清當初揮軍入關時打的也正是替明覆仇的幌子……雖然這個幌子已經越來越遮掩不住滿清原本的凶惡面目,但這一點對兩個涉世未深的女孩來說顯然太深奧了些。
長平公主用手指了指王燃手上那份名滿天下的價目表上所列雍穆格格的名字,然後抬起頭看看王燃輕輕搖了搖頭。
“公主的意思是想讓您不要賣掉雍穆格格……”小丫環在一旁微紅著臉說道。
王燃有些哭笑不得,女孩們顯然誤解了‘賣’的意思,她們把自己當成了真的人販子,以為自己‘賣’掉雍穆格格是要把她賣給別人當奴隸或是賣為妓女。這恐怕也是女孩們感到不易啟口的原因。
說起來長平公主與王燃現在地姿勢有些曖昧……女孩靠著床頭坐著,王燃則坐在女孩的身旁,猛然看去,竟像是女孩倚在王燃懷裡一般。
女孩抬起頭向王燃看去,正對上王燃投過來的目光,女孩的眼光裡蕩著希望、祈求還有……一絲羞澀。女孩的臉悄然浮起一抹嫣紅,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月牙般地明眸,看得王燃差點動手去把它分開。
‘你是公主你最大,你說怎樣就怎樣……’王燃趕緊收攝起心神,輕笑著說道:‘你要是想她。去看她或是把她接過來陪你都可以……’
王燃的態度自然讓長平公主很滿意。實際上王燃地這個人情送得很輕鬆,賣不賣雍穆格格確實無關大局。王燃當時把她列入名單也只是因為看著‘眼熟’。在需要有人頂上去換兩百匹軍馬的時候便隨手就勾了她,倒沒有其它的意思。現在看來,既然她與長平公主還有這麼一段交情,從名單上勾掉她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反正這樁生意還處於‘漫天要價’的階段。雍穆格格雖然在滿清貴族之中身份嬌貴,擱在平時,若是給她置辦嫁妝,兩百匹軍馬頂多就是她地一個零頭。但值此關鍵時刻,別說多鐸,只要懂得帶兵之人。指定就會認為她不值兩百匹軍馬。
長平公主既然想念自己的閨中密友,王燃自然是義不容辭地挑了個時間陪同她一起前往集中看管滿清女貴地承乾宮。
長平公主與王燃現在有點形影響不離的意思。自王燃怒打周顯後,也許是出於對這類事情的害怕,也許是出於對王燃的信任,長平公主把王燃當成了保護傘。雖然沒有到了不能離王燃半步地境地,但情況也相當嚴重,除了女孩家的幾件私祕事,女孩只要看不見王燃就會不安,就連晚上也得王燃在旁邊陪著才能入睡。
這種極不正常地公主與大臣這間的關係自然引發了不少議論。王燃對此倒無所謂,在他眼裡,女孩更多的是一個急需別人關心愛護的人,而不是什麼公主。一些私下勸過王燃要注意影響的人,如堵胤錫等,在看到長平公主見不到王燃時地驚惶無措模樣,也只能嘆息著搖頭走開。
至於那位周顯,本來他是應該有資格對王燃這種‘第三者’的行徑加以痛斥,不過他的這種資格還在其昏迷之中便被剝奪。用王燃的話來說就是,‘他算哪門子的駙馬?……清朝同意他們成親,我大明朝可沒同意!……敢拿清朝封的官在我大明朝使,不是漢奸是什麼!’,於是便將這位倒黴的傢伙定了性,直接從紫禁城拉入了天牢。
說周顯這傢伙倒黴是有根據的。
不管哪朝哪代,成為駙馬錶面上看著光鮮,但實際上卻是受限頗多,別的不說,娶了公主為妻,再想納妾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公主賢良美麗還好,若公主嬌生慣養,全家都得跟著受氣。但話說回來,能成為皇帝的東床快婿,也絕對意味著數不盡的財富與隱含的權勢……象王燃原本時空中,某位地區領導人陳x扁的女婿就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為自己謀取了很大的私利。
本來周顯的運氣不錯,千萬人中被崇禎選為佳婿,仕途一片光明,長平公主本身也很俏麗可愛、知書達理,可閤家興奮了沒幾天,自己便從準駙馬變成準亡國駙馬。面對本身已經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利益、還有可能牽連到自己、而且還成了殘疾的亡國公主,周顯自然是大叫倒黴。
