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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簷，灑進墨文齋，淡煙繚繞，光影交錯。
秦二牛垂手立在一旁，有些擔憂的說：“老爺，小少爺又去城防衛了。”
“怎麼不能去嗎？”秦虎翻動手中兵書，搖椅上下襬動，看不清神色。
“可是小少爺昨天。。。”
“秦家的兒郎會懼怕一點小傷？”搖椅驟停，秦虎壓下手中兵書，橫眼看著秦二牛，秦二牛不做作的翻了一個白眼，真為這爺孫倆糾結。
“行了，出去吧！我自己躺著看會書。”秦虎虎著的臉突然解凍，並沒有指責秦二牛的藐視之罪。
帶著厚繭的手掌，褶皺縱橫，身體即便硬朗無病，也敵不過歲月。輕輕敲打扶手，秦虎臉色慈祥，自語道：“爭氣點，老子給你鋪路。”
雞鳴三聲，出操帶團，這便是鄭田制定的規矩，不過考慮到昨日的情況，特許晚些時辰。規矩一定下，鄭田桌上的辭呈便累積成半座小山。
以前除去當班，誰會辛辛苦苦的練操打架勢，吃喝玩樂還來不及，幹嘛那般虐待自己，再說天下間已然太平，為什麼要累生累死？就算髮生什麼事情，也會有捕快，錦衣衛去追捕，和城門衛有多大的關係？
惰性一久，便覺得新上任的城門領小題大做，誠心為難，想拿手下的兄弟燒第一把火。短短一夜光景，滿員編制的城門衛便少了四分之一，不過多數是掛職的紈絝和不務正業的傢伙，城門衛人數驟減，卻依舊能夠運轉。
鄭田惱火的抓著頭髮，桌上的辭呈，他半份都念不來下，對於這群王八犢子的逼宮，鄭田真想一錘子一打的敲死，不過想起心中某事，又壓下棄官回軍伍的念頭。
“把這些東西送到該送的地方，既然他們不想幹，就讓他們滾蛋！”
把所有文書都丟給副官後，鄭田捧起桌上的厚牛皮頭盔，大步向校場走去，副官捧著文書，暗暗嘆氣，為鄭田的不通情理感到悲哀。
秦書寶握著長槍一招一式跟著比劃，感覺好玩大過訓練本身，趙猛跟在秦書寶身後，也穿著城防衛的衣服，動作做的有些變形。
“刺！”
教頭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前排的人握槍斜刺，竟爆發出強大的氣場，看架勢頗有威勢。
秦書寶搜尋一圈，看到鄭田虎步龍行的走過來，突然明白為什麼這群懶散的人會打足十二分精神了。
鄭田端坐在椅子上，看到校場內的訓練微微點頭，有些樣子，不至於是群軟腳蝦。
日頭足，揮汗如雨，手中長槍卻越發沉重，不透氣的衣料憋的讓人煩悶。喊指令的教頭也是喉頭髮腥，可鄭田沒走，他也不敢私自停止，只得扯得嗓子喊。
“那個什麼城門領給我出來！”
“對，出來！快出來。”
“不出來，我們就進去找你去了。”
營門口響起一片嘈雜聲，鄭田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抹掉臉頰上掛著的汗珠，起身帶盔，握刀下高臺。
鄭田一走，教頭立馬揮手，自己率先跑去狂飲一瓢井水，溼潤口舌後還不忘給自己身上澆點水。
臉色有些發白的秦書寶頭重腳輕的走到樹蔭下，趙猛急急忙忙的跑開，百息左右，便提著一罐冒著涼氣的酸梅湯過來，絲絲外冒的涼氣，羨煞旁人。
富貴之家，冬披狐裘，夏枕冰，奢華至極，夏日炎炎想知道他人富庶程度，入室即可，夾壁藏冰，恆溫清爽。
喝著冰鎮的酸梅湯，秦書寶心頭那股燥熱之氣才得以抒發，整個人也來了不少精神，抬起眉頭對趙猛問道：“那鄭田和營外那群人談的怎麼樣了？”
“剛剛小的過去的時候，看見他們在吵鬧，想來也沒有什麼結果。小的被打了，不管親疏都是自己人，面子上多少過不去，不過來鬧鬧怎麼能夠抬起頭來？”
趙猛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管中窺豹的功夫頗為不俗，秦書寶聽後眉頭輕輕皺起，趙猛眼珠子一轉，便輕聲勸道：“三爺，這渾水咱就別淌了，那鄭屠也不是什麼好人，咱就別管了。”
秦書寶不明白是他自己表現的太明顯了，還是趙猛本就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他才剛想就被趙猛猜中。
