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回]智無長局
“請茶。”
智囊堂內,莊主高舉一杯茶,對白甫說。說完又想著空無一人的大堂四周,高喊道:“各位也請飲茶,不要客氣,你們雖說都是我的‘門’客,但我待你們也如親人一般。”
白甫根本不為莊主的怪異行為所動,也學著莊主的模樣看著四周,裝作與其他人打招呼一樣點頭示意。
莊主看著旁邊一張空椅子,對白甫說:“這位是我莊中大‘門’客莊周先生,以星相學著名,山中所佈下的五行五星‘穴’位陣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白甫立刻起身,對著那把空椅子,拱手施禮道:“見過莊周先生。”
隨後白甫又如同聽到了什麼人說話一般,笑道:“客氣客氣,小生還得想先生多加學習,請回坐……”
隨後莊主又指著其他十幾張空椅子向白甫一一介紹道,白甫也一一應對完畢,隨後兩人再也不說話,只是自顧自地飲茶。白甫也不抬頭去看莊主背後那副巨大的畫卷,相反像個孩子一般玩‘弄’著茶杯,還用手指夾起裡面的茶葉。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三個時辰,黃昏時候,莊主終於鼓掌道:“白先生,果然和我一樣是個怪人。”
白甫頭也不抬:“怪人?是因為喝了這麼多茶水,沒有入廁一次嗎?”
“哈哈。”莊主笑道,“白先生說笑了,我只是沒想到這樣怪異的行為先生竟不為所動,依然一一從容應對。”
“怪?”白甫環視了周圍一圈,終於看著莊主道,“我倒覺得這智囊堂中生氣勃勃,坐滿了天下的聰明人。”
莊主笑道:“這天下人再聰明,恐怕也比不過先生的頭腦,否則我怎會就單單邀請先生和我對弈,以天下作為棋局呢?再說了,這賭局的賭注也不算大,我輸了,僅僅是輸給先生一座山莊,而你輸了,只需要揭開面具,讓我一睹真面目,僅此而已,無傷大雅。”
白甫將一片茶葉夾起來,放在桌面上:“恐怕莊主也對謀臣下面那張臉也相當感興趣吧?”
莊主點頭:“那當然,那謀臣畢竟只是先生您在這棋盤上的唯一一顆棋子,這顆棋子的生死存亡我很感興趣,更感興趣的是這個人到底身負什麼樣的使命。”
“他身負什麼樣的使命,難道莊主不清楚?”白甫猛地抬頭,盯著那莊主,莊主不動生死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不清楚,我這智囊堂中又不是能知盡天下之事,只是做些推斷而已。”莊主回答得相當認真,也沒有一點遲疑。白甫笑笑,不再說話,起身徑直來到那莊主跟前,看著他身後的那副巨大的畫卷。
白甫道:“我第一局就輸掉了,想不到沒能保得住反字軍,反倒是多賠上了很多‘性’命,看來先生將戰局預測得非常清楚。”
“戰局不是預測出來的,是用人來改變的。”莊主並不看那副地圖,“白先生又何必緊盯著這幅棋局呢?老夫猜測你早已將戰局的佈置記在心中,就好像在和老夫下盲棋一般,確實佩服呀。”
“不過莊主也必定沒有每日緊盯著這棋局,以莊主的為人,為了公平,必定也是在和白某下盲棋吧?只是莊主下棋的手段有些殘忍,武都城一戰竟死傷幾十萬人,這有悖仁義之道。”白甫將目光從那畫卷上移下來,盯著莊主,他已經感覺到戰局的瞬息改變,應該不是這個莊主預測出來,而是完全按照他的意願在進行。
如果一個人想讓事情按照自己所推斷的方向進行,唯一的辦法將是置身其中,躲在‘陰’影處暗中策劃這一切。就如宋一方、陳志的死,還有反字軍的潰敗,一切都看似在情理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如果說這是計謀,那這種計謀已經超出了普通謀士已經計算的範圍。
莊主微微抬頭,看著白甫問:“白先生,這次又算到多少步之外了?”
“白某不會再計算這盤棋局。”
“哦?為何?”
白甫很是嚴肅的說:“只因這棋局過於殘忍,白某就算有飛天的本事,也沒有辦法將莊主已經捅破的天空給重新補上。這天已經破了,除了神仙之外,沒有人可以再將他補上。”
莊主搖頭:“不,有人能。”
白甫看著莊主:“有人?是有人,還是有神仙?莊主難不成告訴白某你就是一個從天而降,下凡來普度眾生的神仙?”
