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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重錦官-----初嫁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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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嫁了 七

“阿宇,進來看看芸娘吧,再不看……怕就見不著了……”推門而出的女人拿袖子沾著眼淚,哽哽咽咽的說道。

那男人就跟沒了魂兒似的,木偶一樣的站起,轉身,也不抬頭看門口的女人一眼,直直的走進屋裡,衰頹無力的像是腳底踩著棉花。

雪謠看他進了屋,目光才回到門口的女人身上,而那女人也正打量著她。女人曾在錦都王宮當過侍女,也算見識多廣,她見雪謠雖現下衣著單薄,形容狼狽,但一眼望去就不似尋常。

“姑娘,你是……”

雪謠趕緊道:“大姐,我是過路人,想在你家投宿一宿。”

那女人似是有些為難,雪謠看了出來,雖心中失望,可這事也不能勉強人家,便道:“若是不方便,我另找別家就是了。”

“唉,”那女人嘆了口氣,“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姑娘再去找誰家?”她似乎有意留她,只是確有難言之隱。

“嗨!”女人一跺腳,“姑娘我就跟你實說了吧,這屋裡今夜怕是要有死人,姑娘若是不嫌棄,就進來躲這一夜的風雪。”

死人?雪謠不由哆嗦了一下,可是似乎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再往前走,只怕今夜要成死人的,就是她了。

“大姐,你家裡有事,我多有打擾了。”雪謠歉意道。

聽雪謠這麼說,那女人竟似鬆了口氣:畢竟這大冷的夜裡,一個人趕路實在危險,她從一開始就想留她,只是這大戶人家的規矩多,須得提前跟人家講清楚。

“好好,”那女人忙又擦了擦眼淚,走到雪謠跟前,挽起她的手,“好姑娘,大冷的天,別站在外面了,快進來。”

雪謠便隨她進了屋。屋子不大,卻有裡外兩間,中間掛了簾子,雪謠沒看見剛才那叫阿宇的男人,想是在裡間吧。外間沒有點燈,只從裡間透出些光亮。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挑開簾子,走了出來。

“李嬸,怎麼樣?”那女人趕忙上前問道。

老婦搖搖頭:“不行了,大人和孩子都……,哎,讓阿宇好好陪陪他媳婦兒吧。”

女人忙去拉她,懇求道:“李嬸,你可是十里八村最好的接生婆了,你就救救我們的命吧。”

李嬸嘆道:“鵑子啊,我能不想救人嗎?可也得救得了啊,這冰天雪地的大半月,吃不好,穿不暖,孩子他娘早就耗空了身子,那孩子又是個磨娘鬼,哎,這能怪誰?要怪就怪這不長眼的老天下了這麼場不長眼的雪!”

雪謠已經明白:阿宇的妻子難產,大人和孩子怕都保不住了。是,都怪這不長眼的天,都怪這不長眼的雪!想著,她竟怨恨起了自己。

“芸娘!”阿宇撕心裂肺的一聲。

李嬸一驚,急急回去裡間,那叫鵑子的女人卻合上眼,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

“你醒醒,醒醒,你不能死,不能死啊……”阿宇已說不出別的話來,只是反反覆覆的喚著,喊著,嘶啞的驚心。漸漸的,那聲音弱了下去,只剩下悶悶的哭泣聲。

雪謠知道虞嫣也是死於難產,但她不知道花少鈞有沒有像阿宇一樣呼喊,以他的身份,應該不能吧,那他只能把所有的眼淚咽在肚裡,所有的悲慼滯在胸間,一個人絕望,那該是怎樣一種錐心蝕骨……

李嬸出來的時候還是搖頭:“還有口氣,也就只有這口氣了……”

“大姐。”雪謠忽有了主意。

鵑子擦擦眼淚,道:“那男的是我弟弟,屋裡面的是我弟媳……”

“我知道,”沒時間聽她解釋,雪謠轉身開啟包袱,摸出兩粒藥丸,“我就只有這兩顆藥了,全給你,看能不能救人。”說著把藥塞給鵑子。

鵑子握著藥,卻呆了:難道這姑娘是神仙下凡,帶了能起死回生的仙藥?

那當然不是藥到病除、起死回生的仙丹,但雪謠知道這味以花名“紅藥”冠名的藥丸對補氣養血大有功效,是錦都歷年敬獻帝都的貢品。她雖不指望這藥能即時見效,但只要能幫那產婦提起一口氣來,說不定就能把母子從生死邊緣上拉回來呢。

“好好,我這就拿去試。”鵑子反應過來,喜極而泣。

雪謠見鵑子和李嬸去了裡屋,心裡默默祈禱,但願母子平安。

“紅藥”果然藥效不凡,過了一會兒,那產婦似是緩過氣來,發出“嗯嗯”的呻吟。

“好了,好了,緩過氣來了,有救了,有救了!”是李嬸的聲音。

鵑子也喜道:“芸娘,你挺住,一會兒就好,就好。”

