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依舊一點一點的捲起來,拍打著新建的堤岸。海浪聲沉沉入耳,伴著海鷗的長啼。
三年前,在另一個靠近海的懸崖邊,她親眼目睹,裝了霍偉霆的麻袋被人沉入海底。這幾年,她卻還是執意不相信他已經死了的事實,一直讓環蒂替她找人。
環蒂當時問她,不怕她找到人之後直接滅口嗎?
她回答環蒂的是一句話。
她說,她不會像她一樣,就這麼簡單就認為他已經死了。
這點執念也不知因何而起,安若素嘆了口氣,這時,窗戶被人按了上來,只留出了三釐米左右的縫隙,她扭過頭,便發現海生倉促移開了視線,“風太大,你會著涼。”
他有意躲避的樣子,和臉上浮出的比膚色還要暗紅的暈團讓安若素心情放鬆了一點,“你們出海的話,一天能捕多少上來?”她問他。
“要看情況,有時找得到好地方撒網能弄幾百斤的好貨,有的時候看漏的點,可能一天都沒什麼收穫。”海生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瞟了她一眼,接著又緊張地收回視線,“你們下的採購單上的量我會在你們要的時間之內準備好的,絕對不會誤了你的事情。”
“我倒不擔心這些。”窗戶上留的一點地方吹進來的風都正好吹在額頂上,頭髮又這被吹得有些亂,安若素便最伸手將頭髮往後拔了一下,重新將頭靠在座背上,直視著前方道,“前面左拐。”
海生的車轉彎的時候,突然不知從哪個方向橫衝過來一輛大貨車。事故就在一瞬間發生,安若素只看見那輛橫飛過來的車貨像被怪力甩了一把似的,向自己的位置撞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海生猛得將方向盤往她的方向打死,麵包車在馬路中間來了個漂移,與那輛貨車擦著車門而過之後,他腳下踩的剎車卻沒了反應,只能憑著速度一直衝到了路肩的保護欄上,才停了下來。
安若素在車猛得停了之後,才回過神來,愣愣地看著前方已經因為衝擊碎掉的玻璃,再轉向一旁正在喘氣的海生,
眼中露出些驚慌來,“你受傷了?”說完,那抹驚慌便被鎮定取代,她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塊方帕按著海生的額頭,那裡被飛濺的玻璃渣擦過去,原本就滿是傷疤的臉上又新增了一道拇指長的傷口。
“你有沒有事?”海生見她主動靠過來,往後傾了一點,車座就這麼點位置,他也避不到哪裡去,只能垂著眼,任她伸著手隔著帕子按在額頭上,“我沒事的,這只是皮外傷。”
安若素聽了他的話,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不動聲色的看著面前的高個子男人乖順又帶著一點自卑往後退的樣子,心底浮出一點異樣的情緒。
剛剛差點與貨車相撞時,海生把方向盤都往她這邊打了。她對開車沒興趣沒去考過駕照,但基本的知識她知道,一般人的本能在那種情況下,都會往左打,讓駕駛座上的自己避開危險。海生卻在那麼危急的情況之下,把車頭完全轉了個方向,讓駕駛座那邊完全去與貨車相撞。如果不是閃避得及時,貨車再橫著往前一點點,現在他就可能已經變成醫院裡搶救的人了。
交警很快過來,堪查現場,拍照取證,拘留了醉駕的貨車司機後,又半是讚歎半是驚訝的說,他們這兩人也是運氣好,接著,又對安若素開玩笑似的說,你這老公真是好,關鍵時刻都護著你。
海生一聽交警的話,臉色就變了,有些不悅地澄清著,他與安若素沒什麼干係。邊說這些話時,又邊看著安若素的臉色,似乎擔心她會因此而生氣。沒料到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動,只是含著笑聽交警說話。
交警後面一查駕照,和兩人的身份證後,才知道安若素身份,馬上就是道歉,接著,又要扣押兩人的車進行事故調查。海生面上有難色,也沒辦法,只能眼睜眼的看著拖車過來把車準備拖走。
拖車來之前,海生把已經撞得到處都是的海鮮用破膠袋撿回來了小部分,他見安若素雖然面色有點受驚過度後的蒼白,卻還是與交警和藹的打過招呼,心底為這個美麗的女人的堅強所震撼,突然覺得手中那小半袋海鮮
像是上不了檯面的東西般的,不太想拿到她面前去。
等事故處理得差不多了,安若素招下一輛計程車之後率先上了車,她還開著車門,見海生高高大大的個子,手中還半抱著一小團海鮮,站在路邊愣愣的不動,只得伸頭出去喊了他一聲,“海生,上車。”
海生驚疑了一下,在原地又愣了幾秒,才跨進車裡去。
計程車後座的空間並不小,他一進去,卻讓安若素覺得似乎有些擠了,便抬眼看了下他,結果發現他居然緊緊靠著車門,與她之間隔開了距離出來。
額頭上的傷在效警來過後用救急箱貼上了紗布,整個古銅色又滿是傷的臉上多了一個白色的小方塊特別明顯,安若素的眼角抽了抽,突然發現海生這個樣子看著,好像有點可憐。
“你怕我?”突然,她想到這一點,雙手放在膝蓋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海生。怎麼看,也是他比較可怕吧,為什麼他倒像是有點怕她的樣子?
“我怎麼會怕你!”海生被她的話激了一下,眉峰一攏,坐正了身體,“我是怕我身上的味薰著你。”他說完,安若素這才發現一直捧著海鮮的人身上有股漁民特有的魚腥臭,就連出租車司機都有點忍不住地把窗戶都降下來,她才聞到這氣息。
“這次海鮮都掉完了,要不我回去再給你弄好改天送過來吧。”把話一攤開,海生也沒了拘束,他把手中沾滿泥汙的袋子揚了一下,又見她完美得沒沾一點東西的套裝,訥訥地把袋子重新抱回了懷裡。
“沒事,到了。”這時,車子已經停穩,安若素開啟門,海生還搶著想去付車費,他掏出錢包,安若素掃了一眼見裡面空空的,只有一張獨有的大額的錢放裡面,也沒多說什麼,從自己包裡扔了一張整的給司機,便轉身走到公寓前,掏出鑰匙開門。
等海生拿著司機找的零錢時,發現安若素已經開啟公寓的大門,自己先進了屋內。他遲疑的看著面前這棟雖然建築面積不大,卻造型西式的公寓,覺得步子有點沉重,不太想進屋裡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