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什麼狀況?
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氣催黃鳥,晴光轉綠蘋。
雖然此刻已是夏盡,但天朗氣清秋高氣爽,卻正是旅遊好時節,一頂藍轎在郊外緩緩迎來,兩個人在轎中或是下棋,或是讀書,倒也是一片其樂融融,雖然未見得關係多好,但萬幸的是不會像以前那般敵視。
只是算上離開的日子已是三日有餘,大皇子遲遲沒有動靜倒是讓兩人有些擔憂,薛如梅打了簾子看向窗外,柳綠搖曳紅瓦已現,眼看著郊區的景中出現了人氣,看來即將接近城市了。
“那邊多日未有動靜,該是在這裡下套了吧。”弘毅單手支著頭,另一手拈著黑子將落未落,黑髮垂在面頰,倒是隱隱約約間讓那本就俊美的面龐添了些許妖媚的意味,身下藍色靠墊剛好放在腰際,軟軟窩進,好不愜意,目光時而看向棋盤,時而瞅瞅薛如梅,似是詢問,又似是自言自語。
“人家不來尋你反倒是讓你著急了
。”薛如梅嗤笑一聲,但心中卻也是警惕,事異必妖,怎麼看也不覺得大皇子是那種能夠忍氣吞聲以德報怨的主,否則也不會給自己下藥了。
“這幾天病好了,說話又開始帶刺了。”弘毅撇嘴落下一子,話語中竟然有著“嬌嗔”的意味,讓薛如梅一陣惡寒,但其中掩飾不住的關心卻是讓自己心中一暖。
但嘴上卻還是不饒人“怎麼,你是不希望我好了?”
弘毅啞然一笑“是啊,要是還未痊癒我就能一直抱著你了。”
薛如梅想著自己近幾日來一直窩在那人懷裡,不禁面色一紅,但想起自己貼身裝著的那張字條,又忽然有些“出軌”的莫名想法,搖搖頭甩去這個無端生出的感覺,但和弘毅之間的曖昧氣氛也是即刻消散,薛如梅刻意冷著臉“讓你廢話多。”捻起棋盒中的白子,啪嗒一聲落在弘毅“大龍”旁。
弘毅不禁蹙眉,薛如梅今日心情似乎並不算好,大概也是在憂心大皇子的問題,兩人博弈之時也並不用心,這幾日對局相互之間棋逢對手,輸贏參半,今日如梅不盡心,導致大龍被屠,棋局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長生,或反撲或收氣,花五聚六,複雜無比,弘毅手下想要留情卻知薛如梅性格倔強,最後落子之處還是存了趕盡殺絕的意味。
但豈知如梅這一落子用了“自添滿”,雖說損兵八百傷敵一千,卻竟然起死回生。
弘毅身子凝重起來“難怪程巖會輸在你手裡。”今日本看著薛如梅漫不經心,想著總能大殺四方,誰知此刻形勢逆轉之快讓人歎為觀止。
猶豫幾次想要落子,卻發現黑棋已成頹勢,白子雖然佔地不過但首尾呼應可攻可守,嘆了聲氣,弘毅把棋子扔回盒中,算是認輸了。
薛如梅落下簾子,悄然一笑“絕境逢生才是王道。”
弘毅嘿嘿一笑“所以說狗急跳牆嘛,我好歹也要躲著些。”
破天荒的,薛如梅竟然沒有反駁,只是身子忽然僵硬。
弘毅蹙眉,以為自己惹惱了薛如梅,心中只暗道,女人的心思說變就變,平日裡打趣的話今日難不成當了真,剛欲開口,薛如梅忽然朝著自己撲來,就像一道閃電在空中抖擻,心還未來得及高興,又被扯著衣袖猛然一拽,可憐自己堂堂男子漢,竟然被一個女人壓倒在地上
。
等弘毅反應過來,只看到面前薛如梅明豔動人的臉頰,因為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黑色如墨的長髮垂在胸前,挺立的俏鼻,紅潤飽滿的脣,完美到幾近畫卷的側臉,這一切混雜起來釀成誘人的蜜漿,引著自己這隻蜜蜂前去採擷。
沒想到自己費心多日都不能讓她稍稍前行一步,此刻竟然這般主動。
頭慢慢前進,喉結上下滑動,慢慢地,嘴脣即將接近。
“混蛋。”薛如梅剛剛轉頭就看到這樣一個場景,手掌一揮,弘毅臉頰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清脆的聲音在轎子中慢慢散去。
“你。”弘毅氣極,若是按照自己以往做法,肯定毫不猶豫一巴掌就扇回去了,但最近情愫早已暗生,那手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揮出了。冷哼一聲,悶悶地轉頭,手掌撐在身下,準備起身。
“別動。”薛如梅猛然按下弘毅將起未起的身子,附耳輕聲說道。
溫暖帶著馨香的氣息噴灑在弘毅耳邊,身子又是不爭氣地一僵,心中大恨,卻又帶著些許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心動。
“你到底想怎麼樣?”弘毅的聲音微啞。
薛如梅感覺身下人的異樣,目光下移,果不其然地看到那意料之中的小帳篷,不禁冷哼“你個白痴,我可不想和你一起送命,所以你最好乖乖地趴著。”
弘毅到底也是在宮廷中千錘百煉的男子,薛如梅話音未落,弘毅面上可疑的暗紅就已褪去,目光朝著兩人剛才所在的位置。
兩支鋼鑄尖頭暗器穩穩地插入轎壁和地面,其中一支,應是穿過弘毅剛才所在位置的靠墊才打入較底,細瑣鵝毛落了一地。
薛如梅冷聲道“現在敵人未明,我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雖然殺手一般規矩是一擊之後無論中與不中就會即刻離開,但現在還是謹慎些為好,不好亂動,讓他摸準了位置,最好就權當我們二人已經死了。”
弘毅觀察位置,而後點頭“此人飛鏢應是從簾外射進,而且是挑了一個飛吹簾動的好時機,絲毫未驚動外邊護衛,此人鏢法極準而且和你我二人坐姿相對,你坐在簾邊,我半靠在軟墊之上,這人的飛鏢若是命中,卻都是正中喉嚨,甚至讓我們無法出聲,由此可見,這人已是個中老手,此刻應該離開了
。”
薛如梅搖頭“若是刺殺別人,應該還是遵守規矩的,但你也太輕看我們兩人價值了吧,若是沒確認死亡,他又怎能拿到報酬呢?”