周顯本來的打算是準備來個單方面悔婚,然後憑藉自己出眾的才華再去‘選一次秀’……自己能被明朝看上,怎麼就不能被清朝相中?清朝也有不少待字閨中的公主、格格……可惜他的算盤再次落空,清朝的確相中了他,不過給他定地位子還是要他繼續明朝駙馬的未盡事業。任他如何表示忠心也不行。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當人家的狗,周顯自然也不敢違抗主人的意思……仕途沒戲了,清廷怎麼會重用明朝的駙馬?周顯只好暫時放下自己的政治企圖,專心謀取自己民地‘性福’生活,新婚之夜他便招了兩個風塵女子進了府……其實這也是讓周顯一直到死都後悔不已之事,若是他先與長平公主有了夫妻之實。‘一日夫妻百日恩’,在以後發生的事情中。長平公主怎麼會保保他。
但當時周顯對這個沉浸在痛苦中而顯得憔悴不堪地殘疾妻子卻是絲毫沒有興趣,不僅如此,他還把自己不得意的氣理所當然地撒到了這個本來已經很可憐的女孩身上……新婚之夜裡,也不僅剝奪了長平公主的新娘資格。更把她當成丫環一樣使喚,想打就打。想罵就罵。雖說有雍穆格格地保護,周顯不敢過於明目張膽,但私下裡卻是使了不少暗勁,這也是為什麼長平公主一聽到周顯的聲音和他安排那兩個女子來‘照顧’她就發抖地原因。用長平公主貼身小丫環的話。‘這個壞蛋想盡了辦法要害死公主,這樣他才好另攀門戶……。’
可就在他暗中使盡手段快把長平公主逼上死路之時,北伐軍打來了。這下他的日子變得更加難過,雖說他早已附表降了清,還無數次表達過忠心,但‘明朝駙馬’的頭銜擺在那兒。周顯與許多投降地明廷皇親國戚一樣被控制了起來。若是戰局對滿清有利還好說,這段經歷很可能成為他向清軍剖白自己忠心的好機會,可北京的戰局卻一天天走向惡化,周顯等人面臨的壓力也越來越大,滿清內部已有很多人強烈提議殺掉他們立威解恨,周顯所住的駙馬府已不止一次地被小股清軍報復性的打劫過。
為自身安全,也為進一步向滿清表達忠心,周顯在反覆琢磨之後閤家搬離了‘駙馬府’。當然長平公主這個‘禍水’自然是被留下、任她自生自滅,這周顯的確夠狠,搬家的時候不帶女孩走便罷了,居然連一點生活必需品也沒有給長平公主留下,若不是堵胤錫找的及時,長平公主主僕兩人就算不被上門報復的清軍凌虐而死,也會被活活餓死。
可對周顯來說,世事就是這麼無常,在他閤家搬離‘駙馬府’的第二天,北伐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直接打進了北京城。
可以想像當週顯在得知這個結果時是多麼的追悔莫及。周顯自是知道北伐軍進京城意味著什麼,更知道自己如果失去了‘駙馬’這頂保護傘對自己意味著什麼。一頭是‘以漢奸論處’,一頭是‘以駙馬之名重享榮華富貴’,周顯自然知道應該怎麼做。
他在第一時間便趕到了‘駙馬府’,準備來個‘亡羊補牢、其時未晚’,雖被先一步趕到的王燃壞了好事,但他毫不氣餒,一路又追到紫禁城,下定主意求得長平公主的原諒,只可惜成效不大,幾天下來,竟連長平公主的面兒都見不到。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逼不得已,在全家人獻計獻策的基礎上,周顯決定來個‘將生米煮成熟飯’……只要成了名正言順的‘駙馬’,誰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影響。
可人要是倒黴,喝涼水也磣牙,周顯開頭的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利用太子的訊息騙得與長平公主的獨處機會,在苦苦哀求未果的情況下,周顯按預定計劃開始表演‘霸王硬上弓’……綁住了想要喊人的小丫環、按住了掙扎哭泣的長平公主……只要王燃晚來一分鐘,就算曆史不會被改寫,長平公主、王燃、周顯三人的命運卻肯定會偏離方向。