“哈哈。”莊主大笑道,“白先生又在說笑,老夫本就是一個凡人,不是什麼神仙,只是老夫知道這天下必定會出現一人,帶著如同天將神兵一樣的軍隊統一整個東陸,到時候這片大陸之上再沒有戰火。”
“這只是願望吧。”白甫說,“願望往往都是非常美好的,但當你覺得願望已經實現的時候,得到的只是一場空,即時那種向自己迎面襲來的絕望卻比你擁有願望的時候大很多。不過白某確實很佩服先生的計謀。”
“計謀?”莊主輕笑道,“這天下有什麼計謀可言?計謀從始到終並不是針對一個群體,只是單獨針對一個人,如要擊敗對方整支軍隊,根本不需要什麼神兵利器,只需要讓敵軍領兵統帥做出錯誤的判斷,便可以瞬間扭轉整個戰局。”
錯誤判斷?白甫心想,這莊主是在暗示我,從一開始宋一方決心速戰佳通關,一路打到武都城下都是因為受了他的影響嗎?不,應該是他曾派出什麼人影響過宋一方。當時我正在反字軍中,宋一方做出那樣的決定,遭致了全軍上下所有人的反對,就算是那半桶水陳志都不同意,最後在宋一方的堅持下,陳志才出了一條速戰的計策,非常冒險,所下的賭注極大,甚至賭上了他和宋一方的命。不過……
想到這,白甫恍然大悟,並不是莊主改變了宋一方,而是莊主瞭解宋一方,這個出身卑微,用錢買來建州城司衙職位的人當然會在很早的時候就懷揣著當皇帝的夢想,當他的道路才行進一半時,便被天下的局勢,還有自己擁有的三十萬反字軍‘迷’了眼,誤以為靠著這些自己便可以入主龍途京城。
只是用屁股挨在龍椅上,不管坐下的時候,外面是否還有戰‘亂’,只為了坐在上面……這種愚蠢的願望通常給自己引來的只有殺身之禍。
瞭解一個人,才能推測出這個人下一步會做什麼,也能用一些小事改變此人行事的方法,這才是計謀中的根本。
“白先生,這棋局還沒有下完,你也只輸了一次,算不得失敗,也沒有走進死衚衕,更沒有將棋局變成殘局,難道你怕了?”莊主道,話語之中帶著諷刺。
白甫又回到椅子上坐下:“莊主,‘激’將法對我沒有任何用處的。我關心的和莊主不一樣,我不在乎輸贏,我在乎天下百姓的生死存亡,而莊主卻關心的天下最終落入誰手。”
莊主哼了一聲:“這其中道理難道不是一樣?天下落入暴君手中,百姓難道會有好日子過?如果天下落入一位仁義的明君之手,百姓便可以過上安居樂業的好日子。”
“敢問莊主,如今天下形勢明確,試問莊主又能看出誰即將會成為明君,誰又會成為暴君呢?豎起義旗,征戰天下之時,一個統帥可以是一位明君,但經過連年征戰,經歷過太多的生死,他登基成為皇帝之時,又會不會記得當初自己的向著老天發下的誓言?”白甫據理力爭。
“東陸各方勢力割據,如今勢均力敵的便是蜀南軍、天啟軍和納昆軍。蜀南王盧成夢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老夫並不瞭解,用深不可測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但就他在蜀南多年來的治理,使得那片土地上的人們避開了戰火,安居樂業,他算是一位明君。”
白甫又問:“那賈鞠和廖荒呢?這兩位曾是大滝皇朝的謀臣和大將軍,都深知民間疾苦,起兵造反,也僅僅是為了改變天下格局,大滝皇朝並不是被人給推翻的,而是根基早就腐朽,不得不倒,就算沒有賈鞠和廖荒,也保不準會有其他人站出來,他們是否算是明君?”