阿宇沒有說話,想是已說不出話了吧。

雪謠心喜,側著耳朵聽屋裡的動靜。

漸漸的,產婦的神智清醒過來,呻吟聲也越來越大,伴隨著的是阿宇無助的抽泣聲和李嬸、鵑子的喊話聲,亂作一團。

“用力,芸娘,別鬆勁兒。”

“痛,好痛……”

“好芸娘,就要生了,挺住,來,聽我數一、二、三。”

“一、二、三,一、二、三……”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啊,啊……”

“使勁兒,使勁兒。”

“好了好了,堅持住,再加把勁兒,就要生了。”

“啊……”

……

雪謠本來好奇,她從不知道小孩子是如何來到世上的,現在知道了,卻嚇的臉色灰白,不由後退,堵住耳朵,卻堵不住一陣高過一陣的呻吟,直想逃跑。此時,她覺得如果有一個人要昏過去,那一定不是**的產婦,而是站在外間的她。偏偏這時李嬸挑開簾子,對她道:“姑娘,你也來幫個忙吧。”

“我?”雪謠呆立當場。

“是啊,好姑娘,你好人做到底,進來搭把手吧。”

李嬸畢竟是五十多歲的人,所謂人老愈精,她自然看得出雪謠恐怕還是個黃花姑娘,哪有叫人家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進產房的道理,再說她什麼也不懂,進來也幫不上什麼忙。只是李嬸瞧她一臉福相,是個貴人,就是要雪謠進來幫產婦沾沾貴氣,保佑順順利利、母子平安。雖說難為人家姑娘,可這人命關天的大事,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我……我……”雪謠來不及分辯就被李嬸連拖帶拽的拉到了裡間。

沒了簾子的阻擋,呻吟聲、喊話聲直接衝擊耳膜,雪謠又尷尬,又害羞,剛才還慘白的臉此時已經紅透,滾燙滾燙的。

雪謠看那產婦已被折磨的不成樣子,汗水把她的頭髮打溼,一縷一縷的粘在臉上。阿宇坐在床邊,握住妻子的一隻手,抵在胸口,緊閉雙眼,不敢看她痛苦的樣子,他的雙手,青筋跳起。

“啊!”

“呱,呱……”

“生了,生了,是男孩兒,是個男孩兒!”

隨著產婦最後一聲錐心的尖叫,孩子呱呱落地,雪謠憋著的那口氣也終於長長吐了出來,她靠著牆,無力的滑了下去。不知道是怎麼站起來的,只記得鵑子一臉欣喜的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的時候,她皺著眉,心想:這孩子怎生得這麼……醜?

鵑子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笑道:“好姑娘,小孩兒一生下來都是這樣的,過幾天就好了,小臉粉撲撲的,那叫可愛啊。”她又低頭逗那孩子,“噢,噢,是不是,你說是不是?”

孩子閉著眼,吭吭了兩聲,似是要哭了。

“哎呀呀,不哭不哭,讓娘抱,讓娘抱。”鵑子把孩子放到芸娘身邊,芸娘已經沒有力氣摸摸自己的孩子了,可她在笑,笑得很美。

“謝天謝地,這可真是仙丹妙藥,”李嬸喜道,“這還剩下半顆,過會兒再給芸娘服下,這命啊,總算是撿回來了。”

糟了,我的藥!雪謠這才心叫不好,那可是她給花少鈞留的藥啊。

“恩人!”

雪謠還來不及多心疼一下她的藥,阿宇已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口中直喊恩人。她一時手足無措,忙去拉他,“大哥,你別這樣,別這樣。”

鵑子見狀,忙上前把太過激動的弟弟拉開,又說道:“姑娘,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她笑了笑,把雪謠拉到床邊,看看孩子,又看看雪謠,“你要是不嫌棄,就給這孩子取個名兒吧。”

雪謠並不想承別人的謝,她人微力薄,能救人行善也只是適逢其會,不過給孩子取名字,她倒是樂意的。

“大姐,給這孩子取名字我是不敢的,不過你們要是願意,我倒是可以給他取個小名兒。”雪謠又來了那股孩子氣。

“那也好,姑娘就給這孩子取個小名兒。”

雪謠看了看芸娘和孩子,笑道:“雲生。”

“芸生?”鵑子輕念。

雪謠解釋道:“白雲的雲,生機的生,取義白雲生出,又暗合芸孃的‘芸’字,可好嗎?”

“好好,就叫‘雲生’,這名字好,芸娘,雲生。”阿宇望著妻兒傻傻的笑。

芸娘側過頭去看著孩子,輕輕喚道:“雲生。”竟是美豔無比——女人一生最美的兩個時候,一是初為人婦,二是初為人母。

作者有話要說:開始我跟朋友說讓雪謠給那孩子取名叫“小芸豆”的,朋友說太EG了,於是,偶改。

今天跟一位讀者交流,她提了很多意見,偶很受啟發,大概列了個提綱:文案要改,標題要改,文章要大改(具體細節N個,不詳細列舉了),RZ,欲哭無淚中,但是,偶還是要改。

事實證明,偶真的是從善如流聞過則喜有錯必改的乖寶寶啊(肉麻一下),所以,親綿有意見儘管提,不要跟偶客氣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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