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見他們已經分開去聯絡漁民下采購單,她便走到丁叔的攤位前,白天夜宵檔還沒開,但丁嬸已經坐在那裡清洗著海鮮,見到她過去,丁嬸趕忙站了起來,“有什麼事?”
丁嬸把手在面前的圍裙上搓了搓,有些疑惑地看著向她直接走過來的美麗女人。安若素這幾年喜歡上了穿職業套裝,今天也是一身灰色西裝加白色襯衫的職業裝,底下配的依舊是短裙。簡易明瞭的顏色,以及一眼就能看出的價值不菲,配合著她白晰的臉上但笑不語的神情,讓丁嬸心底生出了一點慌亂,還以為是家裡惹上什麼大麻煩了。
“我昨晚有到這裡吃宵夜,才知道這裡也有人下海捕魚,所以今天就想過來這裡,買點新鮮的海鮮回去自己做。”安若素看出丁嬸的不安,笑著寬解著她,視線卻很快掃了一眼簡易的搭棚,發現她抱著一絲希望來這兒想見的人,沒有在這裡。
昨晚海生一直背對著她,晚上小攤的燈光也不敞亮,她光聽那個聲音就震驚地忘了其它事情,等她回去後,躺在**怎麼也睡不著的時候,便決定今天無論如何,都要來再走一趟。
“喔,好好。歡迎,歡迎,我說怎麼有點眼熟呢。”丁嬸一聽有生意上門,趕緊伸手往身後的幾個大的玻璃缸裡指了指,“這都是昨天剛捕上來的,你瞧瞧去。”
安若素笑著走過去,丁嬸便跟在身邊不時給她介紹著海鮮品種,她趁丁嬸停下話頭的時候,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怎麼白天就您一個人看攤,丁叔呢?”
“他和我弟下海捕魚去了。”丁嬸答道,“本來平時都只讓海生那娃一個人去,但昨天他弄得太晚才回來,老丁放心不下,今天就陪著一起去了。”
“海生就是您的弟弟?”安若素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
“是啊,是我弟。”五十來歲的丁嬸正是喜歡找人聊天的時候,見她願意搭理她,馬上把掏心窩子的話都說了出來,“哎,說起來我弟長得也不
賴的,如果不是以前遇上海難,搞得瘸了腿,破了點相,現在肯定早就娶到媳婦了。我可是為他操透了心了,都三十好幾的人了,你說再不娶個老婆回來,我怎麼向死去的爸媽交待。”
“海難?這麼恐怖,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五年前啊,那時候都上過報紙報道呢。”丁嬸還在惋惜搖頭,安若素眼中的升起的光芒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時間上,不吻合。
看來,這次又白來了。她輕呼了一口氣,笑著隨手點了幾樣海鮮打包好,又讓人過來下安家小廚大賽要的訂單。丁嬸一看見訂單上的要求量,一下子傻了眼,接著就樂得手慌腳亂地要去招待採購人員。見他們都忙了起來,安若素也不多說什麼,獨自一人順著海邊新修的走道,慢慢地往前走。
海風吹過來,將她的髮絲吹亂成一團。又接近冬天了,這麼吹著,風有點像鈍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有點兒酸酸的水氣,嗆在那裡有些難受。
正在這個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張紙巾。
安若素愣愣地順著紙巾望過去,見到面前正站著穿著漁民服,露著胳膊的高大男人,正站在她的斜前方,一臉擔憂的望著她。
那個男人的臉上,佈滿了坑坑窪窪的疤痕,有一條特別長的疤痕從他的嘴角划過去,即使時間過去很久了,這些傷口還是癒合得並不好,像一條條深淺不一的蚯蚓般爬滿了他的臉。
“小姐,你,你是不是想哭?”男人見她只是望著他不語,一張臉浮現出窘迫,似乎又怕嚇著她,微微將頭偏向一邊,見她遲遲沒有動作,訥訥地又準備將手中的紙巾收回去時,安若素卻迅速地伸手從他的手中,將紙巾拿了過去。
“你哪見眼睛見到我想哭?”安若素沾了沾眼角,然後雙手抱在胸前,審視著他,“你是哪位?”
莫名其妙地,聽見這個男人有著和記憶中的男人一樣的嗓音,見
到那張已經毀得看不出曾經的模樣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她便像刺猥一樣,豎起了所有的刺。
興許,是因為,這個男人的眼神吧,那種憐惜的神色,實在讓她又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憶。
“喔,你誤會了,小姐,我叫海生,剛剛你在我家打包的海鮮忘拿了,我姐說你付了錢就往這邊走,我就趕緊給你送過來的。”海生邊說,邊將另一隻手中提著的一大袋海鮮遞了過來。
看著一大袋海鮮,安若素皺了皺眉,剛剛讓丁嬸拿上車就好了,這時,又聽見海生說道,“你住得是不是很遠?要不要我給你送過去?”
她的心思一動,看著這個男人一臉誠懇的表情,神情緩和下來,“那就送到我的公寓裡吧。”
“那你寫個地址,我等下就給你送貨上門。”海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與膚色截然不同的大白牙。
“不用這麼麻煩,現在你就送過去吧,我坐你的車。”安若素不想再摻和採購的事情,安家小廚她已經都交給父親在打理,插手太多反而不太好,何況採購部本來就算是比較**的一個部門,省得她一路跟著讓底下的那幫人胡思亂想。
她在和採購部部長交待事情時,海生就站在不遠處等著。等她說完了,才發現海生已經把那一身溼噠噠的捕魚裝脫下來,換成了一條牛仔褲。
安若素淡淡掃過他,發現這人站在那裡不動時,個子看上去挺高,一雙修長的腿被牛仔褲包裹著,配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了一件長袖深藍色的休閒襯衫,如果忽略掉他一臉醜陋的傷痕,感覺上還挺有氣勢的。
接著,她的臉就沉了一點,她發現,海生的個子說高不算最高,也至少有一米八左右。
這個高度,和霍偉霆,也很相近。
意識到這一點,安若素臉上剛剛應付他人的笑容便完全消失了,坐上海生的麵包車之後,抿著脣,看著窗外沿途經過的海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