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御花園中多古怪
“奴才參見皇后娘娘,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金安萬福。”
“公公請起,你一向在皇上身邊服侍鮮少離其左右,這會兒過來可是皇上有什麼事兒要你幫著知會本宮?”
“回娘娘的話,主子爺的意思是說燕格格眼下里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也是適合該見見宮裡頭的人,最重要的是應該向您請安了,只是燕格格生於民間長於民間對這宮中的禮數多有不懂的地兒,難免會有些不合規矩的地方,便特特讓奴才走上這一遭望娘娘心裡有個數到時候多包涵一點。”
“哦?”
景嫻本來得的也不是什麼大病,休養個幾天避過了最亂的那陣風頭便好得差不多了,而雖然她不打算過多攙和此事,但作為國母作為後宮之主,她自然也明白自己少不了要跟這位近日來宮裡頭最得意的主兒打上回照面,只是她卻是沒想到這人還沒見到便被有心人在暗地裡使了這樣的絆子,聽聞此言不由得輕笑出聲——
“橫豎是個剛進宮且剛養好傷的孩子,即便本宮再重規矩還能為難她不成?再者她養在延禧宮中,令妃一向是個規矩好的且又有嘉貴妃在旁幫手,還能讓孩子連入眼都入不得?”
“娘娘言重了,雖說聖意不可妄自揣測,可是奴才跟在主子爺身邊這麼多年,卻是明白主子爺是極為愛重娘娘的,不過是因著燕格格有這麼一說才提了這麼一句,娘娘切莫要放在心上,不然可就是奴才的不是了。”
“你聽皇命忠皇事,哪裡有你的什麼不是?”
景嫻心中暗道了句‘果然如此’,然而面上卻是半分不顯,反倒是端著笑意,滿臉和善的揮了揮手——
“我也不過是這麼隨口一說,你自回皇上說我明白了便是。”
“主子,這延禧宮和永壽宮的膽子也忒大了,竟是這樣沒遮沒攔的拿您說起了嘴,現在那位正得主子爺的意,這可不是將您往火坑裡推麼,真真是豈有此理!”
“這有什麼?她們若是不這樣我倒還要道句稀奇了,只是能讓她們這樣上心上眼的不惜讓本宮惦記上的說出這般之話,想來那個小燕子還真是入不得眼了,皇上喜歡的是什麼女子大家心裡頭都有數,看來這個丫頭果真是不尋常,底下人可傳來了什麼信兒沒有?”
“有倒是有,可是卻做不得什麼用,來來去去只查到了當日圍場佈防的官兵確實是有一部分是受了金家的打點,鬧得防守疏忽才讓那位燕格格鑽了空子爬了進來,只是即便如此,那明面上卻只是宣稱眾位主子一同前來,旁的也就罷了,阿哥們年紀都不大若是出了什麼茬子誰都擔當不起,這才將人調了過去,就算是查出來了也拿不住什麼事兒。”
“那小燕子呢?若是她孤身一人進京必定是得投棧借宿,難不成就查不出一點訊息?”
“說起來大家也都盡力了,去濟南的人沒個迴音不知道是個什麼情形,而在京中探查訊息的又遇到了許多不同的勢力,想來也是宗室王府之類的覺得這位古怪而生出的動作,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咱們的人自然只得怎麼小心謹慎便怎麼來,所尋之下竟是無果,那位也像是天下掉下來的一般根本查不出個究竟。”
“查得出倒罷,無論是好是壞總歸有個信兒就還能有點譜兒,可一個無權無勢的丫頭竟然能夠做到一絲痕跡都不留,且不說她背後有沒有人指點,她也決計不是個什麼省心的主兒,讓插在延禧宮的人好好盯著點。”
“是,只是咱們在延禧宮的人多數是被打發在了外圍,多的還真是打聽得不清楚,只聽說那位格格是個不拘小節的,逮著個奴才就說都是一家人不要鬧這些跪來跪去的禮數。”
“哦?”
“額娘!”
聽聞此言,景嫻不由得挑了挑眉,然而還等她轉起心思打算是按兵不動還是再探探這人的底兒,卻只見三隻包子一前兩後的跑了進來,而其中五兒是最為活泛的,見著景嫻便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直接爬上了自家額孃的膝頭,奶聲奶氣的拋下了一句——
“額娘,御花園裡頭可要熱鬧翻了!”
“哦?有什麼熱鬧竟是惹得你這丫頭巴巴來獻寶了?”
“您不知道,就是延禧宮那個,哦,燕格格!”
“小燕子?”
“對對對,就是她,方才咱們在降雪軒裡頭說著話,遠遠的便見著一行人走了過來,定眼看去原來是她跟令母妃二人一前一後的一邊說著話一邊遊著園子,按理來說,咱們確實是該上前請個安的,可是十二哥卻是讓咱們看看情況,倒沒想到這一看還真是看出了大樂子!”
