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還算得體的宅子內,屋中,“皇上,這女子就在末將家眾修養幾日,再作打算吧。”說話的正是常雲海,看著熟睡在**的失去親人和家園的女子,嘆息道。
姬止玄坐在一邊,不知道在思量何時。聽他這麼說,隨口回道:“嗯,也有勞常將軍了,”完了似是又想起什麼,這才看向常雲海,說道“對了,一會兒在這姑娘面前,你喚朕作姬將軍便是了。”
“是——”兩個大男人都又沒了聲響。
沒過得片刻,耳邊嚶嚀一聲,兩人同時朝床邊望去,卻是這姑娘醒轉了過來。常雲海推門
而出,想來是去叫喚下人了。姬止玄上前將她扶坐起來。先前這女子已經由常府中的女婢打點過了,臉上的烏灰早已擦拭乾淨,而身上也早就換上了乾淨的衣裳。
姬止玄將她扶坐起來後,便站在一邊,沒有說話。細細看著女子的臉,才發現,這女子長得真的很美,尋常人家的清苦,不但沒有讓她顯得瘦弱,反而憑添了幾分出塵之感。加上這女子微皺的眉頭,和悵然若失的神色,將一旁的姬止玄看的愣住了。女子也發現了異樣,轉身來看,雖然這時候的姬止玄已經褪去戎裝,換了一身長衫,她還是能夠認出是眼前的這人
救了自己。
就在姬止玄製止住這女子要下床謝恩的時候,常雲海帶著幾個下人匆匆趕了來。這些下人手中捧著衣物,一盆清水,毛巾,一碗熱粥,跟在常雲海的身後一齊進得屋裡。這兒女子還要說什麼,也被姬止玄製止了,“有話過會兒再說吧”便拉著常雲海一起出了屋,留下下人伺候。
且不說屋中之事,這二人在屋外又談起局勢。如今大勢所趨,中原地區早晚要都是姬止玄的天下,一些小股勢力有的業已看清局勢紛紛帶著麾下兵將前來投誠。也只有西南長林王一股勢力最為頑固,最為可氣的是,這個長林王孫杰由西南起兵,如今竟然繞道北方勾結蠻夷對抗姬止玄大軍,間或還在沒有戍兵的鄉村荒野燒殺搶掠,弄的天怒人怨,百姓苦不堪言。
昨晚一場大火又燒燬了一個村莊,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姬止玄相信,這事一定跟孫杰有關。如果不盡快將這股勢力剷除乾淨,只怕百姓還會在水深火熱中煎熬。
兩人還在煩惱這些戰事,身後的房門輕輕被推開了,幾位女婢朝二人行了一禮,便匆匆走開,忙自己的事去了。兩人轉過身來,見那女子已經走到了二人面前,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不過還是強擠出一絲笑容,朝二人道:“小女子多謝二位恩公救命之恩。”說著就要拜下。姬止玄搶先一步,雙手將女子托住,弄的常雲海空舉著雙手,尷尬笑道:“還是屋裡說吧。”讓過二人,當先竄進了屋中。
女子看著扶住自己的姬止玄,臉微微一紅,抽出被這個男子握住的雙手,也跟著近了屋。姬止玄自嘲一聲,搖了搖頭,也進了去。三人坐在一起,便聽這女子當先開口:“小女子本姓李,名叫月兒,是李家莊人士。村裡
的人都是些耕種狩獵的安穩百姓,日子雖然過的清苦了些,倒也安逸。如今時局動盪,人人自危,李家村雖說地處偏遠,疏於軍隊的
保護,可我們卻從沒有想過戰火會燒到這裡。昨夜,我們還像往常一般,幾人圍坐在一起,前一刻我還在為年幼的弟弟講故事,下一刻就有士兵拿著刀衝進我家……”說道這兒,李月兒已經泣不成聲了,姬止玄二人正不知怎麼安慰,她又抽泣一聲,接著說道“那一把大火,將我們全村燒了個乾乾淨淨,可憐我的父母,還有年幼的弟弟。我……我還不如跟他們一起去了。”
“李姑娘,不必再多想了,逝者已矣。你放心!只要有皇……將軍在,一定能夠為你和你的家人報仇的!”常雲海義憤填膺差點就說漏了嘴。李月兒
也知道眼前的兩人身份不凡,連又道:“多謝二位將軍,只是為了這天下的百姓,二位將軍一定記得少做殺戮,畢竟,他們也有父母,也有兄弟姐妹。”說道後來聲音幾乎是微不可聞了。
姬止玄此時已經不知心中是作何感受了,眼前的這個女子,在家園被摧毀,親人被殺戮之後,想的竟然是敵人之中也有好人。這份寬容,這份善良,或許在不經意間就把姬止玄的心融化了。已經聽不到李月兒在說什麼了,姬止玄靜靜的看著微蹙著眉,還在對常雲海說著什麼的女子,殊不知心中已種情根。
