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所長,不到中午就出來巡查啊?您真辛苦,真辛苦……”中年人緊走幾步,從褡褳裡掏出一包香菸殷勤的給三個警察發煙。看來他對這幾個警察比較熟悉,知道怎麼應付。
“噢!是老劉啊,去趕集吧?後面幾個是哪裡的?面生的很,不會是山上下來的土匪吧?”胖乎乎的副所長狠狠抽了一口煙,斜著眼睛問道,另外兩個警察立即把步槍端在手上,如臨大敵。
“瞧老總您說的,要是土匪我還敢跟他們一道去趕集嗎?那是我山裡的幾個親戚,兩個是表弟,還有兩個是表弟的堂哥,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我帶他們去集上轉轉,每人買身過年衣裳……”
“是你的親戚啊?有良民證嗎?沒有良民證可不許亂走,皇軍看見要殺頭的。”
“有,有,都有良民證,沒有良民證咋敢去趕集啊?這是點小意思,小意思……”老劉又掏出幾包煙,給胖所長塞了兩包,其他兩個警察每人塞了一包。他不知道這幾人有沒有良民證,萬一沒有就麻煩了,搞不好就得被抓去,這可萬萬不能。其實強子他們出來時都帶了良民證,只是輕易不敢拿出來,地址不對,經不起盤查,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拿出來。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這幾個傢伙本來就是出來敲竹槓的,幾包煙到手,自然不會去管別的事了。胖所長挺著大肚皮,邁著碎步踏上另一條小道,兩個警察屁顛屁顛的跟著。那邊又過來了幾個人,都擔著擔子,又有油水可撈了。
強子站在路邊,垂著兩手,低著腦袋,一副害怕的樣子。三河和胡進錢小東也都站在路邊,恭恭敬敬給三個警察讓路。
“表哥,時候不早了,趕緊走吧!”小東輕輕拉了一下強子的衣角,幾個人才轉過身子,跟在老劉後面走路。
“對不起大叔,讓您破費了,我們……”小東一時語塞。
“瞧你這小兄弟,這個世道平安就是福,幾盒煙算啥?只要能保命,該拿啥就得拿啥,一點也不能疼錢。萬一要是被抓進去,別說幾盒煙,就是送上幾包大洋怕都不頂用了。咱這的警察和皇協軍都這樣,不給點東西就別想過去,搞不好就被抓起來了。今天是集日,這幫人肯定出來不少,都是敲竹槓的,比日本人好糊弄。你們跟著我走,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有事的。”
“謝謝大叔,謝謝大叔!我們人生地不熟的,還不懂這裡的規矩,就跟大叔您走了。只是不能讓大叔您破費,這是我們哥幾個的一點心意,請大叔收下,並請大叔把我們帶到鎮上。”小東掏出一塊大洋塞到老劉手裡。他們出來時來了一些大洋,關鍵時候應應急,今天就到了關鍵時候,可是他們卻輕易不敢把大洋拿出來。一個窮困潦倒的山裡人,口袋裝那麼多大洋,不引起別人懷疑才怪呢!
“你們這是幹啥?小看大叔我了不是?你們日子過得那麼恓惶,這錢我們不能要,不能要……”老劉推辭著。可小東堅持要給,強子也過來勸說大叔收下,三河胡進錢也過來勸說。老劉猶豫了一會,接過大洋,轉身跑進旁邊的村裡。
不一會,老劉出來,褡褳裝的滿滿的:“我又買了兩條煙,還買了兩瓶酒,足夠應付他們了。這些饅頭你們每人裝幾個,路上好吃,下館子貴得很,吃不起。這是幾斤熟牛肉,趕緊裝起來,這東西解饞,也扛餓……”老劉從褡褳裡掏出一堆東西,直往幾個人褡褳裡塞。強子幾人非常感動,只說大叔心眼好。
有了菸酒開道,強子他們走道順利多了。一路上又遇到幾撥警察和皇協軍,都讓老劉用菸酒搪塞過去,他們順順當當到達鎮子外面。
“大叔,我們還要趕路,就不跟您去趕集了。謝謝您這一路的照顧,以後有機會我們一定會報答您的。”小東動情的說。
“都是窮老百姓,能幫一把是一把,啥報答不報答的。從這條大道一直往西,大約一百四五十里就是子陽縣城,別走岔了,估計明天晚上就能趕到。這條道往南四五里就是鐵道,千萬別去看火車,日本人的子彈可不認人。見了警察和皇協軍儘量躲遠點,實在躲不過去就送幾盒煙,千萬別頂撞。還剩一條煙,你們拿著,用完了就去買,這一路村子很多,幾乎每個村子都有店鋪。噢!對了,子陽縣城有我一個親戚,萬一你們混不下去就去找他。他是我外甥,叫陳子岐,在火車站做事,興許能給你們找個搬運工啥的差事。你們就說是曹家坪的,劉世家的遠方侄子,他一定會幫忙的。”老劉像父親一樣叮嚀著,還整整小東幾人的衣服,生怕落下啥東西。
幾個人千恩萬謝,不住的對老劉抱拳。強子趁老劉替自己整理衣服的功夫,悄悄給老劉塞了兩塊大洋,算是這一路掩護的報酬。