“咯咯,把草問!”
永璟出生於乾隆二十一年,這會兒還是個剛學會說話沒多久的小豆丁,雖然心裡頭想要附和自家姐姐可吐出口的卻只有這麼幾個字,看得景嫻又是好笑又是疑惑——
“把草問?”
“我來說我來說,原聽著底下人說這個燕格格怎麼得皇阿瑪的寵怎麼討皇阿瑪歡心,心裡頭想要見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兒,可是今個兒一見真真是讓女兒開眼界了,身上穿得花紅柳綠頭上又是金又是翠的就罷了,在御花園裡頭又是撒歡又是亂跳著沒一點規矩也就罷了,可女兒沒有想到她居然還是個不識字的!”
五兒撅著小嘴,臉上的神色要多不屑便有多不屑。
“我不過才五歲,也還沒進學都知道那亭子叫做挹翠閣,噗嗤,把草問,也虧得她能說得出口,大老遠我都看著令母妃那臉色頓時綠了呢!”
“這倒是稀奇,據你皇阿瑪說她娘可是個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怎麼到了女兒這裡竟是連個字都不會讀了。”
“哦?是嗎?她娘是個才女?”
五兒本就是個鬼靈精的主兒,一聽這話心中不由得有了計較,臉上也笑得更壞,然而沒等景嫻回過神來卻又只見她提起了另一茬兒——
“不過她雖稀奇到底是民間長大的,說不定也就是跟咱們有不同的地方,只是令母妃今個兒卻也是稀奇得很,女兒聽著那位燕格格說什麼覺得自己像是在夢,以後回到民間說起來都沒人敢相信,然後令母妃的臉色就更難看,當著許多下人的面就直接說教了起來。”
五兒清了清嗓子,學起了魏碧涵的模樣兒。
“格格,你既然入了宮又被皇上認下了,那你便再也不是以前的小燕子了,皇上有這麼多的格格,我還沒發現他多喜歡哪一個像喜歡你這樣,被皇上寵愛是無上的榮幸,也是一件危險的事,在宮裡有人奉承就有人眼紅,有人當面說漂亮話就有人背地裡給你捅刀子,我不得不告訴你,你一個不小心被人抓住了小辮子,很有可能糊里糊塗的就送掉了一條小命。”
“她是這麼說的?”景嫻皺了皺眉,“還有呢?”
“說是以後不準再說什麼回不回民間的話,也不許提關於爹孃的疑惑,從今往後這紫禁城便是你的家,既然皇上認定了你是格格,那你就是千真萬確的格格,你自己也要認準了這一點。”
“什麼叫做既然皇上認定了你是,那就千真萬確是了?”
“女兒也不明白,反正我見著那燕格格先前還有些不以為然聽到後來卻像是嚇壞了,直問令母妃如果她不是真的格格該怎麼辦。”
“嗯?”
“然後令母妃也被嚇得勃然變色,可沒料到她最後竟是隻說以後再不許說這樣的話,不然不光是燕格格不光是她自己,就是福倫鄂敏許許多多的人都得要跟著陪葬。”
“這幹鄂敏什麼事兒?然後那丫頭就信了就閉嘴了?”
“是,再接著就撞上了五哥還有福家那兩個小子,令母妃不知道打的是什麼主意,男男女女的不光不曉得避諱竟然還直接走了留著她們幾人在亭子裡頭喝酒作樂,什麼最美的小鹿最糊塗的獵人,真真是聽得女兒牙都快倒了!”
“呵,一個成年阿哥沒得半點顧忌的跑到後宮,兩個與前行走竟是不在前朝走到了御花園,真真也讓我開了眼界了。”
“皇額娘,您打算怎麼做?依兒子所見這個燕格格十有□怕就不是什麼滄海遺珠,這事兒要是鬧了出來可就好看了。”
“既然好看便留著看吧,甭說咱們眼下里沒得什麼旁的證據,就是有也不能撞在他這興頭上去潑冷水,不然照著你皇阿瑪那性子說不定還真的會反其道而行的倒打咱們一耙,既然如此,倒還不如看看她們打算怎麼演下去又如何收場。”
“您的意思是?”
“做好本分便是,這齣戲看看便可卻是多攙和不得,即便是你們,也離那丫頭離延禧宮遠點,知道了麼?”
“是,兒子/女兒明白。”
“容嬤嬤李嬤嬤,讓內務府收拾點素淨的衣裳和幾套銀頭面送到延禧宮去,讓那些人上點心挑精的細的。”
想著方才所聽聞的種種和先前所得知的信兒,以及弘曆巴巴過來傳的話,景嫻摸著手中的護甲,眉眼之中飛快的閃過了一絲精光——
“橫豎不出今晚,我總是得會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