“白先生,在天啟軍之內,能稱得上統帥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廖荒,而賈鞠只是軍師而已,縱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只是徒勞。且賈鞠不是那種可以推翻廖荒,取而代之的人,但那廖荒,老夫卻十分了解,他也有和宋一方相同的‘玉’望,不過他卻比宋一方會忍耐,明白如今並不是時候,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抱著當皇帝,手握天下的人必定不是明君。如果廖荒登基成為皇帝,就算短時間內天下太平,遲早有一天還是會內‘亂’。”
莊主一口氣說完,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畫卷,又說:“不瞞先生,我已經得到情報,天啟軍已經揮軍進入了江中,原本是為了伏擊潰退佳通關的宋一方大軍,如今反字軍已散得差不多,他們估計會白跑一趟了。”
白甫笑笑,並不接話,而是問:“那莊主認為納昆焚皇將來是否是一位明君呢?”
莊主道:“焚皇本就是一位軍人出身的王子,並戈鐵馬的生涯才會讓他能體會清楚什麼是生命,我說不準他是否會是一位明君,但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如果他身邊沒有那位叫阿克蘇的大祭司,恐怕他早就已經揮軍江中,如今他的鐵騎已經掃‘蕩’了建州城和周邊的城池,所到之處,用四個字來形容,那便是寸草不生。這樣的人,離開了謀士,便是暴君,怎麼會是明君呢?”
白甫笑了:“莊主,你剛才一番話所說的含義,其實和我剛才所說的一樣。”
“根本不一樣。”
“是嗎?”白甫道,指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莊主看這茶杯,還有杯中的茶水,其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莊主道:“當然是茶葉。”
白甫點頭:“不錯,茶葉。雖然離了茶葉便不能有茶水,只有白水和茶杯,難道不能喝嗎?當然能喝,只是沒有茶味而已,要知道這天下還有很多人並如你我一樣痴‘迷’茶水,只是普通白水便可以用來解渴。你我在旅途之中,行走艱難,並沒有時間來泡茶怡情,只能喝白水,不是也過了嗎?”
莊主明白了白甫的意思,笑道:“先生的意思,那茶葉便是輔佐明君的謀士,而明君則是水,而茶杯便是天下。”
“不。”白甫否定道,“茶葉是謀士不假,但水卻是百姓,茶杯就是天下……”
說到這,白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莊主又說:“而明君則是能穩穩地將洗淨茶杯,煮好沸水,泡上好茶的那個……人。”
白甫說完,莊主暗吸了一口氣,有些佩服眼前這個戴著面具,根本不‘露’出真顏的人,一番話便將天下、百姓、君臣之間的關係說得如此透徹。這人必定不是什麼山野民夫,更不可能是讀了些什麼詩書的書生,必定曾經在大滝朝中為官,且官職不小,否則怎會通曉這些道理。
莊主微微點頭,也不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白甫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知道白甫的話還沒有說話,還有後續。
白甫笑笑,又說:“剛才莊主也說了,無論是天啟軍的統帥廖荒,還是納昆軍的焚皇盧成寺,這些人都必定有謀士來輔佐,如果沒有謀士、軍師,那他們又算得了什麼呢?一呼百應的能力,也是這些謀士假手老天賦予他們的。明君難得,但真正能輔佐好明君的謀士更為難得。好的謀士不一定便是忠臣,忠臣不一定就是好的臣子”
“好”莊主忍不住喝彩道,“先生這句,好的謀士不一定便是忠臣,忠誠不一定就是好的臣子,說中了我的心事,就如同被天下都稱呼忠臣、清官的闐狄相國一樣,現在龜縮在京城之內,不問天下百姓的生死,只圖自己的安享晚年,還不如那個在政變之時,拼死護駕,被天下人辱罵的大‘奸’臣、大貪官溪澗”
天下人人都有罪,沒有一個人是清白的。唯一不同的便是罪的大小,所以沒有一個人一生都會是順順利利的,也許是他出生時候的一聲啼哭,也許就驚擾了一名患有心疾的老頭,使得本還有三年壽命的他,撒手西去,這也是罪,無意之中就帶到這個世間的原罪。天下本就需要平衡,一人死,兩人生,或者兩人死,一人生。一個號稱清官、忠臣的人,並沒有能力造福百姓,只是每日在朝上譴責其他同僚,這樣的人有什麼用處?但如果一個被稱為‘奸’臣、貪官的人,他在做盡“壞事”之時,卻不忘記考慮民生,這樣的人到底發揮了什麼樣的作用呢?
天下,永遠都是這樣矛盾,所以有一個好的君主,不如是好的君主手下有一眾能夠真正考慮天下民生的謀士。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謀士……
“先生似乎漏說了一個人呀。”莊主此時呵呵笑道,盯著白甫,“白先生還沒有說那蜀南王盧成夢,難道他手下沒有謀士?”
