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人都喜好光明而遠離黑暗,究其原因也不過是伴隨著黑暗的通常都是許多陰穢不堪之事,所以惟恐心中嚮往著的光明會被黑暗遮擋湮沒的我們本能的排斥抗拒著黑暗,甚至也一併排斥了生活在黑暗中的人,這本身無可厚非,但若仔細想來,造成黑暗造成陰穢的不也正是我們心中的那些嚮往,在逐漸腐化蛻變為野心時所留下來的殘渣?
因為光明而存在的黑暗,最終便只能在仰視著光明的同時心存怨恨不甘,這個絕妙的諷刺便如當下張巨集所見到的桃紅姑娘,他在這女子身上所見到的最為卑賤的世俗尖酸以及言語中的墮落淡漠,都讓張巨集心存許多不忍。 但好便好在,起碼由這桃紅在第一眼看見高不危時所流lou出的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喜悅,當可看出她心底仍存的半分希望,這絕望中孕育著的一絲希望,確實讓張巨集生出了更多的希望。
依舊是站在這人流穿梭不已的平康坊街道上,張巨集那單薄瘦小的身軀在這兩旁通明的燈火下被拉出很長的一道影子,堪堪遮住了高不危與範慎二人視線的同時顯得異常寂寥。
由先前剛來這平康坊將要見識所謂的青樓時張巨集所存在的那些期待相比,這時的他已然深為不屑,來的時候他以為能夠見到想象中的風流,印象中的才子配佳人,但在現實毫不留情而擊潰了他的想象時,他所見到地卻只是依鳳閣那老鴇貪婪的嘴臉。 周圍衣著光鮮看似榮貴實則冷漠自私的許多人,以及那桃紅在掙扎著命運時所最終選擇的沉淪黑暗,這些都讓張巨集心中慼慼然的同時莫名其妙的憤怒了起來,他的太多想法在這唐朝沒有人能夠理解,所以張巨集此刻忽然感覺異常地孤單。
命運女神對於這時的張巨集而言完全是了個婊子,她見不得世間地美好,便選擇這種方式讓人們墮落讓世間黑暗。
但。 當張巨集自回到唐時這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黑暗感受到悲哀之時,這心中憤怒的少年也暗自攥緊了拳頭。 他一向崇尚將命運把握在手中而不是任由命運女神這個婊子隨意折騰。
先前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張巨集都一直在為他的生存而掙扎,所以當這時心中微安不曾再那般惶恐時,他終於有了勇氣面對這現實面對這大唐,與前者相比顯然後者來的更要怨氣沖天。
深明制裁黑暗的只能是更為晦澀的黑暗這一淺顯道理地張巨集,在他轉身而看著猶自在他腳下掙扎於黑暗與光明間的影子時,眼神堅決無比:“我將要這黑暗,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
…
…
由桃紅那處聽來的訊息讓張巨集極是驚訝。 他這是初次意識到原來往往許多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能有這般效用。 但且先不提這些,僅僅是那個訊息而言,都讓張巨集感覺得到將來的風暴。
自韋后被誅朝局逐漸安定已然將近一月,但二王爺薛崇簡卻仍未曾回京,依然駐紮在均川一帶,這其中所透lou出來的訊息輕易便可讓人聯想到二王爺與臨淄王一向的交好,所以很顯然,二王爺之所以遲遲不回京是在均川阻止著均州焦王回京。 皇室間關於大統地爭議已越發激烈。 最有希望繼承那把椅子的除了臨淄王的父王相王外便僅僅剩下了均州焦王,可焦王在這關頭卻是回不得京,這當然能夠看出二王爺用兵的意圖以及京中似乎註定不會再有變動的定局。
可事過這許多天後,在這種時刻二王爺突然譴回了早該上任的尚書左僕射,如此一舉用意自然明朗,所以這才有黃門侍郎魏知古地那些猜測。 他本來便是相王的人,若是張說回了京,那相王之事大定後他也定能高升。 故而,這也就有了現下京中許多人觀望著新任尚書左僕射張說的回京可能會為京城帶來怎樣的變動。
