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暗殺
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色;新月如佳人,瀲瀲初弄月。
世間美人怡然,引得狂蜂浪蝶不斷,薛如梅聽聞採花賊三個字不禁抿脣,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遇到這般有趣的事,弘毅吩咐幾聲走回轎子後,就看到薛如梅強行憋住笑的模樣,不禁皺眉。
“你不會想要親自上陣?”弘毅強行壓下心中不好的預感。
薛如梅含笑不語,卻讓弘毅心中感覺越來越強烈,面前這個女人自己可是勸不住的。
“為民除害,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嗎?”薛如梅看向轎外,守著城門計程車兵開始驅散人群給二皇子隊伍讓道。
看著薛如梅一副大義凌然的樣子,弘毅不禁蹙眉“小心引火上身。”
“二皇子的皇妃,有誰能眼睜睜地看著火在我身上燒著?”薛如梅反問
。
“若這只是一個陷阱呢?”弘毅挑眉。
薛如梅搖頭“如果那個大皇子對我瞭解到這種程度,料定我會管這件事,那我也認了。”
“隨你吧。”弘毅和薛如梅雖然並不是自幼相識,但自認對方的脾氣秉性也摸得差不多,知道勸服不得,只好嘆氣。
薛如梅看著弘毅也是持了默許的態度,嫣然一笑,有了這個人的保護,區區採花賊,應該近不得身,其實自己做這件事也是帶了一些突如其來的興趣。
畢竟當初自己認識飛雪也是因為這種興之所至,雖然自己並不奢求再碰到一個飛雪那般的人物,但作為一個採花賊,也是需要基本素質的。
首先,需要一個好的輕功,否則還沒有進到人家閨房就被發現了,早都被打得半死不活扔進官府,還能採花?
其次,需要強大的心裡素質,臨危不亂不會自亂陣腳,所以作案才能屢次成功,而且採花賊和那些毛賊不同,毛賊可以集結在一起作案,但誰聽說過採花還一起去的,分工不均怎麼辦?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反偵察能力,邊防的城鎮都是防守最嚴謹的地方,五步一個哨崗,十步一個偵察營,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綁走那麼多的姑娘讓人無法察覺,這個人的反偵察能力也是可見一斑。
薛如梅倒是真的想要見識一下,究竟是什麼人敢在這樣的地方作案。
看著薛如梅眼中瀲灩的光芒,弘毅只是嘆氣,或許,自己對這個女人實在是太縱容了,但,若不是薛如梅真的有這個自信和能力,或許自己也不會由著她胡來吧,正欲開口,薛如梅忽然站起,從轎中緩緩步出。
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如梅先是用一隻手打起轎簾,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一襲寶藍彩繡牡丹織金錦對襟宮裝在眾人眼中慢慢放大,這衣物已是精細貴重至極,但是女子的容貌,卻又超脫於這些複雜繁瑣的衣物中,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眸球烏靈閃亮長眉連娟,微睇綿藐,經珠不動凝兩眉,鉛華銷盡見嬌柔。
剛才弘毅出來之時,周圍人的目光就已經無法離開,但是如梅出來之時,所有人感受到的卻是更深的震撼,不單單是他們的雙眼,就連他們的身體,他們的靈魂,都無法離開,如梅本身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讓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呆滯
。
看了周圍人的目光,薛如梅不禁嫣然一笑,微暈紅潮一線,拂向桃腮紅,兩頰笑渦霞光盪漾,恰似繡幕芙蓉一笑開,斜偎寶鴨襯香腮,眼波才動被人猜。
弘毅無奈地搖頭,薛如梅平日裡本就是如玉美人,就算本身喜作男子打扮,也總有種芳華自現,奪人心魄之感,此刻更是刻意魅惑,上挑的鳳眼帶著說不清的**,又混合著平日裡那種掌控天下魅惑天成的妖嬈霸氣,別說是旁人,就連時常看著她的自己都不禁愣住。
苦笑一聲,薛如梅果然是想以自身為餌,誘著那採花賊出現,這樣的美人,採花賊恐怕要做足一番功夫,自己還是小心點好。
看到目的達到,薛如梅低首轉回轎中,眾人卻還是發呆,直到那轎子慢慢消失在眼前,才感覺如夢初醒。
“這下你是滿意了?”弘毅無奈地搖頭。
薛如梅含笑點頭“你說,他能忍到何時?”
