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春桃白天吃了幾個沒有煮熟的紅薯,半夜肚子鼓得厲害,趕緊起床跑到倉庫的茅廁解決問題,剛拉下褲子蹲下,忽然隱約覺得暗處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的屁股。
“啊,鬼啊”,李春桃定眼一看,角落裡果然蹲著一個人影,隱約感覺到人影臉上一道道疤,趕緊大叫一聲,提著褲子就跑。
可曾想,沒跑出兩步,後面的人大步流星就趕上了,抱住李春桃上下就是一通**……
“我是魔長鬼,收人了”,正當李春桃絕望掙扎著之時,忽然不遠處的樹底下飄出一團白色的東西,並不停的發出怪音。
啪啦,人影一看見百色的東西飄過來,趕緊拔腿就跑,只留下李春桃瑟瑟發抖。
“是我,阿寅”,白色的東西忽然發出熟悉的聲音。
李春桃抬頭一看,居然是自己暗戀的男人周建寅。
李春桃一切不顧,直接撲到周建寅懷裡大聲痛哭……
從此,兩個年青人的心走到了一起。
李春桃也不管周建寅是不是次類份子,反正一沒事就往周家跑。
一隻鳳凰落到了雞窩,李春桃成了周家的座上賓,特別是周建勳哪天人來晚了,連覺都不願意睡了。
李春桃和次類份子經常呆在一起,自然受到處分,倉庫的活也沒了,每天跟著生產隊幹那些男人的粗活,住的地方也搬到了條件最辛苦的農戶家。
經過了來南坡鎮發生的幾件事,李春桃倒是看開了,心想雖然日子過得辛苦,但好歹有個靠得住的男人為自己遮風擋雨,也無所謂了,反正也不用在農村待多久,跟韋山牛這老匹夫混,遲早被人吃了。
日子就這樣慢慢的過著。
露秋過後,一層薄薄的霜開始覆蓋在大地上。土地開始變得溼滑僵硬,必須趕在霜降來臨前將土地翻滾一遍,來年才能有好收成。
一大早,太陽剛起來,韋山牛就跑到生產隊廣播站,動員大家投入春耕大會戰。
很快鎮裡年輕人集中到了生產隊文化站前,等待安排工作任務。
“……韋國愛擔任農墾突擊隊隊長、韋根亮擔任指導員,隊員分別是梁英紅、陸紅旗、張文革、周建寅、吳春光……”。
周建寅環顧了周圍,發現這個小組除了幾個革命骨幹分子,還有自己和老表吳春光等幾個次類分子,見大家分在一起心裡踏實了一點。
可曾想,到分配任務時,周建寅才知道了韋山牛的險惡。
話說,周建寅接到了具體任務後,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天真。
韋國愛和韋根亮兩個韋家一老一少,一個隊長、一個指導員自然不用幹活,只要站在田間地頭指手畫腳就行了。
梁英紅、陸紅旗、張文革等幾個骨幹分子負責拔草,彎彎腰,聊聊天,一天也就很快過去了。
周建寅和老表等幾個人次類分子分到了犁田的重活,自己心愛的女人,則被安排在修理田埂。
算了,總算沒批鬥自己,心愛的女人也在視線範圍之內,多流幾滴汗就過去了,周建寅忍著怒火去找犁具。
在給牛套犁具的時候,周建寅才發現了更嚴重的問題,自己分到的牛是生產隊裡遠近聞名的“獨角獸”。
“獨角獸”是一頭八歲的老黃牛,背高一米五六,少少也有千來斤,皮毛黃亮,肚闊腿長,一隻粗壯牛角蠟黃虯曲,像一柄明晃晃的弓形劍。
“獨角獸”性情暴虐,幾年來不斷與其他牛打鬥,把鼻子撞爛了,一邊的牛角也撞斷了,從此得了“獨角獸”的外號。
周建寅望著這頭烈牛自然是一肚子火,但如果不幹活,有可能被韋山牛扣上個“破壞社會主義建設”的帽子,別說工分,怕連腦袋都沒了,自己一個人無所謂,心愛的女人,家裡的弟弟和母親怎麼辦。