但,與這許多人心存的觀望不同,張巨集倒不曾去細細考慮日後之事,他此刻最深的疑問乃是究竟這張說的突然回京是出自何人之意?畢竟若是二王爺薛崇簡或是臨淄王的意思那自然是好,但也不能排除可能會是相王或是太平公主的意思,再如何來說,二王爺薛崇簡仍然乃是太平公主最為寵信的兒子。
不過這些心思張巨集終未去與範慎或是高不危言說。 只是自平康坊離去時。 張巨集一路上也極是肯定高不危所做之事確實成效不淺,無論是先前那處破敗貧居處所見到地十幾青年又或是此時這些生存於陰暗中地青樓女子。 都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孜孜不倦地成長著。
……
第二日一早,張巨集在家中用完早食後,仍是在範慎的隨從下前往太平公主府,不過與往日不同的是,當張巨集與範慎趕到公主府時,卻是發現今日的公主府比往日要熱鬧上許多,一路而向知清殿行著,倒也看見了許多熟悉之人,比如崔緹,比如岑羲,這很輕易的便能讓張巨集想到今日太平公主府的熱鬧自然是與尚書左僕射張說今日的回京必定拖不開干係。
行至知清殿,張巨集收斂了一路上的輕鬆微笑,在他伸手去推殿門時已然是能夠預料王冉,吳戈等人怕是早在恭候著他。 不過,出乎他的意料,知清殿卻反常的冷清,非但王冉吳戈那等京中出身富貴人家的清客一個也看不見,便連嚴莊這些貧寒士子也是甚少,這讓張巨集微覺詫異。
但更讓他詫異的卻仍在後邊,當抬腳步入知清殿的張巨集一眼看見他位置那處所坐的那名神態丰儀,極具威勢之青年時,張巨集面上不掩愕然之意。 卻也隨即忙上前幾步,對著那青年恭身而言道:“卻不曾想王爺居然在此親候,實是叫小可愧不敢當。 ”
臨淄王李隆基,自韋后事罷心中知曉接下來太平公主與臨淄王之事的張巨集,由於畢竟乃是公主府之人,故而一時倒不敢去與臨淄王往來過密,雖然他也知曉這本無必要。 但張巨集仍是心虛,所以事實上將近一月張巨集都未曾去過臨淄王府。
李隆基當然察覺到張巨集此時地愕然。 但他只是輕笑,他當然也知道這少年這些時日來未曾再與他謀面是因為他心中的那些顧慮,所以對這先前曾賜他制定規則這四字的少年李隆基自然不會心存不滿,不僅是因為這少年對日後之事強悍的洞察力,更是因為在韋后事時連李隆基也多少察覺到了太平公主對他的態度。 因此,這時的張巨集與李隆基二人其實已然可以說是都是知曉了日後不可避免的局勢,但二人卻又都保持著那份虛偽地矜持。 只差捅破那層薄紙罷了。
“有些時日未曾再見過你了,本王倒心中甚為掛念。 ”微笑著,李隆基在言語著並無半分矯情,全然乃是光明磊落之浩然正氣:“況且,想來你也知曉了張說之事,所以今日公主府是要對那些事做下定論的,本王又如何不來?”
臨淄王話中地那些事顯然是關乎那把椅子之事,只是他如此輕描淡寫般說了出來倒叫張巨集微微汗顏。 不過這時也終於知曉原來今日太平公主府的熱鬧不僅僅是因為張說之事,倒還關係著許多人的身家前程。
張巨集斟酌著言辭,小心思量了一番,這才抬頭迎著臨淄王微笑的神情,不去提近來之事,反倒徑自言道:“勞王爺掛念。 倒叫小可萬分惶恐,確為小可不是。 ”
臨淄王擺了擺手,顯然絲毫不在意張巨集這明顯敷衍之言語,他是瞭解這少年的,他知道在這少年表面張狂放肆之下所掩飾著的萬分謹慎,故而,他倒也不想再來為難這少年,不去再提那些**之事,卻是輕聲一笑,取笑起張巨集來:“聽說近日來你與本王那妹妹持盈走的頗近?怎地今日本王在此地坐了許久倒也不曾見持盈過來?”
“王爺勿怪。 小公主一事小可實在是……”張巨集苦笑。 卻是知曉臨淄王僅僅是取笑於他,言語中也不曾有些不喜責怪之意。
又是輕笑。 臨淄王給張巨集的印象便是時時顯得自信且深具人格魅力,而更有韋后事上讓張巨集清楚了許多臨淄王的果決手段。 在臨淄王輕笑罷,先是隨意看了眼殿中為數不多的幾個清客,這才故作神祕而輕聲言道:“你與我那妹妹之事乃是我父王之意,本王自是樂見其成。 再者,你大可不必顧忌心存你那出身,其實這時還有誰人敢來否認你日後的作為?”