所以說,點兒背不能怪社會,這句話被王燃寫在了批覆周顯‘斬立決‘的案卷後面。
周顯是倒黴到了極點,而長平公主的命運則可以用否及泰來來形容。女孩在經歷了亡國喪家、被人凌虐拋棄之痛後,終於獲得了安定。在王燃的照顧下,女孩的憔悴在逐漸散去。俏麗明媚地面容又重現在女孩臉上。
當然,女孩能撐到今天,與雍穆格格的關照也絕對分不開……不是雍穆格格,長平公主恐怕根本支撐不到王燃來救她。
從兩個女孩見面的情形來看,雍穆格格與長平公主確實頗有交情,雍穆格格在見到長平公主時流露的那股發自內心的欣喜與興奮是裝不出來。
只不過這份欣喜在見到陪在長平公主身側的王燃之後迅速轉變為了怒氣衝衝。
“你這個壞蛋。居然敢侮辱我,說我只值兩百匹軍馬……我要殺了你!”雍穆格格衝著王燃便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由此可以看出王燃那份價目表確實已經名滿天下。連‘階下囚’們都瞭解地相當清楚。
不過想殺王燃,也只能是過過嘴癮。王燃既然是陪著長平公主深入‘敵聚居區’,自然不會沒有安全防範,如同王燃第一次見到雍穆格格一樣。兩把火銃立刻指向了雍穆格格。不過這隻嚇到了長平公主等其他人,女孩反射性地牽住了王燃的衣襟。至於雍穆格格這位當事人卻是毫無懼色。
“你這個膽小鬼!……有本事叫他們放下火銃,我們一對一……”雍穆格格蔑視地看向王燃:“一個大男人居然躲在別人後面,算什麼英雄好漢!”
“你既然都說了我是膽小鬼,我還當什麼英雄好漢……”王燃一臉笑意地指出女孩話裡的自相矛盾之處。
雍穆格格自然是被氣得要跳腳。不過沒等女孩跳起來便被身後傳來的一個清冷女聲制止:“雍穆!不許胡鬧!”緊接著從屏風後轉出幾個人,為首之人正是王燃口中的“布木布泰夫人”,也就是王燃原本時空中的“孝莊太后”……遠遠望去,這位宮裝少婦一如原來的雍容華貴、端莊嫻雅,看來這幾天地階下囚生活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大的變化。
“小女孩不懂事,還請賈大人原諒……”布木布泰對王燃說道。
王燃示意左右放低槍口,剛待開口。對面的雍穆格格已經先叫起來:“我才不要這種人原諒!……一個大男人,打不過別人,就拿著我們娘兒們要挾別人……額娘,您昨兒不也說這是無賴行徑嗎?!”
“雍穆!”背後說別人的壞話被當場揭了出來,涵養如布木布泰也不覺紅暈上臉,她羞怒地瞪了口無遮攔地女兒一眼…………現在這種情況,惹怒手掌己方生死的人殊為不智,便是布木布泰自己不怕,也還顧忌著自己的兒女。
“他本來就是無賴嘛……有本事在戰場上跟我們大清勇士一較高低!拿住我們算什麼!”也許是從沒有受過這般的“羈押”之罪而積壓了太多的怨氣,也許是被兩百匹軍馬的價格氣暈了頭,對母親之言有所畏懼地雍穆格格聲音雖然低了不少,但還是低聲咕噥著。
女孩聲音雖低,大家卻都聽得清楚。左一個無賴、右一個無賴,王燃忍得,身邊的衛士卻忍不得,當即就準備往上衝。
“沒關係,誠實是優點不是缺點,雍穆格格做的很對,布木布泰夫人不必介意……”王燃伸手壓下身邊衛士欲動的身形,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再說,我也不介意別人說我是無賴……對付強盜,別說是無賴,就是無恥,我也願意……”
“你說誰是強盜?”雍穆格格一下跳了起來,聽著王燃口中‘親暱’的‘布木布泰夫人’稱呼,以及對‘強盜’的論述,讓小女孩的火氣不可抑制地爆發了出來,她根本不顧布木布泰的阻攔,指著王燃的鼻子說:“你們自己沒本事,被人造了反,連皇帝被殺了也沒辦法……我們大清好心好意地替你們報仇,可你們卻恩將仇報,趁我們進剿李闖之時卻來偷襲……你們這不是忘恩負義又是什麼!”