弘毅啞口無言,自己說出這話其實只是不想用這樣的姿勢面對薛如梅,能看不能吃,又是這般撩人的位置,讓人怎麼能夠忍住。
但按照現在情況,自己卻也不得不忍。
薛如梅也不禁握拳,若是有其他選擇,自己也不想用這樣的方式來躲避刺殺,但這樣的尷尬和自己的小命一比較,卻是無足輕重,畢竟自己千辛萬苦穿越而來,可不是為了當陰謀的墊腳石。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用這樣纏綿的姿態,度過一段艱難漫長毫不浪漫的路程。
過了半響,轎外的聲音開始傳入,似是被扔進一鍋沸水一般,周圍的喧鬧越來越盛,兩個人皆是輕呼一口氣,到了城門,這個人不得不離開了吧。
薛如梅斜睨一眼弘毅,稍稍轉動有些痠麻的脖子,準備起身,忽然,轎簾被輕輕掀開,一聲驚呼傳來。
薛如梅快速起身,弘毅心中滑過一絲不捨,但也是極快地坐起,兩個人同時看向掀開轎簾的侍衛長。
“二、二皇子。”侍衛長哪裡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了這樣**的一幕景象,不禁大吃一驚,抖抖索索身子搖搖晃晃就欲下跪。
弘毅眉頭一擰“為何不報?”
“小、小的報了。”侍衛長愁眉苦臉。
薛如梅和弘毅對視一眼,剛才轎外的確有一陣喧鬧,大概是兩個人神經過於緊繃,以至於沒聽到吧,搖搖頭,薛如梅倒是先行開口“起身吧,怎麼回事?”
“城門檢查。”侍衛長言簡意賅,生怕那句話不對勾到了二皇子的火頭,畢竟都是男人,知道這種情況下被打斷的不爽。
弘毅冷聲“這點小事你們都辦不好?”
侍衛長低下頭,說多錯多,這樣的情況任何解釋都是藉口,自己也沒想到對方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攔下皇子出巡的轎子,雖然這已到了琛國邊境,謹慎點是應該的,但也該分清物件吧,害得自己也被牽連,侍衛長心裡把守城的人罵了一千萬遍不止
。
薛如梅倒是警惕“弘毅,下去看看。”
雖然當著下面人的面被直呼姓名,二皇子卻絲毫不惱,只是微微點頭,沿著傾斜的轎子慢慢走下。
一瞬間,出了轎子的弘毅收斂起面對薛如梅的那種嬉皮笑臉,身上氣勢一變,成了那個運籌帷幄鐵血果敢的二皇子,內襯藍色交織綾長衫,外著縷金祥雲紋雲錦褂子,腰間帶著彩玉綴成的佩飾,面龐猶若刀削,流轉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露出冷芒。
身旁的空氣似是禁止,那些本來抱怨著檢查太緊的進城百姓都露出驚豔的目光,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見到這般人物,尤其是那些女子,眼中都露出痴迷光彩,對於剛才轎中傳來的女聲嫉恨不已。
“怎麼回事?”弘毅冷聲道,目光緊鎖城門口檢查計程車兵。
“對、對不起。”看到了這樣的派頭這樣的氣度,門口計程車兵就知道今天自己等人真的是惹了不該惹的,只能硬著頭皮齊齊跪下“小的等人只是奉命行事,若有衝撞冒犯,還望二皇子海涵。”
“海涵?”弘毅似笑非笑,正欲開口,轎中忽然傳出冷冽的女聲“別惹事。”
滾到舌尖的話又咽回肚中,弘毅看著面前跪了一片計程車兵,不禁冷哼“算你們走運。”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平日守城最多隻有五六人,雖然正處邊關,但此時內門,倒不需那般嚴謹,你們這麼多人到底有何事?”
跪在最前的人大概是他們的頭,跪伏著磕了個頭,才敢回話“回稟二殿下,近日裡城內怪事頻出,尤其是多有女子消失不見,城主猜想,大概是有采花賊進城了,所以命令嚴進嚴出,所有過往人員一律盤查。”
弘毅挑眉,採花賊?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人,目光輕輕飄向轎子,脣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這樣的美人,不知那個採花賊是否有福消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