“若是我,恐怕今夜就要行動。”弘毅刻意舔舔下脣,作出一副飢色的樣子,惹得薛如梅哈哈大笑。
“若是被他人看到二皇子這般模樣,恐怕肚子都要笑破了。”
“他們不敢笑。”弘毅若有所指。
薛如梅撇嘴“那你還真是乏味。”
弘毅抬頭,薛如梅經過剛才一笑,玉簪橫斜花枝亂顫,失卻了最開始的美感,但卻添了幾分真實,腮暈潮紅,羞娥凝綠,的確和宮裡那些女子不同。
看著看著,弘毅不禁有些痴了,薛如梅吐吐舌頭,隨手拿起桌上南林杏,朝著弘毅扔去,弘毅瞳孔這才有了焦距,猛然張口,含著杏子,對著薛如梅笑的得意。
兩個這一路過來其樂融融,倒也算是和睦,等到從轎中出現進入西域都護府中,又同時收斂笑容,兩個人恢復平日冷清做派,但饒是如此,也讓西域都護有些眼花繚亂,甚至把主房讓出,弘毅搖頭,自己等人僅僅居住一日,就不必那般客氣,隨意挑選兩間坐北朝南的客房,將就著住了,其餘護衛侍女等人也是安排到了上等廂房之中
。
到了傍晚,侍女從璨金小盆中取出芙蓉帕絞乾,給薛如梅淨了面,薛如梅換上月白暗花並蒂蓮提花綃宮裙,掀起被子窩在床內,雙目看似緊閉,卻透過睫毛看著窗外暗了一線的天空。
墨雲團團展開,恰似一張水墨畫暈染在空中,素白的月牙安靜地掛著,周圍星星因為月光的關係暗淡少許,幾乎細不可見,平添幾分朦朧美感。
入了秋,各種蟲子釋放著最後的活力,蟲鳴之聲卻並不尖銳,反倒有幾分有氣無力,在這樣的安靜下格外催人入眠,薛如梅皺了眉頭,窗外遲遲不見有人進入,房頂也是悄然無聲。
自己刻意找人在房頂處撒了碎石瓦礫,若是有人,自己第一時間就可以感受到,但卻不想一夜無眠,換來的卻是一夜的靜默。
第二日清晨,薛如梅不待侍女服侍就已然起床,淨面洗漱一番過後,銅鏡還原出一張素白姣美的美人面,但眼底的黑影卻也是安靜地伏在那裡。
弘毅起床也是趕了個早,估計和薛如梅情況一樣,兩個人相對無言,進食時目光交流卻並不開口,弄得周圍人也是膽戰心驚,伺候地小心幾分,西域都護也是不敢出大氣,低著頭下筷也就只在自己面前,明明是在自己個家中吃飯,卻比外人更加拘束。
薛如梅兩人心中也是鬱悶,沒想到這個賊子竟然耐心這般好,薛如梅緊緊抿脣一語不發,這是對自己女性魅力的最大藐視。
一頓美味佳餚卻讓眾人食不知味,起身,薛如梅朝著弘毅微微點頭,而後自顧自地回了房中。
百無聊賴看著窗外悄然無聲的落葉,輕輕嘆氣,這個採花賊在自己心中等級慢慢上升,一聲輕笑忽然從身後傳來。
“這朵花沒有被蜜蜂採走倒是有些黯然神傷了?”弘毅站在如梅身後,隨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這次是我失算了。”薛如梅嘆口氣。
“何必呢。”弘毅輕笑“這樣的事情,本就不是你該管的
。”
薛如梅冷哼“但我早已把他當成假想敵,現在料錯了他的行動,也就是敗了。”
弘毅嘆惋,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勸告“這般要強,何苦來哉。”
薛如梅轉身“你不明瞭我薛家狀況,家父素有軍神之名,為雲國先帝打下半壁江山,落下一身傷疾,那龍騰上位後,卻是千方百計要削我薛家的權,奪我薛家的勢,朝堂之上培養我薛家政敵,朝堂之外又想法設法讓我三個哥哥戰死沙場,我本是一介女子,卻被置於風口浪尖,兵痴懦弱之名讓我甚至被雲國二皇子拒婚,這般奇恥大辱,讓我如何再忍?作為薛家幾乎唯一的弱點,我甚至被當朝丞相暗算,幾乎致死,讓我如何再讓?你說我要強,但我若不這般,就真的成了刀俎入肉,任人宰割。”
弘毅不自覺地咬了下脣,再無一言,薛如梅的事蹟,自己有些早已知曉,有些卻是剛剛明白,心中一陣陣抽痛,這個女孩,的確是經歷了一般人無法體會的痛楚,自己倒是沒有資格去勸了。
薛如梅冷笑“我今日說這般話,不是想要博你同情,只是要你明白,我薛如梅一向不會成了弱者,有人欺負了我,我會十倍還他。”
弘毅皺眉“你這話,是何意?”