王燃有些無語……雍穆格格的話驗證了什麼叫‘勝者的歷史教育’……成王敗寇,歷史本就是根據勝利一方的意願來書寫。
事實上,在王燃原本時空的歷史中,滿清在其幾百年的統治中,對自己進駐中原一事確實有著統一而明確的解釋,‘應明廷所請入關,出義兵替明廷平寇報仇,然後又順應民意改朝換代,建立大清……’。康熙親政後為穩固民心,辦的一件大事就是祭明陵,並千方百計地宣揚‘大清’的江山是從‘大順’手中奪得,並非是從‘大明’手中獲得,以此來論證自己政權的合理性以及‘反清得明’的荒謬。
對於雍穆格格的“詰難”,王燃並不想爭辯。說到底,年輕的雍穆格格也是被清廷列入的“愚民”之一……女孩接受的思想灌輸自然是滿清的“救世主”與“強者”形象。
“愚民”是歷代統治者慣用而且必用的招數,清朝將之發揮到了一個新高度……不僅要“愚”原大明之民,讓他們理解自己入主中原的正確性,從而放棄抵抗,還要“愚”滿清民眾,同樣要讓自己的民眾充分認識到“師出有名”,才能進一步激發己方的熱情。
不過王燃不想說話,不代表沒人想說。
雍穆格格話音剛落,來向王燃彙報工作、順便陪同王燃與長平公主一同前來的堵胤錫便跳了出來:“什麼‘應明廷所請’一派胡言!”
認真說來,清廷極力鼓吹的“應明廷所請,出義兵入關平賊”之語確實是破綻百出。在北京城被李自成攻破以後,歷史上最著名的大漢奸吳三桂確實曾以大明的名義請求過清軍入關協同對付李自成及其手下的農民軍,當時吳三桂還許諾說要“裂土以酬”。當然,吳三桂的本意並非真是為了“反順復明”,李自成剛定鼎北京,這位掌握著大明最精銳部眾的山海關統領便早早遞上了降表,表示願意為新政權繼續效力,只是後來因為家人被殺、愛妾被擄,才演出了一幕“衝冠一怒為紅顏”而重新抗起了反順的大旗。
且不說吳三桂只是一名地方大員,並不能代表明廷,得到公認的南京朱由菘政權雖然有“聯虜平寇”的想法但當時卻還沒來得及付諸實施,“應明廷所請”本就站不住腳。就算是真的是應明廷所請。也不應該在平寇之後,順帶連委託人一塊平了吧。
事實上,遠在此次“應明廷所請”之前,自滿清第一代統治者努爾哈赤起,滿清都曾出過“義兵”入關,而且是不請自來。直接“義不容辭”地主動替明廷“平”了許多地方……清軍所過之處,一切皆“平”。
不論是努爾哈赤還是皇太極或是多爾袞。他們與中原用兵都有一個共同的原則,這個原則並不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因為這句話並不能完全反映出他們的心態。他們的做法通常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就是說一遇抵抗,破城得地之後不分軍民,不論參與抵抗或未參與抵抗,通通屠殺或掠取為奴婢。不談在這個時空已經發生過的“揚州十日”。也不談在這個時空尚未發生的“嘉定三屠”,單隻清軍尚未正式入關前,努爾哈赤在遼東地屠戮漢民,皇太極時三次深入畿輔、山東等地的屠殺搶掠便足以說明其“義兵”之實。
至於清廷所說“順應民意,取明而代之”更是無稽之談。雖說在王燃原本地時空,漢、滿已同屬中華民族這一個大家庭、親如兄弟……這也是王燃在心裡並不願涉連普通滿人的最重要原因……但在當時。明朝之人對此卻有著相當明確的區分,顧炎武就曾將李自成取代明廷稱為“亡國”,而將滿清入主中原稱為“亡天下”。
“亡國”與“亡天下”的區別王燃雖不甚明瞭,但他明白一點,一個先進地民族被一個落後的民族征服,對那個落後地民族而言意味著進步與繁榮,而對那個先進的民族來說則意味著全面的倒退,而這是王燃絕不願看到的。
“天下乃天下人地天下,唯有德者居之……”在堵胤錫的旁徵博引下,雍穆格格在原來話題上站不住腳,不覺羞惱道:“憑什麼只許你們漢人當皇帝?!我們滿人就只能替你們當牛做馬?”
