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臣與王子
第兩百四十九回瞬息即變
這已是返回蜀南途中的第十五天,十五天以來幾乎是晝夜兼程,沒有在江中的任何一個州城內休息過,就算停下來暫時休息都只是在野外,而且出奇的安全,周邊能離開的百姓都全數逃向了蜀南或者是其他的地方,因為皓月國大軍即將兵出北陸關殺入江中的傳言四起。16kbook 首發更新
我坐在搖晃的馬車上,拿著一封早上才收到的來自蜀南軍中敬衫親筆所寫的所謂戰報,戰報中稱蜀南軍還未開赴到北陸關下,便得知在關下苦戰的天啟軍和鐵甲衛兩方突然撤離關下,兩軍全數撤入了江中境內休整備戰。
從戰局上來看,這完全就是一個錯誤,大軍一旦撤離北陸關隘口,到了平原地帶,等於是把收緊的口子敞開給了皓月國大軍,堵不住敵方的兵力,兵出江中只是遲早的事情。
江中多是平原,原本平原戰騎兵佔有絕對優勢,但皓月國大軍卻有絕對優勢的火器,在火器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會被炸得灰飛煙滅,最主要的原因則是皓月國大軍原本的意圖肯定是能夠在北陸關下與東陸各軍展開決戰,一戰就可以完全擊潰對方,可大軍後撤入江中後,戰線立刻就會被拉長拉開,從長時間來看有利也有弊,利在於如果戰爭的時間持續得夠久,可以完全拖垮皓月國大軍,畢竟他們在東陸無法找到後備兵源,且從皓月國本土運送兵源到東陸又會『花』費太多的時間,弊在於戰線一旦拉長拉寬,聯盟也會隨之破裂,各自為戰,皓月國大軍便可以各個擊破,逐一吞噬。
原本,在我得知蜀南王要迎娶苔伊的訊息時,恨不得馬上長出一雙翅膀來飛回蜀南,去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我感覺離蜀時盧成夢與我的那番話,好像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他不讓我帶上苔伊一同離開,最終的目的就是自己要迎娶苔伊?雖然我心中很難受,但這十五天的時間卻同樣讓我冷靜了不少,一旦冷靜下來,先前的怒火便逐漸熄滅,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個疑問。
首先,以盧成夢的『性』格來說,他並不近『女』『色』,眼中只有東陸的局勢,這一點多年前就證實,試想擇秀時皇朝為他挑選的妻子萬中挑一,他都在『亂』世開始後休妻,放那位『女』子回家。其次,苔伊深愛的人是賈鞠,我很清楚這一點,周圍的人也相當清楚這一點,她對我來說只是抱有愧疚,所以基於這兩點,這兩人沒有任何理由會走到一起。
退一步來說,就算盧成夢威『逼』苔伊,以苔伊的『性』格寧願去死也不會從了他。
我思來想去都找不到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也意識到就算這其中有什麼隱情,事已至此當面對質,盧成夢不會告訴我,苔伊也同樣不會告訴我。
在戰局突然變化的時候,盧成夢迎娶苔伊,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而且在敬衫在信中寫到,盧成夢到達了軍中後又突然離開,緊接著白甫出現號令大軍繼續趕赴北陸關下,隨後也突然離開,離開時告誡敬衫與遠寧二人暫時接替蜀南軍統帥與軍師兩職,同時還寫到軍中多了一個新人,而這個新人和卦衣一同負責蜀南軍斥候營。
看到那新人的名字時,我很驚訝,天衝?天佑宗九『門』主之一?
瞬間,我腦子中閃過一個念頭,盧成夢和苔伊受制於人,會不會被天佑宗所控制?
不得而知,天佑宗到底想做什麼,到如今都只是疑問,沒有準確的答案,很多人都以為天佑宗只是為了報復當年大滝皇朝剿滅他們,從而控制了龍途京城,但就我來看,就算當初大滝皇朝不剿滅天佑宗,天佑宗遲早也會控制皇族,那才是他們最根本的目的。
“又來信了”馬車外的尤幽情躍起抓起一隻飛來的白鴿,隨後取下來信遞給我。
我拿著信,立刻開啟,短短几個時辰內連續收到兩封蜀南軍的戰報,難道說幾個時辰內北陸關下的戰局就起了變化?難道說納昆軍到了?不可能,焚皇帶領的納昆軍現在是以龜速向北陸關下行軍,目的就是想其他三方勢力在那消耗得差不多了,自己才坐收漁翁之利。
我展開信,信依然是敬衫所寫,信中很簡單明瞭地說了一句話:皓月國大軍兵出北陸關,與剛剛在主營休整的天啟軍和鐵甲衛『雞』戰,蜀南軍正在急行軍趕去迎戰。
我看完信後遞給苔伊,說:“糟了,皓月國大軍出了北陸關,一路追擊鐵甲衛和天啟軍而去,廖荒和遠虎這次算錯了。”
尤幽情飛快看完信,喝令衛士將馬車停住,然後問我:“再前行十里,就是官道的岔口,往右去就是北陸方向,你是如何打算?回蜀南,還是直接前往大軍之中?”
