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琳一下子賺了三百多兩銀子,心裡高興得不得了,聽到“送錢”邀約她喝一杯,雖然不知道這飲一杯到底是茶還是酒,不過宰了人家這麼一大筆,請客吃飯也是應當的,再說這位“送錢”公子看起來也實在是賞心悅目,和他一起吃飯喝酒應該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吧,於是金琳絲毫沒有遲疑地答應了下來,並笑道:“相請不如偶遇,就由在下做東吧。”趙乾也不推辭,與金琳談笑著走下閣樓。
那王老闆在最末一個下樓,臉上掛著無邊的笑意,對今天這筆買賣滿意之極,這一票生意的利潤可頂得上他半年的開銷了,實在是太幸運了。他一邊算著今日的收成,一邊想著要如何跟將軍公子商討將這種金鑲玉的做法轉讓給自己,卻在下完樓梯後,變了臉色。
離去的“送錢”公子與將軍公子只看得到個背影了,不過他的隨從還沒走出店鋪,就在那隨從一轉身衣角飛起的當口,王老闆看到那隨從腰間吊著一塊金牌,雖然離得較遠,看不清那金牌上的字,但是他卻能猜到金牌上面寫的什麼。這金牌上定是一面寫著大內,一面寫著祕製。
這金牌是大內侍衛的身份牌,在祕製二字下面,用小字刻著編號。這王老闆之所以會來汴京城裡開鋪子,也正是因為家中有親戚在大內掛金腰牌,能仗著這點關係使得黑白兩道少來騷擾,平日裡喝酒時,那人曾拿出來炫耀過,所以王老闆記得很清楚。
王老闆經商多年,眼光自是了得的,他見了那隨從的金腰牌,又想到這位“送錢”公子單名一個“乾”字,並沒有避開當今聖上趙乾的名諱,而且看年齡與氣度,都與皇城裡那位主兒無比接近,難道自己就那麼倒黴,難得的宰一回客人就宰到皇帝了?
王老闆站在店門口,望著那一行人遠去的身影,額頭開始冒起汗來。他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擔心,於是回頭就關了鋪子,幾天內便覓了幾個生意上的朋友,託關係將鋪子與裡面的玉器飾品盡皆打了出去,收拾起家當帶上家眷,悄然地離開了汴京,躲回到老家享清福去了。所以幾日後金琳想起他來時,叫人去要銀子,卻得知王老闆早就賣了店鋪走了後,氣得直跺腳。不過,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金琳與趙乾二人出了首飾店,上了大街,趙乾自是提議要去碧水茶苑坐坐,一來那裡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二來也聽聞那裡檔次最高。但是金琳上次在那裡吃了那麼大的虧,又加之那裡的掌櫃的與幕後老闆都認得她,所以對那個地方十分不感冒。
趙乾見金琳提起碧水茶苑時又是皺眉又是皺鼻子的,覺得十分有趣,便也不勉強她,只說隨便她選地方。金琳領著趙乾在御街上走了好幾圈,終於尋到了一家剛開張不久還掛著紅綢的酒樓,那掌櫃的應該是不認得自己,遠遠的瞧見自己就笑著上前來招攬生意,那掌櫃的四十多歲年紀,長得矮矮胖胖,一笑之下臉上的肉都堆到了一起,看起來雖然滑稽卻也不失親切,金琳心裡暗暗一樂,笑道:“就這裡吧。”
這家酒樓大概是因為新開張,所以生意並不是十分的好,一樓的大廳裡只坐了兩三桌客人,不過金琳害怕一會兒有人戳破她的身份,害她交不到朋友,於是還是要了個樓上的雅間。店夥計引她與趙乾上樓時,舒同再次扯了扯金琳的袖子。
金琳回頭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舒同,正要問話,恰巧趙乾也回過頭來對店夥計吩咐道:“另要一間雅間,讓隨從們也喝一杯吧,省得跟著我們不自在。”金琳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光隨從就七八個之多,到時候這些個彪形大漢往兩邊一站,吃什麼喝什麼都沒胃口了。舒同不情不願地被那幾個隨從攬著肩,進了隔壁的房間,臨進門時,深深地看了金琳一眼,奈何金琳眼裡只有帥哥,竟然錯過了舒同頗具含義的一眼。
趙乾與金琳進了雅間,各自選了個位置坐下。店夥計手腳麻利地上了茶水,因為店鋪的檔次並不是很高,所以茶水也都極為普通,但是金琳與趙乾二人並不是特地來吃茶水的,所以也不與計較了。店夥計倒上茶水離開後,趙乾拿起茶杯轉了轉,卻不喝,而是看著金琳笑道:“金公子,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為什麼在下覺得公子看上去十分眼熟呢?”