薛如梅搖頭“有些事你是不得不去做,但你要知道,我絕不會是一枚好棋子,我不管你情誼是真是假,但若是用計在我身上,我絕不會讓你好過。”
弘毅抽氣,震驚、不可置信、憤怒,最後轉化為深深的無奈“薛如梅,你竟是這般認識我的,好,好,我的好皇妃。”
雙手握拳,弘毅轉身“薛如梅,我這一片真心實意,卻是真的餵了狗。”
薛如梅不語,有些真假參雜了利益之後,自己卻是真的看不清了,何況,自己和弘毅終究只是露水夫妻,現在情勢又是這般複雜,讓自己一時半會放不下心,萬一傷,那可就是一輩子的事,自己用兵素來謹慎,為人也是如此,為了防止自己動心,自己也不得不先行下手,把他逼到千里之外,對於兩個人,都是好的。
眼見薛如梅不言不語,弘毅只當她是默認了,雙拳越捏越緊,骨節突兀幾近泛白“我懂了。”雙拳慢慢放開,弘毅推了門準備離開。
就在此刻,異變突生
。
窗外忽然傳來凌厲的風聲,此次目標,正是薛如梅,弘毅猛然轉身,想要推開薛如梅,卻發現兩個人間已經有了一段距離,心下一橫,竟然用身子擋在窗前。
噗地一聲,這隻梅花鏢下得極準、極狠,呼嘯一聲從弘毅肩胛骨處穿入,一陣血肉摩擦聲後,深陷其中,就在這段時間,薛如梅早已警覺,伏在弘毅身旁。
聽得幾聲驚呼,屋外的護衛瞬間衝出,與此同時,薛如梅也是抱住弘毅緩緩倒下的身子。
“鏢上有毒。”弘毅面色煞白,手掌不自覺地**,而後平攤,似是無法用力。
“你不是妙手?怎麼會怕毒。”薛如梅從袖中扯出帕子,按住弘毅不住流出的鮮血,這枚鏢和上次不同,發射的手法似乎也是略有不同,沒想到,大皇子竟然換了一批人,但這個人下手的時機把握的更是恰到好處,讓自己兩個人幾乎都沒有反應過來。
只可惜那個人不敢離此地太近,怕驚動侍衛,從遠處發鏢就勢必要用更大的力氣,導致這種急促的破空聲驚動了自己二人,但鏢上有毒卻真的是在自己意料之外,弘毅怎麼會怕毒?
“準備的說,應該是麻藥,我不怕毒,但是這藥卻讓我這半邊身子都麻了。”弘毅咬牙。
薛如梅倒吸一口氣,身子麻了,也就是說弘毅暫時失去了自愈的能力,沒辦法自愈,傷口也就會流血不止,這樣就算是沒有傷到主要部位,一直流血也會讓他性命垂危。
“該死的。”薛如梅忍不住低咒“沒辦法,我必須幫你把鏢取出來,你忍住痛。”
弘毅無奈“忍什麼痛,根本沒有感覺,這樣才更難受。”
在這樣的危機情況下,弘毅的表情卻仍舊逗樂了薛如梅,握住飛鏢柄,薛如梅心中暗想,這樣倒是不用麻藥,使勁用力,血從傷口濺出,落了一地,薛如梅面上也是沾惹了不少血,但還未顧得及擦臉上的血跡,薛如梅就先用手中帕子堵上那傷口。
“嘶。”薛如梅這才發現,這鏢的頂端竟然橫生倒刺,鉤下了一大塊血肉,因為弘毅自身毫無知覺,竟然沒有感覺到,現在不但帶出了血,還帶出了肉,就算是癒合,恐怕也會留下猙獰的疤痕,那個人好狠的心
。
“沒關係。”弘毅卻反過來安慰薛如梅“有一些疤才更像男人。”
薛如梅苦笑“剛才那鏢明明是針對我的,你來添什麼亂子。”
弘毅也懶得和薛如梅鬥嘴,只是面色一正“我也不知怎麼,就救了,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你一個女人,留下了這樣的疤,到時候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敢要你。”
若不是此刻弘毅帶著傷,薛如梅真想再給他一拳,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敢說這般孟浪的話語。
“二皇子。”就在此時,王太醫揹著藥箱進了屋,看到弘毅傷口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急忙蹲下處理傷口。
等到侍衛回來,自然又是一無所獲,薛如梅冷笑,大皇子派出的人,果然是有些等級的。
最害怕的還是西域都護,跪伏著磕了半日的頭,腦袋都滲出血跡,薛如梅雖然知道罪不在他,但為了讓他長點記性,直到西域都護頭破血流才鬆了口,其後又是言明不會上報皇帝降罪,這一棍子加一個甜棗,自然讓西域都護膽戰心驚的同時心服口服,拍了更多兵保護周圍更是不必說。
忙活了大半日,一躍又是到了晚上,黑暗慢慢籠罩著西域都護府,今日的月色不復昨日皎潔,身軀隱在雲後,似是羞於見人,一旁的星辰倒是極亮,密佈在天空,閃爍著清淡光輝,蟲子沒有鳴叫,大概是因為今夜屋外守著的人太多,所以驚擾了它們,今日的夜,比昨日更靜,薛如梅卻也不復昨日清閒。
今夜擔心弘毅感染髮燒,薛如梅就待在弘毅房中,好歹是因為救自己才會受傷,薛如梅一向自詡是恩仇分明的人,自然留下來照顧他。
弘毅失了血,早就沉沉睡去,兩個人獨自待在房中,薛如梅昨夜一夜未眠,此刻也是昏昏欲睡,但猶自強打了精神,不時為弘毅換了乾淨帕子,或是為其測量體溫。
就在月上三杆之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聲“姑娘,在下久聞芳名,今日特來一窺真容。”
薛如梅深吸一口氣,幾乎要破口大罵,該死的採花賊,昨日不來,今日你倒是有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