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城牆上面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不多時,一隊鬼子邁著整齊的步伐從西邊走了過來,他們身穿棉大衣,揹著三八步槍,一個個昂首挺胸,目不斜視,顯示出了良好的軍事素養。
等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鬼子巡邏隊才走完北邊的城牆,轉入東邊的城牆,漸漸消失在夜幕之中。排水洞對面的草叢裡,強子一直目送鬼子走遠,看不到身影才轉過頭,開始盯探照燈。
兩盞探照燈相繼轉了過去,排水洞周圍一片黑暗。強子一躍而起,飛跑幾步踏上冰面,箭一般的向前竄去。三河胡進錢和小東緊張的盯著城牆上面的探照燈,期盼著探照燈永遠都不要轉過來。
冰面光溜溜的,非常結實,估計從上到下凍透了。強子全速向前飛奔,什麼也不管了,即使天塌下來也擋不住前進的腳步。儘管鞋底纏著茅草,茅草上密密麻麻綁著布帶子,可他依然感到冰面的滑溜。他一絲一毫都不敢鬆懈,貓著腰身,雙臂微微張開,儘量保持身體的平衡,憋著一口氣,拼命向前猛衝。
十多秒過去了,強子跑過了大半冰面,開始爬“冰坡”。排水洞不斷往外流水,水流到冰面上,不多時也結成了冰,在排水洞前面形成一片扇形的坡面。坡面上凹凸不平,卻沒有任何稜角,腳沒地方踩,手也沒處抓,短短數米“冰坡”爬的非常吃力。
再吃力也得爬,不可能退回去,也退不回去了。強子手腳並用,身子幾乎貼在冰面上,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終於爬上這段生死冰坡。就在這時,西邊的探照燈慢悠悠的轉了過來,護城河頓時亮如白晝。他不敢遲疑,身子迅速撲倒,飛速向排水洞滾去。剛滾到排水洞前面,燈光照了過來,他立即停住身子,一動不動。
探照燈沒有停留,晃晃悠悠轉了過去,說明沒有發現異常。強子長長出了一口氣,往排水洞跟前挪了幾步,將身子隱蔽在草叢裡,仔細觀察黑乎乎的排水洞。
排水洞裡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強子用手比劃了一下,感覺洞口很大,蹲下身子都可以進去。等探照燈過去,他貓腰鑽進了排水洞,掏出火柴划著,仔細觀察洞裡的情況。他一直隨身攜帶一支小手電,關鍵時候可以照亮。這次出來本來也要帶手電,猴子說還是別帶了,因為小手電是繳獲鬼子的,鬼子肯定認得,萬一被發現了豈不自找苦吃?他想想也對,就裝了兩盒火柴,關鍵時候總能照點亮。
洞裡確實很大,足足有半人高,貓腰都可以過去。只是裡面臭不可聞,洞壁上面黏糊糊的不知是啥東西,很多地方還掛著冰溜子。腳底下就更不用說了,洞口都是冰面,往裡走盡是黑乎乎的淤泥,足有大半尺深,腳脖子都被淹沒了。
一切正如自己的判斷,強子放心了,慢慢退出排水洞。他解下腰間的細繩子,等探照燈過去,奮力向冰面扔過去。自己過來都這麼吃力,別的人不一定能過來,特別是胡進錢,腿腳笨重的,非得用繩子拉過來。他們走到哪身上都帶一根繩子,剛才在草叢裡就把幾個人的繩子連到一起,準備過冰面時用。
探照燈再次移過去,強子輕輕學了兩聲耗子叫。護城河對面立即出現一個黑影,箭一般向冰面射了過來,仔細一看卻是小東。只見小東緊跑了幾步,身子前傾,居然滑起了冰。黑暗中看不見姿勢,只能隱隱約約看到黑影急速往前移動,到冰坡跟前抓住繩子飛身一躍就上到坡頂,再來個就地十八滾,身子已經到了排水洞口。
“你小子行啊!有這工夫咋不早說?”強子把小東拉進排水洞。
“我從小就在河面上滑冰,這點小冰不算啥!我在鞋底上多綁了兩根細木棍,滑起冰來溜極了,又沒有聲音,特爽!剛才我沒好意思說出來,怕萬一失手誤了大事,嘿嘿……”小東撓撓腦袋。
“你小子,害的我費了多大的勁……往裡走幾步,我把他們都接過來。”強子挪到洞口,見探照燈轉了過去,立即向對面發出訊號。
三河身輕如燕,沒費什麼事情就渡過了護城河。胡進錢耍賭化裝是高手,對滑冰卻一竅不通,奔跑時連摔了兩個跟頭。好在穿著棉衣,腳底下都綁著茅草布帶,沒有發出多大聲音,也沒有驚動炮樓裡的鬼子。強子見胡進錢站不起來,輕聲喊著讓他抓緊繩子,和小東一起拼命拽繩子,總算在探照燈轉過來的瞬間將胡進錢拉到排水洞跟前。
