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把東西就放您門口了,還有剛剛找的零錢,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在門口探著頭,連臺階也沒上,海生掃了一眼整齊精緻的室內,把手裡的膠袋紮緊又用自己的衣服把膠袋外面都擦了一遍,正要把東西放下就離開,就見到安若素已經從洗手間走了出來。
她剛剛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沾過水的面板像沾了露珠的花朵,白晰裡透著一份清爽與乾淨,髮絲也被打溼了幾根,被她一手拔到了耳朵後面,聽見他的聲音,才邊拿著毛巾擦著手邊走了出來,“你的傷口還要再處理一下,進來。”輕輕柔柔的聲音,卻乾脆利落的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海生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這,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如果因為他被惹上閒話怎麼辦。
“今天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讓我給你處理下傷口,當是報恩都不行嗎?”他的話讓安若素的眼睛都沒眨一下,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家用的藥箱出來,然後坐到了沙發上,靜靜的看著呆在門口像在為難的海生。
最終,海生嘆了一口氣,才在屋外拖了鞋,然後進了屋。安若素的視線掃過他破了洞的襪子,走到門口拿出一雙男式的居家鞋遞到他面前,“地板涼,穿上吧。”
一米八幾的男人一聽,馬上彎腰弓起背手扶著牆把腳套進居家鞋裡。
不大不小,剛剛好。安若素的眼皮跳了一下,就見海生已經坐到了沙發上,看了一下四周,“這是您和您先生住的?”
“你怎麼知道我有先生?”她用手把他轉來轉頭的腦袋固定住,另一隻手慢慢撕開原先的紗布。
她站在他面前,一隻腳就平跪在沙發上支撐著,另一腳著地,低著頭小心打量著他的傷口,手指的動作很輕柔,幾乎讓海生感覺不到一點痛。
“不是家裡都有男士拖鞋嗎?”海生突然覺得胸口堵了一下,扯著嘴角答道。
“原來你還有點兒眼力啊。”安若素用醫
生棉籤沾了碘酒,往他的傷口上細細的塗過去,一邊吹著氣,“有點兒痛,忍忍。”
她的氣息像一陣清風,扶過傷口,被碘酒辣著的地方立刻像被吹散了痛楚般,只留下淡淡的帶著一點水氣的輕風拂過額頭。海生瞬間覺得自己的額頭燙得快起火了般,他猛地站了起來,“這這,我沒事了,就先走了。”
見他急急忙忙地拿起襯衫就要走,安若素伸手攔住他,“還沒換紗布貼上去。”
“這就是皮外傷,不礙事的。”海生揮揮手,不敢多看她一眼。
他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身後傳來安若素淡淡的聲音,“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她的話讓海生一下子邁不開腳步,冷冷清清的聲音,柔柔和和的模樣,眼神中卻總是透著一股讓他看一眼就心疼的倔強。他站在門口,背沒挺直,有些駝背的感覺,身子還是因為站姿而微微斜向一邊,肩膀一高一低,能很明顯看出他腿腳的殘疾。
海生的腦海裡還映著她的模樣,現在有些不敢回頭,又擔心自己一走,身後的女人就會哭出來。剛剛她的聲音聽起來就你斷了線的風箏,飄乎乎的。
而安若素則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背影,清亮的眸子與以前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除了一般人再很難從中看出她的情緒來,那雙眼睛,依舊總是若含春水,盈盈含笑。
“這個公寓,是結婚後我們一起住的。”她沒有等他轉身,自己回到沙發上慢慢坐下去,不再看向他,只是繼續著自己的話題,“那個時候,他並不愛我。我用了七年時間,他都沒有愛上我。可笑的是,分開後不到半年,他就又向我求了婚。第二次結婚,我想,應該是兩情相悅了吧,結果,”她說到這裡,突然沒有再往下說。
海生見久久沒有故事的下文,皺著眉轉過身,就見她挺直著背,坐在沙發後面,背對著他,紋風不動。
莫名的,就這樣一個普通的背影,他卻覺得,她
很難過。
“你節哀順便,都已經過去三年了,相信他也不希望看見你這個樣子。”海生不太擅長安慰人,此時絞盡腦汁,也只能照仿電視聽到的幾句話搬出來,“何況,你還年青,不能因為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這樣折磨自己。”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為了他折磨自己?”坐在沙發上的安若素轉過頭,黑亮的眸子裡寒星點點,帶著明顯的不悅,“你如果知道他曾經對我做過什麼事情,你就明白了,不管我做了什麼,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我也不會為了曾經的事情後悔。”
她的話讓海生一僵,沒料到她這麼善變的情緒,他一下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客廳中間,有些苦惱地伸手抓了下後腦勺,看來他們兩夫妻感情並不好啊,剛剛的安慰反像是弄巧成拙了,“那他呢,他為曾經做過的事情後悔了嗎?”
安若素的眸光一閃,依舊盯著他,只是一言不發。
“我是覺得,人死萬事空,現在就算你說你不後悔,你一個人記著這些事情,有什麼用?說不定他還就希望這樣子,被你一直記著。”海生又抓了下頭,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對還是錯,只是光看著她沉默時的表情,他就想將她從無聲的哀傷中拉出來。
就像剛剛在海邊見到她時,眼眶忍到發紅,還是不肯落淚的樣子,看著有多難過,就有多難過。
海生突然心裡有些酸澀,他有些妒忌那個男人。
安若素的眼睛眨了一下,接著,她埋頭手扶著沙發靠背,笑著搖了下頭,“你不可能是他,他不會說這種話。”
“什麼?”海生沒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我是想問你,會做海鮮料理嗎?”
“什,什麼?”
“海鮮料理啊。”安若素把手臂橫在沙發背上,再把頭放在手臂上,睜著雙眼看著他拘束又無措的樣子,笑了起來,“今天下午還沒吃東西,所以現在好想吃海鮮料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