看著臨淄王那認真的神情,張巨集慌亂而垂頭,神色極是古怪。 由臨淄王這一言他不僅好奇著向來懷柔的相王為何這般高看於他?又為何突然顯得堅決而要促成持盈之事?除了這些疑惑,張巨集倒也還有一些不自然,這時卻是已然知道持盈那位小公主看來是將她這些時日來與張巨集一起時的許多事情都與臨淄王言過了。
“小可實在惶恐,相王與王爺地厚愛確實叫小可不能明白。 ”張巨集猶豫了番,終於選擇裝傻充愣。
自是能看透這少年的偽裝,所以再次看著張巨集的臨淄王頗有幾分打趣之神色,但最終他也只是言道:“日後你便會明白。 ”說罷此言,臨淄王顯然也意再就此事與張巨集說些什麼,故而微笑罷,倒去與張巨集說上一些算不得閒事的閒事,好比如他府上的一些事。
與臨淄王在知清殿中說話說了許久,當天色堪近晌午,而邊令誠又過來喚臨淄王時,他二人這才知道原來公主府正殿那處已然開始,其實張巨集本來無意去參與那些事,但終歸還是奈不住臨淄王的邀請,因此後來張巨集無奈下也只能喚上範慎後隨臨淄王一同前去公主府正殿。
未至公主府正殿,卻已聞殿內傳來向太平公主見禮之聲,聲勢浩大足以令人側目而可見殿內人數不少。 而這時也正隨在臨淄王身後地張巨集卻是清晰發覺臨淄王地腳步也隨著那浩大聲勢微微一頓。 即便很快復又抬腳,但依然能夠看得出臨淄王些許心思。 這,也正是張巨集對太平公主這些時日來的張揚高調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乃因自張巨集投身公主府後,無論是先前中宗時期還是後來韋后之時,太平公主府都是極為低調內斂,跟本無絲毫長安第一公主府之氣勢。 所以張巨集很不理解在韋后死後為何太平公主完全收斂了韜光養晦。
入得殿內,此時眾人已各自落座。 而僅僅是這一時,原本寬廣諾大的公主府正殿此時竟是擁擠不堪。 張巨集隨臨淄王入內時極是隨意,故此起初並未曾引起太多人的注視,不過,即便仍舊是隨臨淄王站在大殿最後,只能遙望著對面的太平公主,卻很快引來許多朝臣官員的眼光。 在太平公主也是向著臨淄王這處看來時,已有一部分官員卻是起步向張巨集這處而來,自然是對臨淄王請禮。 畢竟,誅除韋氏一事,臨淄王所表現出來的魄力膽識以及鐵碗手段都可稱得上是長安第一王爺。 只是,也在臨淄王應酬著這許多人時,張巨集卻是暗自觀望著太平公主,由她那雙隱約可見地鳳目間。張巨集當然能夠瞧得出太平公主殿下那張絕美的容顏頗為耐人尋味。
當臨淄王李隆基仍為太平公主最喜愛地侄兒時,深具慧眼而能瞧出日後端倪地人,始終不多。
終於,這殿中所有人都是坐定,張巨集也是在臨淄王的拉請之下而也不得不坐在了臨淄王地身旁,這時。 面向滿殿的朝上眾臣,太平公主殿下卻似乎並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只是見她連閃鳳目而環視著殿內眾臣,待她眼睛落在張巨集與臨淄王這處時,卻是嫵媚一笑,隨即而轉身對身後王公公說了些話。
王公公得太平公主意,輕輕點頭而上前兩步,堪至太平公主左側,但卻未曾越過太平公主半步,顯得極是尊崇太平公主。 待他輕咳兩聲後。 隨後這才開口,聲音沙啞且尖銳:“今日諸位能親至公主府。 卻讓公主殿下甚為欣慰。 ”頓了頓,王公公卻是轉而又道:“今日一宴無關國事,可為家宴。 ”
在王公公言罷,殿內群臣也適時而高呼:“謝公主殿下……”
隨後,不待這餘音落定,王公公忽而又是輕擊雙掌,伴隨著王公公這一舉止,自正殿兩側分別走出許多盛裝宮廷打扮之樂人來,此時入內的樂人在逐一而步至正殿中央時,先是跪拜太平公主殿下,隨後得太平公主點頭示意罷,隨著柔和而輕緩地樂聲,這些盛裝樂人也分別站好位置後,自正殿中央卻是突現幾十宮女,妖嬈而舞動,可謂乃是一場盡然盛宴。
這是張巨集自回唐後初次見這盛宴,所以很自然的張巨集帶著許多興趣而投神於觀看這大唐宴舞,由於他的好奇以及興趣,在他注視著殿中那些身姿婀娜,體態美妙的宮女輕舞時,不可避免的有些輕視了坐在他身旁的臨淄王。
殿內一時只剩奏樂輕舞聲,也在張巨集如此關注時,他身旁的臨淄王卻是微笑而打量著這一少年,顯然是看出了這少年未曾見過如此情景而身心投入。
“如何?可知這曲舞所奏為何?”臨淄王見張巨集投入,乃是一副認真之態,倒是叫他心存玩味,這等盛宴在這朝局大亂下甚為少見,所以他當然不會以為這出身貧寒的少年會曾見過。
輕笑而問著地臨淄王隨意飲酒時,不曾去看張巨集的神情,故而他根本不知這少年此時面上全然而然的驚奇之色。 霓裳羽衣舞乃是大唐盛世時期一個標誌性宮廷舞曲,前世的張巨集曾是偶有聽聞,所以當他認真觀看著面前這盛裝宮曲時,卻是漸漸心生驚訝。
這曲調間的時而高昂時而微沉,卻不乏巨集遠悠揚之意,分明是與那霓裳羽衣舞甚為相似!可這宮廷舞曲不應乃是此時的臨淄王李隆基,日後地唐玄宗所一手創作麼?為何現下便已然存在?