“有德?”堵胤錫忽略了女孩後面的話,嗤之以鼻道:“你們也配談德?!”
如果單從明末這個時空來看,王燃完全同意堵胤錫論斷,滿清的統治絕對與“德”無關。
雖說作為一個漢族人,王燃當然希望自己的民族做“老大”,但這並不是王燃參與到這場轟轟烈烈地“反清復明”運動中的原因。除了不想讓中國失去那本該屬於自己地光榮之外,還有一點非常重要,現在這個時空正是最殘酷的戰亂年代,王燃不願意看著這麼多的老百姓經歷這種“被征服”的苦難歲月。
在王燃原本的時空,有不少“名家”曾極力鼓吹中國“被殖民”的必要性,並拿出香港、澳門等地作為例證,更有人發出“如果中國當年被日本徵服……”的暢想,言下之意,八年抗戰根本就是多餘。對這種論斷,王燃除了鄙視還是鄙視……且不論結局是否真的會像他們想像的那麼美好,單是那種“被征服”的過程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說這種話的人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話說回這個時空,“苦難”二字對現在清廷統治下的漢民絕不為過。“剃頭令”、“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無不將清軍佔領區的老百姓迫入水深火熱之中。
“留髮不留頭”的“剃頭令”強行剝奪了漢民族幾千年一直傳承下來的民族尊嚴……中國是一個以漢族為主體的多民族國家,漢族本身也是由多種民族融合而成的。說實話,漢族人士可以當皇帝,少數民族人士當然也可以君臨天下,這本身並無可厚非。但是無論是哪一個民族為主體建立的中央政權都決不應該強行改變其他民族的風俗習慣,這是一個起碼的立國原則。但是多爾袞等滿洲貴族卻在入關不久便悍然公佈了“剃頭令”,說什麼“今中外一家,君猶父也,民猶子也;父子一體。豈可違異?若不畫一,終屬二心……自今佈告之後,京城內外限旬日,直隸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盡令剃髮。遵依者為我國之民;遲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若規避惜發,巧辭爭辯。決不輕貸……衣冠皆宜遵本朝之制”……多爾袞自己的祖輩和父親努爾哈赤在反叛明朝以前,世世代代都是明帝國的臣屬,以接受明朝廷的封號、官職、敕書為榮,而明朝地漢族皇帝從來沒有強迫女真族蓄髮戴網巾。遵從漢制。清廷統治者把不肯放棄本民族長期形成的束髮、服制等風俗習慣的漢族官紳百姓視為“逆命之寇”,一律處斬。這種凶殘暴行即便在整個中國歷史上也極為罕見。
“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則等於徹底將漢人掠奪一空,並剝奪他們的自由。自滿清入主北京城起,漢人便淪為了滿人的奴隸。
多爾袞為首的滿洲貴族為了自身私利和解決移都北京後大批滿族居民遷移入關定居地生計,釋出了圈地令。不分有主無主大量侵佔畿輔地區漢族居民的產業。同時頒佈地投充法,又將耕種田地的漢民變成了旗下的奴僕,專為旗主勞作。所謂自願投充很快就變得面目全非,許多地方都出現了“滿洲威逼投充”,或“耕種滿洲田地之處莊頭及奴僕人等將各州縣村莊之人逼勒投充,不願者即以言語恐嚇。威勢迫脅”,致使大量農民成為了農奴。這不僅在生產關係上較之漢族居住區早已盛行的封建租佃制是一種倒退,由勞動者變成了農奴,而且使這些漢民失去了做人地尊嚴。按清廷的規定,連農奴娶媳婦都得先讓旗主先享用三天,其它地權利可想而知!