我沉思著,如今回蜀南,無法挽回盧成夢與苔伊成親之事,況且戰局發生如此大的變化,盧成夢與白甫必定會立刻趕往大軍中,我就算回去在苔伊那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但轉而一想,我現在到軍中只會讓軍中局勢更為緊張,軍中將領大部分都知道我與苔伊之間的關係,現在盧成夢又迎娶了苔伊,很多人都會認為我會召集舊部發難盧成夢,軍中一『亂』,戰局也會發生變化。
從大局上來講,我現在既不能回到蜀南也不能前往軍中。
這,我問尤幽情:“軒部之間是否有其他比較隱祕的聯絡方式?”
尤幽情點頭,問:“何事?”
我道:“敬衫畢竟是盧成夢的弟弟,他寫的戰報雖然可信,但永遠會站在他哥哥那邊,但我信得過的只有卦衣、張生和遠寧三人……”
“還有一人。”尤幽情道,“原天啟軍將領千山,你別忘了,在賈鞠死後,他的遺言是讓千山攜苔伊來投奔你,現在蜀南軍中有四人是完全忠心於你。”
“話是這樣說,但現在我們的敵人不是盧成夢,我也從未想過與他為敵,只是想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能夠聯絡到卦衣等人,透過軒部的渠道來探明現在戰線前方的情況到底如何。”
“好,我會想辦法,但我們現在到底去什麼地方?”
尤幽情說完,我拿出隨身攜帶的那幅麝鼠從前留給我的地圖,指著地圖上平武城說:“我們去你的家鄉,平武城,在那裡靜待一段時間,看看戰局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只要一天盧成夢不親自書信一封給我,讓我返回軍中,我就暫時不能動,有白甫在,軍中不缺軍師,上路”
我提到平武城之後,沒有半點遲疑,立刻讓衛士上路,擔心的就是尤幽情會阻止,畢竟平武城是她的一塊心病,可我卻一直想如果不驅除尤幽情這塊心病,她永遠都會活在噩夢之中。幾年以來,我知道尤幽情幾乎夜夜都會從噩夢之中驚醒,而那個夢也必定是多年前平武城都尉府慘案……
“上路吧……”尤幽情低聲道,但並沒有如先前一樣拍馬在前,相反是遠遠跟在馬車後,許久又問我,“我們臨走時,阿克蘇所說讓我們留心千機城,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搖頭道:“我現在手中沒有任何兵馬可以調動,要留心的也是他們,阿克蘇說得很對,皓月國既然與殤人商業協會有盟約,說不定會取道商地,從商地重新殺向江中,不過發生這種事情的機率只有三成,因為他們的兵力不足以支撐他們兵分兩路,而且還得留下一部分兵力留守北陸關。”
“如今是一個機會……”尤幽情抬眼看著我說。
我問:“什麼機會?”
“建立一支屬於你自己的軍隊。”
我笑了,問:“你是說學反字軍嗎?”
尤幽情點頭:“我有預感,聯盟軍會潰敗千里,如同你先前所說,所謂的聯盟軍一旦退到江中土地上,就會各自為戰,百姓也會苦不堪言,不如你趁這個機會,學當初宋一方一樣建立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
“名不正言不順。”我道,我的確有過這樣的想法,至少在第二次離開武都城時就想過。
“要名正言順,很簡單,利用你不被人得知的身份。”尤幽情道。
我很詫異,從離宮之後就幾乎沒有認真思考過的她,如今卻突然有了這種念頭,不知是早就打算好了,靜等著這個機會還是這個念頭突然從她腦子中一閃而過?
我下了馬車,和尤幽情行離開那七名衛士後,我才開口問:“你的意思是假冒某人的身份,建立屬於自己的軍隊?”
“為什麼不呢?”尤幽情道,“這個機會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沒有辦法了,我、卦衣與張生、遠寧四人追隨於你,目的就是你能開啟一個新的時代,不在受制於人寄人籬下。”
我點頭,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將話說完。
尤幽情又道:“盧成夢在蜀南有勢力,是因為他是蜀南王,大滝皇朝的王子,同樣焚皇也是,而天啟軍廖荒是多年前就著手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可也是因為北陸的赤羽部落一直仇視大滝皇朝的前提下,宋一方建立反字軍是基於百姓不滿朝廷,這些都有先例,你可以從中參照他們的做法行之。”
參照?我笑了:“我不參照他們的做法,吸取各方的優點不就行了?”
尤幽情愣了,問:“什麼意思?”
我道:“王子也可以不滿朝廷……”
說完,我指了指我臉上的面具:“連我都不知道我面具下是一張什麼樣的臉,其他人會知道嗎?我也可以是王子……”
我說完後,尤幽情半天竟說出那樣一句話:“謀臣,你千萬不要是為了報復,千萬不要……”
我苦笑道:“我只是想為自己『迷』失的身份找個合適的歸宿,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