告別老劉,幾個人踏上西去的征程。沒了老劉的掩護,他們輕易不敢走大道,就在大道兩側的地裡行走。好在絕大多數地裡的高粱杆和玉米杆都沒有砍除,地裡也沒有什麼幹活的人,他們走在田間小道上沒有人發現。
到了晚上,他們不敢繼續走了,躲進一個破廟裡休息過夜。到處都是村子,稍有動靜就會引起村裡的狗叫,萬一招來鬼子或是漢奸就麻煩了。再說他們走了一天,實在很累了,急需休息補充體力。
天色矇矇亮,強子幾人爬起來繼續趕路。有熟牛肉,還有饅頭,他們不用擔心肚子餓,邊吃邊走路。一路走小道,繞村子,避行人,躲漢奸,太陽快落山時到達東陽村。可是小東不敢進村,幾個人從村北邊的玉米地裡繞過村子,夜幕降臨時終於到達子陽城外。
武器彈藥不敢再帶了,連飛刀也不敢隨身帶。三河在城北小樹林裡找了一顆粗大的老榆樹,上面有幾個喜鵲窩,就把武器彈藥全都藏在喜鵲窩裡,幾個人朝城牆下面走去。
城門已經關閉,即使沒有關閉輕易也不敢走城門。他們的良民證是遙遠的祁寶縣青陽鎮簽發的,子陽的鬼子漢奸肯定會盤查一番,搞不好就得露陷。再說他們幾人的衣服也太扎眼,跟城裡人反差太大,也跟城周邊的老百姓不一樣,容易引起懷疑。
子陽縣城比青陽鎮大了不知多少倍,城牆既高又寬,全部都是青磚,也不知啥年代修建的,似乎非常古老。城牆上拉著幾道鐵絲網,每個拐彎處都有高大的炮樓,炮樓上安著巨大的探照燈。探照燈緩慢的旋轉著,燈光所到之處,數百米範圍內都照的清清楚楚。此外還有鬼子巡邏隊在城牆上不停巡邏,想爬上城牆幾乎妄想。城外有條寬闊的護城河,河水已經封凍,就像一條白色的帶子纏繞著子陽縣城。
強子看著高高的城牆,想起了青陽鎮的城牆。偌大的子陽縣城,應該有排水的地方吧?不管是從地下排水,還是在地上排水,排水洞一定小不了,至少比青陽鎮的排水洞要大,鑽進人應該沒有問題。
功夫不負有心人,沿著東邊護城河尋找了一氣,沒有找到排水口,又在北邊護城河尋找,終於發現一個排水口。黑洞洞的排水口隱蔽在北城牆根下的草叢中,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嘩嘩”的流水聲。藉助探照燈光能看見一股渾濁的細水流入護城河,不多時便結成冰塊,使得排水洞周圍的護城河比別處的明顯高出一截,很容易看出異樣。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透過數十米寬的護城河,再就是排水洞能不能鑽進人。強子仔細觀察城牆,發現兩端各有一個大炮樓,距離排水洞差不多都在三里左右,說明排水洞就在這段城牆的中間,也說明北邊這段城牆差不多有六里長。再觀察兩端的探照燈,發現兩個探照燈互相交叉旋轉,一個探照燈轉向北邊,另一個探照燈就轉向南邊,每個探照燈轉一圈大約需要一分鐘左右,也就是說每隔半分鐘左右北邊就有燈光,或者說北邊有半分鐘左右的黑暗。排水洞位於城牆中間,實際上只有十幾秒完全黑暗的時間,探照燈即將轉過來和將要轉過去的時候排水洞周圍都有餘光,誰也不敢動彈。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城牆上的鬼子巡邏隊,強子觀察了半天,判斷城牆上有兩支鬼子巡邏隊,每支約為一個班。兩支巡邏隊相對而行,一支在南邊巡邏,另一支就到北邊巡邏,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北部城牆就能過來一支巡邏隊。
找到探照燈和巡邏隊的規律,強子幾人悄悄退到一片灌叢裡,貼著耳朵悄聲商議。巡邏隊不足為慮,一個小時足夠爬過護城河,進入排水洞了。關鍵就是這幾十米的冰面,一定要在十幾秒之內跑過去,還不能發出任何聲響,否則就會被炮樓上的機槍打成篩子。冰面如果是平的,還可以鬥著膽子滑過去,可排水洞前面的冰面比別處略高一些,根本滑不過去,要是再摔幾個跟頭什麼都完了。別處倒是可以滑過去,可是城牆根下光禿禿的毫無遮攔,探照燈照過來就成了活靶子,唯有排水洞周圍有些雜草,勉強可以藏下幾個人。冰面上鋪草或是撒土也能過去,可是那樣就會留下痕跡,此辦法同樣不可取。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強子和三河、胡進錢及小東商議了一會,終於找到了一個辦法。他們拔了一些茅草纏在鞋子上,又在棉衣裡子上撕下一些布條,將茅草綁牢,特別是鞋底的茅草綁的結結實實,最大限度的增加摩擦力。做完這些,幾個人悄悄爬到護城河邊,趁探照燈轉過去的瞬間在冰面上試了幾次,對茅草進行重新捆綁。感覺萬無一失了,幾個人靜靜的伏在草叢裡,等待巡邏隊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