“咳咳”恍惚間耳邊一聲輕咳,身邊又有人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姬止玄才回過神來,見是常雲海。姬止玄尷尬的瞪了他一眼,又歉意的向李月兒看去。李月兒也發現了他的異常,關切問道:“黃將軍,你沒事吧。”姬止玄一愣,這才想起剛才常雲海口誤說了個“皇”字,想來是李月兒聽叉了,不過這樣也好,便也沒有糾正。
“哦,我沒事,不知李姑娘今後有何打算?”雖說有些不慣,姬止玄還是沒有順口將“朕”說出來。李月兒神色一黯,雙手扯著自己的衣襬,一時間竟是不知如何作答了。
“如今時局動盪,外面也不是很太平,你身子
也還虛弱,要不你先在這裡住下。”思緒飛轉,姬止玄還是不想李月兒這麼離開自己,奈何自己還有要事在身,況且李月兒這時跟在自己身邊也不安全,不得不出此下策,讓她在這裡修整,等自己的大事辦完了再回來與她相見,哪知李月兒竟來了一句,“讓我跟在你身邊吧。”也不等姬止玄反駁,她又再說道:“我這條命早就是將軍你的了,如若不嫌棄,我就應該跟在將軍的身邊。”姬止玄很想一口答應,但是此事確實不能隨他所想了。前思後想之下,也不問常雲海的意思。思量之下還是讓李月兒在常府暫時先住下,而
自己現在這裡陪李月兒幾天,等她身子完全好了,到時候……
在接下來的幾天,姬止玄每天都親自為李月兒端來飯菜,每天都會陪著她,兩人在常雲海特意的安排下幾乎是形影不離。姬止玄時常講一些趣事,惹得李月兒咯咯直笑,然後姬止玄便
會痴痴的望著她。等到李月兒羞著臉低下頭去,姬止玄才哈哈大笑。不斷的接觸,姬止玄才發現眼前這個農家的女子,竟是個難得的才女,且不說與誰相比,便是姬止玄這個從小飽讀詩書之人,有時也被這女子說的啞口無言(此處有放水嫌疑)。
這日閒來無事,幾天下來李月兒也與姬止玄常雲海二人相處的沒有先前那般生分,才用過早點。三人跟前幾天一般,放下手中的事物,來到常府中荷塘邊賞魚。常府雖然面積不大,裡面的佈景卻是極精心的,尤其是這個池塘,池塘裡的是活水,連著外面一條大河,這條河完全是人工開鑿用作商運,長河連通南北,綿延在常府北側,全長約十七公里,孕育了一方江南百姓,滋潤了一方水土。
看著明媚的陽光,隨風輕擺的柳枝,李月兒忽道:“不知將軍府上可有古琴?”姬止玄常雲海二人皆是一愣,隨即姬止玄一拍掌,高興道:“我早就看出李姑娘
才藝雙絕,哈哈,常將軍快快去找古琴來,我都迫不及待了。”常雲海也是同樣興致勃勃,這幾日見著女子與姬止玄吟詩作對,料想她琴藝也該當不錯,如今想來自己是沒有猜錯,喚來下人,不多時便找來古琴,搬來石凳石臺,將李月兒安頓好,這才靜下心來,等待李月兒的表演。
李月兒端坐在河邊,微閉著雙目,輕輕撫著著琴絃,心中想到這幾日來發生的事,不禁感慨萬千。睜開眼來,眼前的陽光依舊和煦,微風依舊輕柔,聞著鼻中傳來的清香,李月兒試著不讓自己去想這些事。因為她知道,此刻在她的身後,一定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在看著自己。長出一口氣,一片山水江南便浮現在自己的眼前,手中不自覺的波動了一根琴絃,連著波動的,還有姬止玄的心。
“薄霧隱青山,鳥囀穿幽水。數縷晨光煥碧枝,幾處寒煙翠。
一川秀江南,兩岸香魚米。浩蕩奔流數千年,淼淼朝天際。”沒有一處雜音,沒有一個停頓,宛如一氣呵成般,在姬止玄二人還陶醉在李月兒婉轉的歌聲和清婉的琴聲中時,李月兒已經轉身站起了,一臉期待的看著二人。
“妙!妙啊!”姬止玄當先反應過來,“這闕卜算子填的好,唱的也好,撫琴的人更好!”聞言李月兒眼睛一亮,喜道:“原來你聽出是卜算子了,呵呵,是我自己填的詞哦。”就如同是伯牙遇到了鍾子期那般的欣喜。
一旁的常雲海也是大笑:“末將只是一介武夫,就不跟著瞎摻和了,不過李姑娘琴彈的真是相當的好。”
“呵呵,常將軍謬讚了。”李月兒回禮,又朝著姬止玄莞爾一笑。
常雲海也看出了沒自己什麼事了,也就隨意打了個哈哈,留給這兩個人空間。遠遠的,沐浴在這晨光中,兩個人笑聲漸漸的低了,四道目光交集在一起,也拉近了兩人的身影。
常雲海在遠處樂呵呵的看著,卻在這
時,一個下人匆匆跑來,人還未到聲先至:“將軍,大事不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