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言自張巨集口中輕輕吐出而落在正殿之中,卻是讓先前張巨集起身時那些對他指指點點的人皆為當時呆滯,意味深長而回味著這一言時,情不自禁的便也對張巨集這一少年心生許多讚歎,也是在張巨集如此一言後,這時的殿中許多人到這時才似乎有些明白太平公主殿下為何滿殿中單單選要了這少年起身作答。 但,在這些人驚歎而看著位身最後那少年時,卻極少有人會去注意太平公主那雙不掩驚訝的鳳目,即便是以太平公主從來喜怒不顏於形色,卻依然能看得出太平公主顯然也是沉迷於張巨集這一言,而毫不吝嗇的欣賞著張巨集。
向太平公主那處一揖,張巨集復身而又坐下,在他迴避著殿內許多注視的目光時,卻又看到他身旁範慎滿臉的不敢相信而怔怔的望著他,這讓張巨集微皺了眉目,剛要去喚範慎,卻肩頭又被臨淄王一拍,待張巨集轉身,迎上了臨淄王那張英武非凡的臉,只聽臨淄王輕嘆而逐字言道:“上通韜略聞朝事,下明曲舞曉琴音,又兼如此文采,本王到這時也終於明白為何我父王會有如此舉動。 ”
“王爺過獎,實不敢當。 ”張巨集謙遜著,原本微赫的臉孔卻是在他忽然又察覺幾道犀利的眼神時心中凜然微微變色,是崔緹那些人,這般鋒芒畢lou的張巨集自現下起也終於使得崔緹等人再也容不得張巨集身處太平公主府。
正當張巨集玩味著崔緹怨毒的眼神,同時也心中暗自算計著接下來崔緹那些人可能會有地手段時。 太平公主卻是極盡讚賞而輕嘆開口:“你這一言,當不負本宮這一琴。 ”即使是深深的讚歎於張巨集那一句話,太平公主依然也僅是言道不負她那一琴,由此可見太平公主的自負,的確乃是由內而外的。 不過,即使是太平公主這般淡然的一言,依舊是讓殿下眾臣軒然一片。 能當太平公主如此讚賞者,殿內再無他人。
太平公主率先開了口。 自然殿中諸人也隨在太平公主後向後排張巨集這一少年而紛紛表著欽贊,不過這許多讚賞中有多少乃是真誠,又有多少乃是口mi腹劍,怕也只有暗自打量著這些人神態的張巨集最為清楚。
…
這乃是一場盛宴,而也正如王公公所言那般,只是家宴不談國事,由始自終地推杯換盞。 淺斟低唱都是讓張巨集深切的體會到公主府地榮華奢靡,而這樣本該人心惶惶的一天,卻也在人人歡喜觥籌交錯間不覺逝去。
當夜幕籠罩了太平公主府,當滿殿的朝臣皆是盡興而逐一向太平公主殿下見禮道別後,臨淄王與張巨集卻是在殿中最後不曾離去,乃因其時臨淄王已對張巨集言過盛宴的結束時便也是商議明日之事時。
果不其然,殿中最後留下的除卻臨淄王與張巨集,剩下的皆乃太平公主核心之人。 崔緹,岑羲,竇懷貞等都是圍在太平公主身前那處,只是堪堪望向臨淄王與那今日出盡了風頭的少年緩緩而行著,在他二人皆從容地神情下,卻是讓太平公主周圍的這幾人都是陡然而覺臨淄王與這少年竟是神態風儀似有貼近。
“拜見公主殿下……”與張巨集齊身而步至太平公主案前。 臨淄王,張巨集二人皆是恭身見禮。
“免了。 ”太平公主隨意揮手,那一張完美的臉孔上已然再無先前宴席時的神采飛揚,只是顯得越發淡然而看向臨淄王,隨意又道:“既是家中,仍可喚我姑姑。 ”
臨淄王微笑,忙再恭身:“是,姑姑。 ”但隨即起身時,卻又將眼睛放在太平公主案下左側那名青年身上:“隆業今日來時為何不喚上我?”
