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琳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著。
買衣服吧?她對男裝興趣實在是不大,總不能打著為阿姐買衣服的名號去看女裝吧?
買胭脂水粉?那就更不像話了,一個大男人,流連胭脂水粉鋪,傳出去又是醜聞一樁。
字畫書籍?她頂著聶大少爺的美名,可是大字不識的呀,買那些來做什麼?
金琳逛來逛去便逛到了她上次與汪靜雲發生衝突的那家首飾店,想著自己的那隻斷釵,於是信步走了進去。
櫃檯上守著的人不是掌櫃的,而是一個年輕瘦弱的夥計,尖臉猴腮的一看就是被資本家剝削得很厲害的那一號人。那夥計是認得聶無恨的,見他走進來,腿上打著顫兒,臉上勉強地掛著笑上前行禮道:“聶公子稀客啊,不知想買點什麼?”
金琳笑眯眯地問道:“我找你們家掌櫃的,他去哪裡了?”天知道,她這話真的只是問問掌櫃的人在哪裡,絕對沒有半點恐嚇店夥計的意思。誰知那夥計蹭蹭地後退了兩步,腿抖得更厲害了,驚呼道:“掌櫃的,有……有人找你!”
金琳嘴角抽了抽,真的是有些無話可說了,這聶無恨的名頭未免也太過響亮了吧,只說了一句話便把人家店夥計嚇得險些丟了魂兒。那店夥計這樣叫了一嗓子後,不一會兒就聽見樓梯咚咚地響了起來,店掌櫃的罵罵咧咧地聲音從樓上傳來:“叫魂兒呀你,吃飽了撐的鬼叫喚啥?”
掌櫃的胖滾滾的身體半滾半走的下了樓梯,一看等著的人是聶無恨,立即抬手敲了那店夥計老大一個爆栗子,怒道:“你個死小子見到聶公子來不好好伺候著,鬼叫個什麼勁兒?”教訓了店夥計之後,胖臉上迅速的換上笑容,賠笑道:“聶公子請勿怪罪,這小子沒見過世面。”
金琳笑了笑,點頭道:“不打緊的,我是順便過來看看上次那玉釵賣出去了沒有。王老闆如果忙的話,那我改天再來。”
王老闆眉開眼笑地眨了眨眼,肥厚的嘴脣朝上撅了撅,湊過來小聲道:“樓上正有位貴客想買聶公子的玉釵呢,只是價格還沒談好,要不聶公子上去看看?”
金琳一聽頓時樂了,悄聲問道:“王老闆有沒有開價?”
王老闆搖頭道:“未曾,在下覺得那位貴客是個有錢的主兒,正琢磨著賣個什麼價合適呢。”
金琳壞笑著用手肘拐了拐比她矮了一個頭的王老闆,悄聲道:“那我去會會他。”說罷,由王老闆帶路,朝樓上走去。
樓上那位等著被宰的冤大頭,正是微服出宮的皇帝趙乾,以及他拉拉雜雜的一大堆隨從們。上個街這麼大陣仗的人,在王老闆眼裡,一律是凱到不能再凱的凱子,所以他原本的定價沒有報出來,既然凱子有看上了的東西,那就好好合計合計價格,報一個不會把人嚇走的最高價。
金琳跟在王老闆身後上了樓,一眼便瞧見了被人眾星拱月一般圍在中間一身富家闊少打扮的趙乾,不禁被他的相貌氣度震得有些失神,那人坐在茶几旁,靜靜地看向樓梯,長髮在腦後挽了個髮髻,一身白衣襯得他肌膚如雪,眉似劍,目如星,紅脣微抿,臉上雖然沒有笑意,卻使人如沐春風,心生嚮往。金琳自認自己不是花痴,但是卻也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就連舒同在後面狠狠地扯她的衣袖她也沒有發覺。
趙乾坐在茶几邊等著胖老闆說價,等了一陣卻見那胖老闆領來一位年輕公子,齒白脣紅,柳眉杏眼,生得一副好相貌,心裡頓時對來人有了幾分好感,不過他的侍衛們看到胖老闆領了兩個陌生人上來,卻立即緊張了起來,甚至還有人衝動地把手按到了劍柄上,趙乾回頭瞪了不大安分的眾人一眼,這才讓侍衛們穩下了心神。“王老闆,這位是?”趙乾很少出門,自然是沒見過聶無恨,雖說對聶無恨的大名早就耳聞,但是也僅僅是耳聞而已。