四個人捏著鼻子,屏住呼吸,蹲下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在排水洞中慢慢蠕動。強子偶爾划著一根火柴,看了一下前面的情況,隨即把火柴扔了。水洞裡到處都是各種各樣奇髒奇臭的東西,令人噁心作嘔,只要沒有大的障礙,還不如摸黑走,眼不見還好受些。
水洞似乎無限漫長,總也走不到盡頭。其實也就幾分鐘的時間,幾個人就走到水洞的另一端,蹲在洞口觀察情況。進水口顯然要乾淨一些,味道也比出水口略微好聞些,周圍都有人家,估計經常有人收拾,因此比較乾淨一些。
夜深人靜,四周一團漆黑。藉助星光,強子發現進水口前面是條一人多深的溝渠,黑乎乎的也不知伸向哪裡。溝渠兩邊就是馬路,馬路再往後都是成片的房子,一眼望不到盡頭,卻沒有一戶亮著燈。
一陣寒風襲來,強子打個冷顫。剛才鑽洞時憋了一身臭汗,鞋子褲腿全都溼透了,此時感到格外冰冷。強子看看周圍無人,輕輕站起身,爬上溝渠,上了大道。三河等人也都爬了上來,幾個人沿著大道輕手輕腳往前走。
強子本來想讓小東前面帶路,可小東觀察了半天還是搖了搖腦袋。小東過去經常來縣城,但去的都是繁華地帶,主要街道以及比較有名的地方都非常熟悉,唯獨這些偏僻的居民區沒有轉過,加上在夜裡,他一時還摸不清頭緒。不過,大致的方位小東還是掌握的,知道北城牆附近有幾條街道,也知道附近都有什麼主要的建築。
沿著大道走了一段,強子不敢繼續走了。深更半夜,幾個臭不可聞的人走在街上,別說是鬼子漢奸,就是普通老百姓也會懷疑,至少懷疑他們是小偷,反正不會是啥好人。得趕緊找個落腳點,把這身臭衣裳脫了,想辦法搞身新衣裳,要不然根本無法在縣城立足。
旁邊有個小巷子,強子毫不猶豫拐了進去。巷子不寬,七拐八彎的一直向西邊延伸,幾個人悄然潛行,連大氣也不敢出。約莫走了好幾百上千米,終於出了巷子,也出了居民區。前面不遠處有一座小山,山上黑黝黝的似乎有不少樹木。
“隊長,這是城隍廟,咱們到縣城西北邊了。”小東貼著強子耳朵說。他總算看清楚了地形,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
“廟裡有和尚嗎?”強子悄聲問。
“沒有,小山周圍都沒有人,誰跑到廟周圍住啊?”小東說的是實情,老百姓都很忌諱,一般不會在寺廟周圍建房居住的。
“前面帶路,咱們進去。”
爬上小山,幾個人進入城隍廟裡面。四周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楚,僅從輪廓上可以看出這座城隍廟比較巨集偉,大大小小好幾十間房子,雖然有些破舊,但依稀能感覺到昔日的輝煌。
坐在大雄寶殿後面的夾縫裡,四個人在衣服上把手擦乾淨,掏出剩下的幾個饅頭和一點牛肉慢慢咀嚼著。小東吃了一個饅頭,想看看周圍都有啥好東西,爬起來溜出去了。強子懶得動彈,只是叮嚀小東別搞出什麼動靜。
不大一會,小東進來了,懷裡抱著一堆東西。強子划著火柴一看,卻是一些破舊衣裳,還有幾雙破鞋子。
“隊長,這是在旁邊一間小房裡找到的,估計是哪個撿破爛存放的,這下好活咱哥幾個了。我尋思咱這衣裳又臭又髒的,說啥都不敢見人。這些衣裳雖然破舊,好賴沒有啥怪味,先套在外面穿上。這鞋子破舊了一點,但總比咱們這泥巴玩意強,穿出去別人至多說咱是要飯的,不會說咱是傻子楞子。”小東笑道。
“嗯!你小子行,解決了大問題。大夥先把衣裳鞋子將就換一下,抓緊時間輪流睡會,天亮以後再想辦法搞幾身像樣的衣裳。”強子笑道,幾個人把破舊衣服胡亂裹上,鞋子也換上,靠著塑像打盹。
天亮以後,小東和胡進錢出去搞衣服偵察情況,強子和三河繼續在廟裡休息。兩個人怕白天有人進來拜佛燒香,把遺留在大殿裡的東西收拾乾淨,轉移到最後面一個小房子裡面繼續輪流睡覺。一個上午,果然來了幾夥燒香拜佛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女人。這些人點上一炷香,恭恭敬敬的作揖叩拜,最後在大雄寶殿前面放置了一些貢品,轉身退出了寶殿,消失在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