青年乃是趙王李隆業,臨淄王李隆基的胞弟。 只是趙王似乎對臨淄王太對尊敬。 也是臨淄王問罷,趙王非但未曾起身。 反而先是淺飲一口,這才有些勉強而言道:“兄長諸事繁忙,隆業自是不敢相擾。 ”
未曾再多說些什麼,只是在張巨集看著趙王與臨淄王時,心裡也是奇怪表面看來這二王爺間似乎不太和諧。
“張說可曾回京?”堪堪一陣的沉默,終於還是太平公主殿下打破了這沉默而率先開了口,並且開口便直指眾人之心,似是毫不介意張說之事可能會帶來的變故。
岑羲乃是先前公主府第一清客,爾後平步青雲時仍得太平公主殿下青睞,故而在太平公主言罷,岑羲先是輕咳,隨即看了臨淄王那處一眼,這才言道:“此時應當已然入京。 ”
鳳目微動,太平公主點頭而又道:“如此一來,崇簡也應當回京了,許久不曾再見,本宮倒也甚為掛念,還是早些回來的好……”
這一言卻是讓臨淄王深垂了頭時神情動容,崔緹,竇懷貞二人根本便堪稱面色大變,而之所以太平公主這一言能夠引來這般反映,僅僅是因在太平公主這一言中分明是表lou了他地態度,此時的場間所有人自然都是深知,若是二王爺回了京,那也只能代表焦王不須再來防範,其潛在的意思人人皆曉。
因此,崔緹微顯緊張,再也顧不得以那怨狠眼神去看張巨集那少年,只是徑自上前兩步而言道:“公主殿下,只是如此一來怕是……”
“不必多言。 ”太平公主不曾去看崔緹,卻只是將眼睛放在臨淄王身上,看著她那侄不曾動容激動的臉,輕笑而再次言道:“本宮自有定論。 ”
太平公主斷然而有了話,崔緹等人自是不敢再來多言,畢竟誰都清楚太平公主決意之事乃是任何人都不能再來改變的。 而也正當此時臨淄王,趙王,崔緹等人各自心懷鬼胎神情各不一樣,擔憂著自己所憂之事時,太平公主卻忽然看向了張巨集,那雙美妙的鳳眼中除了期待還有諸般玩味:“本宮且來問你,現如今你可有入朝為官之意?”
張巨集心中大驚,當然不會以為僅僅是那一句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而使得太平公主對他地欣賞能夠超越她的顧及,但在見太平公主顯得認真的神情時,一時間倒也的確讓張巨集猶豫了起來,由太平公主來問這一問題從性質上講便是與相王或是其他人來問根本不一樣,最起碼張巨集乃是太平公主府的人。 所以這時的張巨集的確揣摩不出太平公主任何一點的意思,故而,張巨集不去看身旁臨淄王滿是期待的眼神,徑自而恭身言道:“並非小可不識抬舉,確實乃因先曾答應家中孃親,若非科考而能為官,小可不能入朝。 ”
太平公主頗為意味複雜的打量著這一堪為驚才豔絕地少年,片刻之後,才去開口道:“倒是忘了你乃孝子。 ”如此言著,卻見她面上欣賞之神情與先前地期待認真極為矛盾,方才她似乎是有意張巨集為官,但在張巨集婉言而謝絕後,她不僅不曾介意,倒反而顯得滿意,這反常的舉止神情,卻是讓張巨集不能不暗歎著太平公主殿下心性地古怪不可捉摸。
於是,臨淄王顯得可惜,而崔緹等人明顯是鬆了口氣,如此這樣眾人皆是心口不一又說了些時辰後,太平公主終於擺了擺手,示意疲倦而言道:“且先都下去吧,本宮有些乏了。 ”
崔緹先是看了眼張巨集,隨後又去看著太平公主時欲言又止,但最終他也不曾開口,只是與竇懷貞等人一起而步向殿外。 臨淄王與趙王,張巨集隨在這幾人身後,便連王公公也是未曾被太平公主留在這處。
但,當所有人皆是以為太平公主確實乏了而向殿外行著時,忽然又聞太平公主那庸媚的聲音傳來:“張巨集,你且留下。 ”
所有人都是腳步微頓,而臨淄王認真的看了張巨集幾眼後,終於微笑了笑,隨即繼續行這著,堪堪越過身前的崔緹等人時,卻見崔緹這些人仍是大為驚駭且怨憤的看著張巨集,直到位於他三人最前的岑羲輕咳了聲後,這些人這才隨後出殿。
於是,張巨集暗為苦笑;樹欲靜,然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