回頭而看向臨淄王輕笑的神情,張巨集神色極是詭異,他在這時看著日後所創這舞曲之李隆基時。 心中滋味實是百般複雜,然後,張巨集大為躊躇:“可是,可是霓裳羽衣舞?”
臨淄王險些一口噴出了他猶自入口的清酒,在他這時又看著張巨集時,滿臉地匪夷所思,他很震驚這出身貧寒的少年怎能得知這一曲?故此臨淄王急忙又問:“你怎會知曉?要知這宮廷之舞本王也不過得來幾日罷了。 ”
張巨集心中越發長嘆。 總是不能跟臨淄王說這是日後的你所為大唐留下的瑰寶之一罷?所以思慮良久,張巨集只能面上微笑。 卻避而不答。
反覆打量著這一少年,李隆基此時真的很好奇還有何事乃是這少年所不能知道的。 故而當他察覺到張巨集不曾再有開口之意時,越發的覺得這少年可謂不世之才,所以眼中也不覺熱烈幾分。
片刻之後,當伴隨著場間樂曲微轉,臨淄王李隆基終於搖頭失笑,隨即卻是一臉地興趣十分:“本王倒是不知原來你也略通此道。 ”頓了頓。 他仍未發現張巨集眼中不易為人察覺地古怪之意,李隆基猶自陶醉而道:“既是如此,改日定要邀請你來本王府上!現下這些宮中太常樂之人雖是造詣不淺,但始終不如本王府上所眷養地那些樂人,即使單以這些舞者之曼妙身姿,也仍是太過追求我那姑姑地豐腴,卻是失了許多輕盈。 ”
隨著李隆基顯得更是興趣頗多而逐漸有些眉飛色舞,張巨集眼中古怪也越發深刻。 他彷彿聽到了他此生都不敢能夠想象的言語,崇尚豐腴最美的大唐顛峰時期,唐朝唐玄宗居然說這些宮人體態太過豐腴?!
似是這才注意到張巨集面上的許多不自然,臨淄王堪堪收起言語時,顯得疑惑而才去問道:“為何這般看著本王?莫不是本王所言有失偏頗?”
張巨集忙扭身,假意復又去看那殿中曲舞時忙也長嘆一聲。 回道:“實是不敢想象,王爺竟是此道中人。 ”
顯然是未曾完全相信了張巨集這少年的話,臨淄王仍存疑惑間,倒也未再深究。
正在這時,也當張巨集隨意四處而看著時,卻也一眼看到了位身最前列的禮部尚書崔緹崔尚書,若是單一崔緹倒還不足以使得張巨集在意,但此時地張巨集卻是奇怪間輕皺了的眉頭,只是因為他這時卻正好看到知清殿中的王冉,吳戈。 鄭信等人都是圍在崔緹那處!
