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曉,輕霧瀰漫,總攻開始。
起初,第十七師向敵之右翼壓迫,進展甚快,連續奪取敵兩道防線,其重兵器火力,亦已控制了整個鐵路,但敵人早有準備,頑強抵抗,北伐軍屢攻不下。敵我雙方陷於膠著狀態。
楊傑十分焦慮,派作戰參謀吳宗泰到第一師指揮部去聯絡,希望他們從正面派兵協同攻擊。吳宗泰到一師指揮部後,才知道王柏齡根本不在師部,昨晚溜進南昌城玩去了,指揮部由參謀長葉劍英主持,葉劍英當即下令薛嶽團從正面向敵攻擊。
薛嶽親上一線,組織部隊強攻,但受地形限制,前進不易,衝鋒的官兵被敵人強大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連續幾次進攻均未奏效。
這時,敵九江方向的援軍已源源不斷開來,並從右翼發動攻勢,對北伐軍實行反包圍。雙方激戰至下午3時許,楊傑因態勢不利,放棄再攻,命令所有部隊向奉新附近轉移。
薛嶽參加北伐的第一場戰鬥也就這樣草草結束,心裡不禁窩了一口鳥氣。
天忽然沉下來,一場無名的大風沒頭沒腦地刮過來,飛沙走石,吹得官兵們抬不起頭來。薛嶽正頂風前進,岔路口遇見了六軍的指揮官楊傑。
楊傑從馬上跳下來,大聲對薛嶽說:“薛團長,你們的葉參謀長呢?”
“在後面,我帶你去。”薛嶽帶著楊傑,在一棵大榕樹下見到了葉劍英。
楊傑開門見山地說:“情況非常危急。我們兩軍向奉新轉移以後,牛行車站的敵援軍就會迅速向南昌反撲,這樣,進佔南昌城的我第十九師將非常孤立,我們軍長程潛和你們一軍軍長王柏齡都在南昌城內。現在必須馬上派人向他們報告敵情,並迅速把第十九師從南昌撤出來。”
大敵當前,葉劍英非常鎮定,絲毫沒有驚惶神態。他在樹下攤開地圖,與楊傑、薛嶽研究起敵我情勢。他分析說:“你們看,南昌西面的贛江東岸地區,現全被敵軍控制。十九師要想從贛江渡過西岸,在奉新與我們會合是不可能的。他們應先向南昌以東地區撤退,然後再向西南地區轉移,或者停留在南昌以東地區,採取對敵威脅的積極行動,等待大部隊的到來,我們仍可以重新佔領南昌。”
薛嶽看了看地圖,說:“這個方案好,即使撤退也是積極性的,沒有失去主動權。葉參謀長,你的文筆好,趕快給程、王兩軍長寫一個戰鬥報告吧。”
“對,叫他們快到奉新來。”楊傑催道。
“行。”葉劍英掏出一支鋼筆,想了想,便在信箋上寫起來。
這一個戰鬥報告,頗有文才的葉劍英沒有采用軍隊慣用的形式,而是使用舊書牘的方式,首先說指揮無方,略加自責一下,然後告訴程潛、王柏齡,他們撤退的路線和當時的處置,並盼望他倆即到奉新來。
楊傑看了遍報告,道:“甚好,甚好。薛團長,你馬上派人送到南昌去。”
“是。”薛嶽封好信箋,交給自己一個最信任的警衛員,然後對楊傑、葉劍英說,“我先走,看看部隊前行的情況。”
薛嶽走後,楊傑對隨後趕來的一師代師長王俊說:“王師長,你派一個團在奉新以東向東警戒,掩護全軍的主力集結。行嗎?”
“行。我叫孫元良的二團去。”王俊回答得很乾脆。
可是誰想到,二團長孫元良並不執行命令,而是擅自撤離奉新。事後王俊既不指責,又無補救,給敵人以可乘之機。
楊傑十分氣憤,把這件事報給總司令蔣介石。當時蔣介石本人率領第一軍主力已由高安到奉新。報告上去不久,他們就接到一件通令,說已將孫元良執行槍決,以肅軍紀等語。但事實上,孫元良一直好好活著,後來還官運亨通。此是閒話。
第二天早上,薛嶽聽到一個令人有點哭笑不得的訊息,敵軍攻進南昌後,但不知因何故十九師卻在南昌撤不出來,不少官兵只得改裝為群眾,潛伏在南昌城鄉附近民家,而程潛本人亦是隻身化裝成商人,乘一頭水牛渡江才得以逃出。
最可氣的是王柏齡,因怕擔瀆職罪而受軍法懲罰,在南昌脫險後,便擅自離開部隊,不知所蹤,直到第二年才敢在上海露面。這王柏齡本來在東征時就因為膽小怕事而受處罰,如今一錯再錯,丟盡一軍的臉面,就連一直袒護他的蔣介石也連罵“娘希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