王老闆點頭哈腰地介紹道:“這位便是那玉釵的主人……”金琳連忙打斷了王老闆的話,自我介紹道:“在下金琳,公子可是看上了在下的玉釵?”笑話,要是讓這個冤大頭知道自己的名號,只怕會嚇得落荒而逃了。王老闆被金琳打斷了介紹之後,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打著哈哈道:“對對,金公子便是這玉釵的主人。”
趙乾站起身來,禮貌的點了點頭道:“在下宋乾,久仰金公子大名。”
趙乾原本是要去碧水茶苑,途中經過首飾店時想到過幾日便是六弟趙坤的生日,於是帶著侍衛們逛了進來,看了一陣後覺得都不如皇宮的那些東西好看,品質也不高,正想離開時,王掌櫃將那支用黃金鑲過的玉釵擺了出來,別緻的造型讓他眼前一亮,於是打算買下來送給六弟趙坤。至於報上的化名嘛,他自是跟他的六弟學的,趙坤化名為宋玉坤,他覺得三個字麻煩,於是就直接叫宋乾得了。
金琳聽了趙乾的化名,忍不住地笑出聲來。宋乾不就等於送錢嗎,這位出門帶著一大票家丁的英俊公子,長了一幅好皮相,但是名字實在是太滑稽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父母,能起出這樣極品的名字來。她也知道這樣取笑人家的名字不好,但是笑起來卻怎麼也停不住。
趙乾把他的化名一報出去,也知道要鬧笑話了,若是放在平日裡被人這般取笑,他定是會火冒三丈高的,但是今日見到金琳一臉純淨開懷的笑,不知怎地“嗤嗤”地冒出來的小火苗就那麼“哧兒”的一聲熄滅了,心裡還隱隱地有一種歡喜,似乎能讓眼前這人笑得如此動人,自己丟點醜也是值得的。
金琳見在自己這般放肆地取笑下,那“送錢”公子不但沒惱,反而臉上還帶了點隱隱的笑意,脣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看上去動人之極,金琳被他三分笑七分羞的眼神一看,頓時覺得有些慚愧,於是漸漸地停了笑,正色道:“久仰久仰,今日得見宋公子,實乃三生有幸,在下這玉釵就當是送給宋公子的見面禮吧。”金琳這樣說,完全是一種假到不能再假的客套詞,誰會要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的禮物啊。
果然,趙乾很上道地禮貌拒絕道:“雖說相逢既是緣,不過這見面禮實在是太重了,在下不敢收,王老闆,這玉釵原本定價多少,我買了。”
那王老闆在心裡合計了一下,玉釵原本進價是八十兩,斷了之後四十兩賣給了將軍公子,如今這位“送錢”公子不僅是看上了玉釵,似乎也有心要與將軍公子結識,此時不宰更待何時?於是將笑容堆在臉上,諂媚道:“不瞞公子說,這玉釵的樣式乃是金公子設計的,整個汴京城獨一無二的,在下原本是想以此賣個好價錢,不過二位公子如此投緣,那在下就只收成本八百兩紋銀即可。”
金琳聽了這價瞪大了眼睛,她到底不是商人出生,所以見到這四十兩變八百兩的生意,覺得實在是太過驚人了。那“送錢”公子也是在是大方,聽了王老闆的報價,眉頭都沒皺一下,二話不說回頭就叫他身後站著的一個秀氣的小廝將銀票給了王老闆。
錢貨兩清後,趙乾上前相約道:“在下與金公子實在是投緣,不知能飲一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