“你就是這意思？”秦書寶看著趙猛順溜的眼珠，細聲詢問，趙猛微微縮了縮身子，氣息多了一分變化，“但憑三爺吩咐。”
“走吧，看熱鬧去。”
兩人一走，帶動二十幾人，都去湊個熱鬧，圖個眼福。更多的想法是看鄭田出醜！
口水四濺，唾沫橫飛，鄭田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一群人，他出來只說了一句話‘有什麼事？’，接著便直勾勾看著這群口水分泌過多的傢伙。
要不是守營門的兩人實在聽不下去幫著鄭田回敬他們，那鄭田的結局只有兩個，要麼被口水淹死，窩囊死；要麼這群人被鄭田給瞪死。
但，後者明顯不會出現。
秦書寶喝著酸梅湯越發覺得鄭田窩囊，被人這麼罵都不還口，而且傻乎乎的看著罵他的人，連個挑釁回禮動作都沒有。
伸手抹了一把臭氣熏天的臉，鄭田的神態都沒有半點變化過，好像被人氣傻一樣，抹臉的手慢慢下落，自然而然的落到身後刀柄上。
一抹亮光嚇傻了秦書寶，讓他顧不得手中的酸梅湯，扯著嗓子大喊：“都他媽的給我住口！”
胸前涼透透的感覺，讓徒然加速的心臟有些緩和，被叫停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把矛頭指向秦書寶。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秦書寶救了這麼多人的命，卻只是換來無數的口水，無數的謾罵聲，這讓秦書寶突然感覺其實讓鄭田拔刀砍人也挺不錯的。
那一抹亮光，讓秦書寶依稀記起兒時月熊那粗人抱著他瞎嚷嚷的情景。“小子，你以後一定要成為將軍！要是讀書識字多嬌氣，老子最討厭廢話的人，打架都不痛快，浪費一通口水，還是要打。所以以後打人的時候，直接就打，別管什麼，出什麼事，你月熊叔叔給你兜著。”
秦書寶走近，眼尖的人立馬認出他是誰，趕忙拉扯身邊的人，雖然奇怪秦書寶為什麼會投身城防衛，但貨真價實的公子哥，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起的。
“散了吧！堵在這地方算什麼事？”
帶著好奇的眼神望著秦書寶，鄭田很想知道秦書寶為什麼會在他起殺心的時候叫停他。
“秦三爺，不是小的們不給您面子，但我家主子交代了，總得讓這人給個交代吧！不然我們怎麼回去交差？還請秦三爺不要為難小的們。”
語氣恭敬，但任誰都聽出話裡話外的意思，被人看輕不是頭一次，可是這次秦書寶真的很想轉身就走。強忍下怒氣，口頭上卻火爆起來。“交代？誰要交代的就讓他過來，你們這群雜魚算什麼東西？”
一口吐沫噎住一群人，看向秦書寶的目光都變得有些異樣起來，礙於秦書寶身份，沒有人敢當面造次，不過面對秦書寶話語卻強硬了起來。
“秦三爺，這是我們和這人的事情，還請您不要插手。等事情過後，我家主子自然會答謝秦三爺的厚愛。”
言下之意便是趕人，秦書寶最不喜歡這種，端著三分滿的酸梅湯，分開兩營衛，走到人群正中，猛的摔碎手中瓷碗，用手指著那人額頭，高聲道：“老子就管了！你家的主子能夠把我怎麼樣？你這奴才有什麼資格替你主子說話？厚愛？你家主子有幾個閨女？夠老子厚愛嗎？老子一個不夠厚愛，就給兄弟們一起愛，你家主子給的起嗎？”
“交代？好大的口氣！你家主子可是天下兵馬元帥？可是兵部尚書郎？難道是當朝天子？”
被惡語相加本壓抑難抒，又被一頂能夠滅九族的帽子扣下，被秦書寶戳指額頭的青衣奴才頓時嚇癱倒地，身後眾人齊齊臉色大變。
“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鄭田乃城門領從四品要員，主持城門衛一切事宜，棒打幾個不守營律的東西有何不可？爾等不過一介布衣，仗勢欺人，何時把朝廷命官存放眼中？只要鄭城領上書一封，你家的主子有幾個腦袋？”
說到最後，秦書寶附和幾聲冷笑，直嚇得眾人後頸發毛，沒有半點盛氣凌人氣。
立馬天地，一力擋百人！
揮斥方遒間，自有英雄氣！
秦書寶見事態已經告一段落，便回身彎腰道：“後事請鄭城領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