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家祺守在一旁,見到她的動作後,也伸手按下了擴音。
“素素,晚宴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合適的男人啊?”手機裡很快傳來舒悅輕快的聲音,一旁的小喜還在嚷著要和乾媽通話。
安若素現在已經亂成一團,她看了駱家祺一眼,就見他只是皺著眉,以堅定的目光回視著她。
“舒悅,有件事情,我要問你。”她儘量平靜地放慢語速,清晰地問道,“當時,我的孩子沒有了之後,你們好像都沒有怎麼驚訝過。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那個孩子,我留不住的?”
“素素,你在說什麼?”舒悅的聲音急促,也提高了好幾個聲調,“這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回來我們再談吧。”
安若素的心越來越沉,對方的逃避和陡然緊張的語氣已經讓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她堅難的張了張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舒悅,你是我的好朋友,難道到了現在,你還要騙我嗎?”
手機那邊瞬間安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聽見舒悅的一聲嘆息,和遲疑的聲音,“其實,從汪茗傷了你開始,孩子就停止了生長。後來,你昏迷後,醫生髮現你的心率不齊,再深度檢查後,才查明,原來你遺傳了安伯父的隱性心臟病,那個時候,你醒來時,唯一想到的就是孩子,安伯父便想再盡力搶救一下。但那個時候,其實已經晚了,如果再拖下去,不止孩子,恐怕就連你也會有生命危險的,所以,我只能聯絡到霍偉霆-”
“所以,你們都讓他來動手解決掉這個孩子。”安若素的眼神空洞,手機自她的手中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她往後靠在門邊,有些站立不穩,嘴裡低語著:“你們知道,他為了我,什麼都肯做。”
“素素!”駱家祺見她心神不寧,低聲自語的模樣,終是有些擔心,伸手扶著她,“你應該知道,霍偉霆最不希望你傷心的人。”
“可他已經不在了。”她自顧自的搖頭,拔開他的手,獨自一人慢騰騰地走到沙發邊,然後雙手抱著自己坐到了沙發上,“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
駱家祺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替她帶上了房門。
寂靜的房間裡,安若素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應該想些什麼高興的事情,不然自己的心臟會被什麼揪得緊緊的,像要被擠碎了似。只是,這個房間讓她突然生出無盡的煩悶,空氣都像是稀薄了起來,讓她有些頭重腳輕。
她將包扔在房裡,隨即開啟房門,一縷海風從走廊深處吹進來,她的大腦缺氧了一般,讓她迫切的需要一點新鮮的空氣,她便跟著海風的方向一直走了另一邊,然後順著樓梯上到了甲板上。
這裡是宴會的另一邊,還能聽見那邊傳來的音樂聲,和人們彼此間歡樂的交談聲。安若素站到扶手邊,任海風將自己的髮絲吹散開來,任這些涼意一點點浸透自己的身體。
茫茫的海面上似乎有一點燈光晃動著,興許是被音樂吸引過來的捕魚者。她無心關注,只是緊靠著半腰高的欄杆,望著海洋,就像望著整個世界。
這個世界裡,再也沒有那個騙她愛她傷她的人了。她一直以來,懷抱著那麼一點期望,他想那個男人不會這麼輕易的就死掉,就算她掐暈了他,就算他被人裝在袋子裡從懸崖上扔了下去,他就該還在世界的某一處安生的活著。
所以她才能也活著。
她沒料到,那個男人,就是想要死在她的手裡。
她成全了他。
她應該覺得放下一切了,她現在卻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快樂。這三年裡,她每天其實都活得好累,那些什麼事業,什麼財權,都不是她想要的。她由始至終,想要的,只是一個人的愛而已。
她以為他還活著,他還會在這個世界的某一處愛著她,默默的關注著她。所以她變得堅強,變得獨立,變得獨當一面,雷厲風行,在任何人面前,都傲然鏗鏘。她要告訴他,她沒有他,她也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以前更好。
可她現在才明白,她所做的這一切,那個男人也許根本就看不到,因為他已經從這個世界裡消失了。她一個人演了另一個版本的自己三年,還只
是一場獨角戲。
安若素的呼吸越來越短促,她覺得自己的胸口就像一個被堵死的通風口,呼吸快要提不起來,眼前也開始有些昏花。終於,她輕瞥了一眼黑沉沉的海面,身子一歪,然後從甲板上摔了下去。
失重感就那一瞬間,她攤開雙手,沒有任何掙扎便墜落到了海里。接著,海水接住了她的身軀,然後將她緩緩地往下拉。波光浮動,光影破碎,飄搖的海浪像一把巨大的手,在溫柔的拽著她,一直下沉。
霍偉霆,如果,我也去到海底,是不是可以遇見你?在海水裡面,安若素卻像是一下子輕鬆了起來,睜開眼,任雙手向上浮著,身體卻漸漸變得笨重,然後以一種直立的姿勢,一點點深入到海的深處。
海水裡面,能清晰的看見海面上被遊輪上的光投下來的明亮的波紋,接著,那些波紋被一道力量衝擊開,有道強健的身影形同射入水中的箭,從上躍進海里。
那道身影很快便向她靠近,然後抓住了她的手。安若素的眼前已經有些模糊,她的呼吸已經沉重到丟失,胸口像壓了很多的石頭一樣,早就讓她喘不過氣來。窒息感讓她的意識也有些渙散,她只能用盡力氣掀了下眼簾,將海中矯健的身影映在眼裡。
和記憶中一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眼裡,巨大的驚喜讓安若素的嘴邊露出一抹滿足的微笑,霍偉霆,你是來帶我走的,對不對?
那我願意,因為,這三年,我假裝另一自己,真的活得好累。比恨你的那個時候,還要累。
安若素帶著笑,緩緩瞌上雙眼。
終於,不用再假裝下去了。這下,一切都可以真正的在這裡畫上句號。
甲板上衣著光鮮的人群還在駱家祺的帶領下,繼續這場氣氛活躍的晚宴,似乎誰也沒有留意到遊輪旁,有隻漁船在孤零零的飄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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