清廷的政策無疑激起了強烈的反抗。如“剃髮令”一下,不僅原先準備降清的人立即改弦易轍,連已經歸附地州縣百姓也紛紛揭竿而起,樹幟反清。滿洲貴族以“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的野蠻手段強迫漢族百姓改變自己的風俗習慣的記述在史籍中多如牛毛,由此引起的反抗以至於大規模的武裝鬥爭幾乎遍及全國。許多地方地抗清鬥爭不始於清廷接管之時,而起於剃髮令頒佈之日。江陰人民壯烈的據城抗清就是在清朝委派的知縣宣佈剃髮之後,相率“拜且哭曰:頭可斷,發不可剃”的情況下爆發的。
清廷對此類反抗的態度一直很明確,就是“以暴制暴”,逮住了就殺,殺一個不行就殺一家,殺一家不行就殺一村,最後就是直接屠城。多爾袞對此的解釋是:“君,父也;民,子也。父殘其子,情理之所必無。況誅戮所以懲有罪,豈有無故殺人之理?自元年以來洗民謠言無時不有……無故而屠戮者為誰?民肯從此回想,疑心必然冰釋。”……別管我說的話有理沒理,你不聽就是你不對,你不對我殺你還不應該?
“我不信,”雍穆格格激動的表情說明她確實是不信堵胤錫所說的話,女孩看了看不說話的布木布泰,看了看依然淡淡地王燃,看了看有些惶惑的長平公主,最終衝著一臉義憤的堵胤錫喊道:“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還會有那麼的漢人想到我們大清來做官?……他們都是你們漢人中最有才華的人……”
女孩這句話一下讓堵胤錫無言可對。寧完我、範文臣、洪承疇、吳三桂,確實個個才華出眾……若沒有這些漢奸,單憑滿清八旗,別說南下,根本連京城的邊兒都摸不著。而依據王燃原本時空的歷史記載,揚州、嘉定、江陰、廣州……各地的慘案又有哪個少了漢官的身影?便是後來康熙祭明陵、公告天下的做法也是出於一位漢人的教導,否則,反清復明的聲音哪會這麼輕鬆地就此泯滅下去,更妄談收攏天下之心了。
說到底,“漢奸”這兩個字永遠讓我們民族蒙羞。
“這幫人有什麼才華?不過人渣而已……他們若是真有才華,又豈會犯下這般遺臭萬年之事?!”一旁的王燃微笑著接過堵胤錫手中的接力棒:“他們若是真有才華,你們又怎會落到我的手裡?”