白甫抬頭看著大堂頂端,又側目去看旁邊的天井口,許久才開口道:“他有謀士,他的謀士便是我如今的棋子,那個正在武都城中苦苦掙扎的曾經身為謀士,名字也叫謀臣的人。”
“老夫一直在猜測為何先生要和那謀臣一樣戴著面具,為何要冒充謀臣去反字軍,有什麼緣由嗎?老夫沒有想明白這件事,但此刻白先生的話卻讓我想明白了。”
白甫低下頭問:“想明白什麼了?莊主可否說來聽聽。”
“先生說蜀南王盧成夢的謀士便是那位謀臣,又說自己在這天下棋局上的唯一一枚棋子便是謀臣,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先生其實是將賭注下在蜀南王盧成夢身上?”
莊主說完,走到白甫的跟前,提著一壺沸水,將他旁邊茶壺中填滿,隨後垂手站在那,等著白甫的回答。
白甫沒有打算回答莊主這句話,既然莊主讓他來猜,那他也留下一個問題讓這個自命不凡的莊主絞盡腦汁去推測一下吧。
白甫起身抱拳道:“莊主,多謝款待,白某應該離開了。”
“離開?難道先生不與我下棋了?”
白甫突然要離開,讓莊主多少有些詫異。
“我們依然是下盲棋吧,如何?下一步做什麼,我們就當是敵對雙方,互相猜測,看誰能夠給對方致命一擊”白甫笑道,但話語中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又有點含糊不清,似乎是嘴裡已經咬下了那莊主一塊‘肉’。
莊主眼看著白甫走出智囊堂,走了兩步,來到日辰鍾旁邊,高喊道:“公望山莊眾‘門’客恭送白先生……”
白甫轉身,衝著智囊堂內拱手施禮,隨後轉身大步離去,卻看到智囊堂外,庭院中間站著那位白髮的北陸男子。白甫從他身邊經過之時,聽見北陸男子低聲問:“先生,小生請教三件事。”
白甫停下腳步,扭頭看著他:“談不上請教,智囊堂內‘門’客都是天下篩選出來的聰明人,而我只是一個山野民夫而已。”
“就算是山野民夫也揣有人間智慧。”北陸男子客套話說完,進入了正題,“先生,敢問計謀到底是什麼?”
白甫指著院落旁邊,那顆櫻‘花’樹下的水井說:“你從井口向裡面喊上一聲,會有迴音。計謀便是迴音,從始到終就只有一個聲音在回‘蕩’。”
“先生說得深奧了,有些像是在說佛法,並不像是在說計謀呀。”北陸男子說,回身看了一眼還在智囊堂內站在的莊主,莊主一直看著在院落之中的兩人。
白甫也回身看了一眼還在堂中的莊主,轉身後換了個說法:“計謀是推斷,判斷,果斷,稱為三斷,而這三斷卻必須讓你的敵人心甘情願地配合你。說簡單一點,用下棋來形容那便是,讓敵人預知你下一步會怎麼樣走,接著你再推斷敵人預知你的下一步怎樣走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判斷,然後你再讓敵人知道你第二步又該如何走,走出兩步之後,如果你已經徹底判斷出敵人會如何應對,接下來便應是你做出正確的判斷,隨之果斷應對,這便是計謀。”
北陸男子點頭:“先生果然有見解,與莊中其他人理解不一樣,我與先生看法相同,計謀便是設局,也是圈套,他人都認為設局、圈套都不應將自己納入其內,可先生所說計謀,必須是讓自己身入其中,這樣才會減少敵人對自己的懷疑。”
白甫只是輕聲笑了笑,說:“你還有兩件事,是問什麼?”
北陸男子道:“反字軍中也不乏聰明之人,為何會一敗塗地?”