想到這裡周建寅只能硬著頭皮給“獨角獸”上套,但這頭倔牛哪會那麼輕易就範,套了半天,還是套不上,被踹了兩腳,四角朝天摔在地上。
一旁的韋國愛、韋根亮、梁英紅等在旁邊看熱鬧,笑破了肚子。
最後在一旁看不下去的老表吳春光上來幫忙,兩人合力,弄了半天,才把牛套上,拉到田裡。
“獨角獸”是到田裡了,但因為牛鼻子爛了,牛繩只能系在唯一的一隻角上,牛在沒有平衡的土地上狂奔,加上剛下了點霜,土地僵硬溼滑,結果可想而知。
幾天下來,田沒犁多少,周建寅跟斗倒跌了不少,從頭到腳到處是傷口,握犁具的手更不用說了,血泡密密麻麻,或乾脆直接連成了一片。
第三天,周建寅在田裡好不容易支撐晌午,生產隊派人送中午飯到田頭。
周建寅見到了開飯時間,趕緊拉著“獨角獸”往田埂上走,好不容易把釘好,這才拿著碗蹣跚的走到鍋邊。但此時,鍋裡別說飯了,一點渣都沒有,李春桃則站在自己旁邊眼淚直掉。
“來啊,坐哥旁邊吃飯,今晚一起去看電影”,一旁的韋國愛笑眯眯的對著李春桃說道。
周建寅本來餓著肚子,再瞄一眼旁邊的韋國愛、韋根亮、梁英紅、陸紅旗、張文革等人,每人一大碗滿滿的米粥,坐在田埂上有說有笑的吃著。
現在居然還敢調戲自己的女人。
一股熱血湧了上來,周建寅把碗一摔,一腳直接把鍋踢翻,衝過去搶下韋國愛手裡的碗,直接扣在韋國愛的臉上。
燙啊!燙啊!狗逼啊!狗逼啊!
一碗熱騰騰的米粥直接蓋在臉上,韋國愛頓時哇哇直叫,一旁的韋根亮、梁英紅、陸紅旗、張文革等人趕緊上來和周建寅扭打在一起,吳春光見狀也加入打鬥,現在亂作一團……
噗!噗!
正當大夥打得熱火朝天,旁邊的“獨角獸”受到了驚嚇,亂串幾下,牛繩被掙脫開,衝著眾人奔來。
大夥趕緊停止打鬥,四處閃開。
梁英紅在慌亂中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摔倒在地。”獨角獸”跑過來直接一腳踩在梁英紅腳上,只聽“咔嚓”一聲,大夥都傻了眼,梁英紅腿上的骨頭都露在外面了。
周建寅望著地上的血水,腦子一片空白,一場更大的災難正在悄悄來臨……
聞訊趕來的韋山牛等人,帶著民兵將周建寅和吳春光一頓暴打後,五花大綁捆起來丟進了生產隊的牛棚。
韋山牛連夜召集了陸凌南、張大貴、韋根紅、韋根亮、陸紅旗、張文革等骨幹分子召開生產隊委員會會議,經過一夜的熱烈討論,決定定周建寅和吳春光兩人三宗罪。
一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二是毆打革命幹部,三是國民黨反黨復**報復。
韋山牛打算等天一亮馬上召開公審大會,將周建寅押送縣城。
周建寅被五花大綁關在牛棚裡,望著外面的天空,夜涼如水、星光點點,但自己內心卻是驚恐萬分,各種畫面浮上心頭,尤其是父親被從牛棚里拉出來丟到滾燙水鍋裡的恐怖畫面不斷的閃現……
周建寅知道自己這回犯了大錯,肯定難逃一劫,原來母親在自己初小畢業時跪遍了生產隊的那幫混蛋,才勉強得於上中學,自己也算爭氣,年年全鎮第一,尤其是寫了一手好文章,頗得鎮裡的女青年喜愛,現在看來想透過這條路翻身是成泡影了。
母親和腦癱弟弟是一回事,更擔心的是自己的下場和父親一樣,死了連個碑都沒有,眼淚忍不住往下流。
周建寅環視了四周,沒有發現可用利器,只得先掙扎著站起來,用腳踢醒了老表,兩個人商量怎麼逃出去。
沙沙!沙沙!
正當兩個人絕望的時候,忽然感覺背後有沙沙的聲音,回頭一看,原來有一頭牛正在奮力的將牛繩摩擦在牛欄上發出的聲響,兩人頓時豁然開朗,相視而笑,往牛欄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