金琳心想,這臺詞未免也太老套了吧,並且這不是異性之間用的嗎,怎麼用到自己身上來了呀。不過雖然她心裡已經笑翻了天,但是此刻也只能強忍著,打哈哈道:“這也許就是緣分吧。”
說話間,店夥計已經拿了一本選單上來,畢恭畢敬地問是哪位公子點菜,這上館子吃飯嘛,一般是誰買單誰點菜的,於是金琳當仁不讓地拿過選單來,粗略的看了一下,然後回頭對店夥計笑道:“你們這裡最拿手的,最貴的,一樣來一份,再來二斤最好的酒,就這樣吧。”金琳的點菜方式無疑像個十足的暴發戶,怎奈她面前坐的這個人富甲天下,再暴發戶的人也不會比他更為暴發了,所以他認為金琳這樣點菜也是正常的,沒什麼不妥。
店夥計下去後,趙乾笑道:“金公子真是好能耐啊,那玉釵的款式是公子自己想出來的嗎?”金琳嘿嘿一笑,那金鑲玉的做法怎麼可能是她自己想的,不過是二十一世紀滿大街可見的款式,她也不想剽竊別人的創意據為己有,於是老實地交代道:“不是,只是那玉釵是在下的而已,至於那款式,是在下以前看到過,如今搬來用了一用而已。”
趙乾欣賞金琳的坦率,又覺得她談吐舉止頗有些見識,並且看穿著打扮也像是個世家子弟,最重要的是,他對她總有一股莫名的好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她一般,於是想試試她的水深水淺,如果是可造之材的話,興許可以給她謀個一官半職,然後提拔提拔,過上十來年,說不定也能封侯拜相,畢竟能讓他第一眼就能心生好感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不知金公子都會些什麼呢?”趙乾問道。琴棋書畫、古往今來、天文地理,總是會上一樣把兩樣的吧。
金琳嘴角抽了抽,心想這算是什麼問題呀,難道做朋友還要是萬事通才行?於是心裡有了幾分不滿,但是臉上卻帶著笑意,伸出手比了個二的動作道:“在下嘛,什麼都會,只有兩樣不會!”
趙乾大喜,連忙問道:“金公子可會為官之道?可會運籌帷幄?”要是金琳答會的話,他立即回去找人給他弄個一官半職的,天知道,他天天看汪必清那張憂國憂民的苦瓜臉已經看得要吐了,如果每日在朝堂上能看到金琳這張喜人的臉,那麼上朝也不是那麼的讓人難以忍受了。
誰知金琳手一攤,搖頭道:“這個,在下不會。”趙乾有些失望,但是卻沒有放棄希望,而是問道:“那金公子都會些什麼?”
金琳神祕兮兮地湊過頭來,笑著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吃-喝-玩-樂,走-狗-鬥-雞。”趙乾:“……”
趙乾被金琳噎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末了才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問道:“那……金公子方才說的不會的那兩樣又是什麼?”金琳笑道:“不會的兩樣嘛,就是這也不會,那也不會。”
趙乾有些慶幸自己方才沒喝茶,不然就要失禮了。雖然他此刻已經完全肯定金琳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了,但是不知怎麼地,他心裡竟然完全無法生出半點厭煩的情緒,反而覺得她一臉坦誠的樣子十分可愛,並覺得金琳這樣的人,似乎生來就是應該吃喝玩樂、走狗鬥雞、享盡清福的。他一方面欣賞金琳的率真,一方面也在暗自警惕:為什麼面對金琳他好像什麼防備都沒有了,竟然如中了蠱毒一般,覺得那人什麼都好,什麼都是對的?並且看到他的笑臉,就覺得心情舒暢無比?
兩人正說話間,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譁,隱約地聽到有婦人的啼哭聲,金琳原本是喜歡看熱鬧的,但是由於對面這位“送錢”公子似乎對熱鬧沒有興趣,聽到喧譁也不動如山地坐著,所以也不好意思作出一副很八卦的樣子,只是豎起耳朵,仔細地聽樓下的動靜。
原本還是隱約的哭聲突然大了起來,然後就聽到一個婦人喊了一聲:“你個沒良心殺千刀的,怎麼狠心拋棄糟糠停妻另娶啊!”金琳一聽,很沒同情心的樂了,看樣子是陳世美的現實版啊。
趙乾見金琳的注意力已經徹底地轉移到樓下的喧鬧上去了,於是無奈地笑了笑,主動提議到:“不如出去看看吧,這麼吵人,掃興得很。”金琳連忙笑道:“好,去看看也好,吵得人不安生。”
於是金琳與趙乾出了雅間,站在二樓的走道上朝下看去。
大廳裡一位身穿布衣的婦女正坐在地上一邊拍腿一邊嚎哭,眼淚鼻涕抹了滿臉。金琳仔細看了一眼那婦女的模樣,雖然年紀已到中年,但是可以看出年輕時也是美人一個,不過那眉眼間的表情,怎麼看怎麼都顯得十分輕佻,與她一副農村婦女的打扮格格不入。
那婦女嚎哭道:“各位大人們評評理啊,這個沒良心的,當初受窮的時候奴家沒嫌棄他窩囊,如今他有出息了,反倒嫌棄奴家色衰,這什麼世道啊!”店掌櫃的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斥責道:“你這瘋婆娘,平白地汙我清白,你也別在這裡撒潑,咱們見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