白甫簡單地回答:“這個問題,你不應問我,你應該去問你們莊主,或者問問你自己。”
北陸男子點頭:“好,那麼第三個問題便已經沒有意義了,恭送白先生。”
白甫走出莊外,已有一人幫他牽來馬匹,他剛剛翻身上馬,便聽到那北陸男子衝他高喊道:“先生,如今天下各方勢力,都是打著為民的旗號大肆殺戮,其實都是為己,希望先生能出手阻止這一切因為先生也是智囊呀”
白甫沒有任何表示,手中韁繩一抖,策馬便奔向山下。白甫走之後,北陸男子轉身看著已經走到院落之中的莊主,沉聲道:“莊主,第一局,您輸了。”
莊主呵呵一笑:“就算是輸了,可還是達到了我的目的。”
北陸男子搖頭:“您的初衷是下了賭注在那反字軍身上,想以反字軍之力開啟龍途京城大‘門’,讓宋一方短時間內坐上那把龍椅,那時候,天下其他勢力必會成為聯盟,兵臨龍途京城之下。這一步,您算得無比‘精’準,因為看似是聯盟的各方勢力,在宋一方死後,必定會為了爭奪京城,而在江中平原展開決戰,決戰之後,必定只剩下一方勢力,那時候您的目的才真正達到。”
莊主微微點頭:“的確是這樣,不過那白甫卻先我一步,再我擺好這天下的棋局時,卻率先伸手染指了反字軍,為了我的棋子不被他所控制,我不得不自毀了自己的棋子,免得下一步受制於人。”
“可莊主這樣便中計了。”北陸男子言語之中不留一絲情面,“白甫先生就是要莊主自毀自己的棋子,殺了宋一方和陳志,不讓反字軍兵臨龍途京城之下。”
北陸男子一番話,讓莊主猛然驚醒過來,對,的確是中計了。那白甫手中的棋子明明就是謀臣一人,他掩飾身份去了反字軍內,好像是做了一件蠢事——幫助自己讓反字軍儘管打過佳通關,連下數城,來到武都城下。眼看就差一步,只需要打過鎮龍關,便可以入主龍途京城。
莊主想到這,不由得雙手一拍,自言自語道:“他早就知道謀臣會助武都城防守,這才故意推‘波’助瀾讓反字軍一路速戰到武都城下,我看勢頭不對,以為反字軍的棋子被他所控制,這才……”
莊主說到這沒有說下去。如果不是白甫,他怎會下令讓霍雷“幫助”宋史除掉宋一方和陳志兩人?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讓反字軍消失,那本就是白甫的初衷呀。
一開始自己就落入了白甫所設的計謀之中,就如剛才他對北陸男子所說的一樣,計謀便是讓設下一個局,巨大的圈套,自己也置身其中。故意讓對方看透自己要做什麼,第一步、第二步、甚至是第三步,看似那個圈套好像是莊主自己所設,但實際上圈套的機關卻掌握在白甫的手中。
第一局,自己輸了。
莊主忍不住衝著空中怒吼了一聲……
沉香山山道上,白甫已經放慢了馬匹的速度,此時聽到從山頂傳來的那聲怒吼,不由得笑出聲來。那個莊主現在才發現真相嗎?如果真的讓宋一方入主龍途京城,造成其他勢力的短時間聯盟,最終吞下所有惡果的不是別人,只是江中的普通百姓。既然無法改變宋一方的心意,就讓他死在武都城下,帶著反字軍的“威望”一起被歷史的塵埃給掩埋,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此時,白甫又想起那莊主在智囊堂內,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堂一一介紹白甫時的情景。那便是想告訴我,在這公望山莊之內裝有天下聰明人,以我白甫一人之力怎可以對抗?他也許真的齊聚了天下智囊在莊內,成為了他手中的棋子,可我白甫卻已經將自己當成了老天爺的一枚棋子,而我這枚棋子之下,還有一枚最強的棋子,可比得上你公望山莊之中的所有智囊。
不過,那個北陸男子到底是誰?好像一開始便看清了我的每一步,好像對我所說的每一句都帶有深意,那個莊主身邊既然有這樣的高手在,為何還會落入我的圈套之中。北陸人,真是個可怕的種族,難怪賈鞠要千方百計控制住赤羽部落。
智無常局,那個謀臣現在又應該何去何從呢?應該是要前往商地吧,那就想辦法讓他的路途倍添樂趣,那個戴著面具的人還需要歷練。
白甫哼起歌來,歌曲的旋律卻很是悲傷,好像是在哀悼武都城一戰死難的百姓和軍人。
《智囊.上智》——智無常局,以恰肖其局者為上。故愚夫或現其一得,而曉人反失諸千慮。何則?上智無心而合,非千慮所臻也。小取大,我取大;人視近,我視遠;人動而愈紛,我靜而自正;人酥手無策,我遊刃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