“你想怎樣?”雍穆格格臉上突然有些慌張,顯然是想起了堵胤錫描述了清軍凌虐漢人婦孺一事。再看看站在王燃身側、目露凶光的護衛,女孩自然感到了一陣緊張。
“別擔心,在你們那位豫親王多鐸沒有拒絕交易之前,你們還是安全的……”王燃半真半假地說道:“但如果你那位多鐸叔叔認為你不值兩百匹軍馬……”
“你才不值兩百匹馬呢……”雍穆格格叫了起來,不待布木布泰阻止,從門外急匆匆跑進來一個人打斷了她的話。
來人正是燕山。眾人只見他與王燃耳語了幾句,然後遞給王燃一封信。而王燃在開啟信稍事瀏覽了一遍後。本來只是微笑的面龐上更多了幾分笑意,抬起頭看了看一臉狐疑的雍穆格格,王燃笑著說道:“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王燃頓了頓:“好訊息是。多鐸已經同意與我進行交易,你們中的許多人也許很快就可以重獲自由……”
對面滿清地陣營中立刻傳了一陣低沉的喧囂。許多人地臉上都露出了喜色……沒有人會喜歡這種階下囚的生活。
王燃並沒有騙他們。
事實上,在多鐸駐兵後,王燃就已經按約送去了第一批交易品。雖然多鐸停止前進並不一定是為了與王燃做交易,但王燃卻不管這一套。按自己的理解強行把多鐸的動作劃到“交易”這上面來。考慮到清軍已經在德州停留了兩天地事實,王燃立刻表現出了誠信的一面,在多鐸駐留德州地第二天,便派人將多鐸的大老婆送了回去……按照王燃列出的價目表,多鐸的大老婆與“停止前進兩天”顯然是等價交換關係。
同時,王燃還命令把那位標價三千兩黃金地皇太后也一併送了去……說是客戶講“信譽”。商家也要有所表示……擺出了一副先交貨再付款的架勢。
當然王燃這麼做還是有些陰謀的意思在內。嚴格說來,這位皇太后與多爾袞和豪格都不是一路,她是典型的保皇派,與布木布泰一樣都是盡心在輔佐順治小皇帝。而多爾袞和豪格則都有自己當皇帝的想法,三方的勢力混在一塊,讓清軍地大營想不亂都不行。
對清軍而言,平時沒有外來的壓力,再加上多爾袞在朝堂之上的一枝獨秀,滿清內部的矛盾並不明顯,就是有矛盾也被多爾袞的鐵腕壓了下去。但現在情況顯然不同,壓力當前,多爾袞又不在,多鐸一個人確實壓不住陣腳。
目前在清營,在是否同意買贖方面,皇太后與多鐸站在了一路,雖然豪格並不情願,但卻拗不過另外兩位的合手,大家初步形成的意見便是同意王燃提出的“交易”。當然交易內容與王燃開頭遞過去自然是大相徑庭。王燃用於交易的都是些無關大局的人物,而清軍目前急需的卻是核心。在這方面,皇太后與豪格保持了一致,都提出要首先換回順治小皇帝,而多鐸要的卻是以多爾袞。
雙方各執一詞,一個說國不可一日無君、有明君就不缺良臣,一個說軍不可一日無帥、有統帥自然可以解救出主君。最終遞到王燃手中的便是雙方的妥協結果,順治小皇帝與多爾袞同時列於第一排,提出的贖買價格也一樣。
應該說,從金銀珠寶的價值來看,多鐸等人提出的贖買價格還是比較優惠的。不過王燃對這方面倒是不在意,只要多鐸等人同意交易,就已經等於把一隻腳伸進了圈套……不管這樁交易能不能做成,只要大家開始談,主動權就再次被王燃掌握在了手裡……別看北伐軍的總兵力依然維持在二十萬,但目前的局勢對北京並不利,南有南面多鐸的四十萬大軍堵在了德州,北伐軍在“勢”上明顯的處於孤軍深入狀態,時間對王燃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況且,只要多鐸有了交易的意思,王燃就能再推著這個“買贖”計劃往前走一步。
因此這個好訊息是雙方面的,不論是對王燃還是對這些階下囚都應該算是好訊息。
“那壞訊息是什麼?”對面的雍穆格格性急地問道。
“壞訊息嘛,”王燃笑著揚了揚手中的信:“在多鐸同意交易的名單裡沒有你的名字……”
“這是什麼意思?”女孩的臉變得有些俏白。
“它的意思是說,我用你換不來我想要的兩百匹馬……”王燃看著這個沒有任何“階下囚”覺悟的女孩說道:“我想,你恐怕不能再呆在這裡了……”
“賈大人,小女孩不懂事,您不必與她一般見識……”畢竟是母女連心,布木布泰的臉上也透出了一絲著急,在這種情況下,把女孩帶走能有什麼好事?
“布木布泰夫人,你就不用為別人擔心了……對於你,我同樣會要換一些東西,如果多鐸不答應,你同樣也不能再住在這裡……”王燃輕笑著,只是他的笑容在雍穆格格等人看來是那麼的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