以張巨集與知清殿中人的不和。 再有崔緹那根本不掩飾的厭惡張巨集之意,不能不讓張巨集暗生戒備。
順著張巨集的眼睛。 臨淄王李隆基卻是以為張巨集在看向臺上坐在太平公主一側,崔緹等人正前的那青年,故而臨淄王笑了笑,也便又道:“那是本王胞弟,趙王李隆業。 ”
這時的張巨集自然也知臨淄王所指何人,遙望著臨淄王口中地趙王時,張巨集卻是看到那趙王果然神情眉目下與臨淄王有些相似,但卻要比臨淄王更為深沉,少了一些磊落之氣。
“王爺一門皆豪傑。 ”張巨集輕嘆間,臨淄王搖頭輕笑,剛要開口,但又見那王公公又自上前揮了揮手,在他揮手時,那殿中央的宮樂之人逐漸也停止了舞曲,又向太平公主殿下那處拜罷,這才稍整秩序而步向兩側。
這一曲舞自然堪稱引人入勝,甚至到這些宮樂人俱都離去後,許多方才沉迷於中的朝臣這才反映過來,由單一的擊節聲慢慢演化為滿殿熱烈的擊節,更是夾雜著不絕於口的稱讚之聲。
這濃烈地氣氛自然讓太平公主心中得意而喜,在她不掩喜歡而看向殿中眾臣時,終於揮手而開口,媚而不妖,醇濃至極的聲音落在殿中無比誘人:“難得見眾位大人如此盡興,本宮一時也是技癢。 ”太平公主說話時,並不曾有人注意到她那雙美妙堪稱攝人心神的鳳目卻一直是放在張巨集與臨淄王這處,只是不知是在看誰。
“來人,將本宮撫琴呈上來!”隨著太平公主起身而位於她身後那張臺前,兩名宮人也是輕舉一具古木橫琴自殿後碎步而出,不曾抬頭的這二宮人,僅由腳步便可看出他這二人的謹慎小心。
手觸琴絃,只聞一陣清音,太平公主殿下尚且未曾撫琴,殿下已然一片稱讚叫好,而更是在太平公主輕笑自媚,容顏極盡動人心魄之意境時撥動琴絃。
滿殿沉寂,這時心神皆在手中撫琴之上的太平公主,她那張絕世容顏,甚至便是傾國傾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等形容用在她身上也似是太俗。
於是,張巨集眼睛不曾由太平公主身上移開過,他的心神也不曾從太平公主那隱約可見的修長玉指上動搖,全然而為太平公主指下那動人至極的琴音所引。
餘音嫋嫋,環顧殿中久久不褪,不絕殿中人之耳。
良久之後,在太平公主已是滿顏歡顏而起身時,率先清醒過來的禮部尚書崔緹豁然而起身,面上驚歎激動之色人人可見:“今日能聞公主殿下如此一曲,緹日後可終不再聞她人撫琴!”
“聞公主殿下撫琴,可謂三生有幸。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左御史大夫竇懷貞隨即也起身而嘆道。
在這二人後,岑羲,常元楷等許多太平公主核心之人也逐一而起身連連稱讚,而這些人無論是由其神情亦或是言語輕顫間不難看出,太平公主是甚少當眾撫琴地。
當張巨集也終於由那一曲中回覆時,他實在不曾想到這權勢熏天,手腕可謂覆雨翻雲地太平公主竟然能有如此一手好琴!只是,如此這般讚歎著的張巨集卻在殿中諸人紛紛而起身稱道長嘆間陡然生出一些不可捉摸之反常念頭來。
今日這宴究竟乃是為何?非但看不出分毫因張說回來而可能地朝上動亂,更是讓人覺得此乃大唐盛世!
也在張巨集心神恍惚間,他身旁那臨淄王仍是沉浸太平公主這親獻一曲而神色複雜十分,同時也猶自喃喃道:“便是這殿中所有稱讚言辭怕也不能潦表我這姑姑如此才藝。 ”說著,臨淄王竟是再嘆:“本王實是不敢相信,我這姑姑居然還有如此好琴。 ”
滿殿皆驚而連聲稱讚時,太平公主殿下終於意得而輕輕坐下,可也在她環視這殿中眾人時,最終鳳眼卻是獨獨落在張巨集這少年身上。
“你來說說,本宮這琴如何?”輕笑間,太平公主聲音雖然是不高,但足以讓眾人皆是聽清。
順著太平公主目光所向,在這許多人而齊齊投來的眼神下,有崔緹那般驚駭不掩的憎恨嫉妒,有王冉那般深凝眉目的不可思議,也有岑羲那頗為奧妙的諸般神色,當然更有許多如常元楷這將軍簡單的驚訝,等等如此許多神色卻都是讓眾人深深的感覺到太平公主殿下對這少年的寵信與重視。
自然,臨淄王李隆基眼中仍為清朗,他確實十分期待這少年能說出何等話來。
張巨集心中頓然苦澀,乃是深知自今日起怕是他再為不想也只能處於朝上所關注之焦點所在。
於是,大感無奈的張巨集輕移身上胡凳,隨後不驕不噪而起身,坦然且從容的神色下,張巨集向著對面那國色天香的太平公主微微一笑,落出一句滿殿震驚再無一絲動靜之句。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