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十八年前風火夜
掐了幾次人中，納蘭修總算是醒過來了。這個佝僂的老人家，在失去了女婿之後，又再失去了一個外孫，這種痛折磨的這個老人生不如死。再愣神了片刻之後，他緩緩的朝姬止玄這裡看來，死灰的眼中慢慢有了些神采，跌跌撞撞的朝姬止玄跑來，身邊的下人們都被他這突然的反應嚇出了一身冷汗。
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納蘭修一下子跪倒在了姬止玄的面前，老淚縱橫：“皇上，你要為我做主啊！~”除了這句話，他竟是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了。到了這時候，喬老漢也才有所動作，跟著上前來與納蘭修並肩跪下。一邊的納蘭雲瑤又擦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水，伸手扶住了兩位顫顫巍巍的老人。
姬止玄語氣有些急促，他也看出了眼前的這三個人，也只有納蘭雲瑤還算冷靜，儘管他真是難以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心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誰來告訴朕。”說是這樣說，他卻是直直盯著眼前的納蘭雲瑤。
納蘭雲瑤先是經歷的喪夫之痛，如今又失去了一個兒子，不過她的超過常人之處也在此表現了出來。定了定神，她就將剛才發生之事一一告知了姬止玄。豈料姬止玄聽完之後，竟是臉色一片慘白，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司馬沐城的屍體，踉蹌的退後了幾步，口中木訥道：“晚了，朕來晚了……”望著周圍朝他往來的疑惑眼神，姬止玄長嘆一聲，道聲“罷了”，便招呼眾人各自收拾，領著納蘭家的眾人進了內堂。一眾隨行官員全都在門外等候，隨他進屋的，只有納蘭修，納蘭雲瑤，司馬沐風，喬老漢。至於蘇格月爾燦，姬止玄皺了皺眉，卻也未加阻攔，加上隨性太監一行七人進了屋，在茶水安頓之後，這幾人靜靜的坐在一起，便等著姬止玄開口了。
這時也顧不得主次尊卑，七人除了那大太監站在姬止玄身後以外，其餘之人都是同他坐在一桌。此時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姬止玄手中把玩這的杯蓋上，且等他開口。
良久，好似詩友嘆不完的氣。姬止玄長長出了一口氣，這才打開了話匣子。
十八年前，天下間的局勢可不如現在這般穩定，華夏大地上狼煙四起，戰火紛爭，各方勢力都在擴大自己的地盤。中原地區雖說以姬止玄的勢力最大，稱為中定王，卻仍有不少小股勢力，勾結草原蠻夷之屬不斷起兵騷擾。姬止玄勢力日益強盛，便想著平定殺戮，稱霸一方，成就一番大業。那時的他，氣吞河山，風華正茂，麾下的軍隊經過無數戰爭的洗禮更是氣勢如虹，所到之處所向披靡，無有敵手。
話說那晚，他正帶著一支隊伍在靠離邊關處巡視，正要路過一處不知名的村莊，遠遠的卻看見一片大火，將眼前的幾十間草屋都點著了，耳邊隱約傳來陣陣哭喊聲，卻也不知這大火燃了多久了。當時他手下的副將正是常雲海，身邊士兵不
過五十幾人，在這種不明敵軍數量的情況下，常雲海建議姬止玄退軍，從長計議。這也實屬是無奈之舉，姬止玄的地位太高，身份太重要了，如果貿然前進，不出事還好，若是進了敵人大軍的額包圍圈，自己身殞事小，如果姬止玄也除了意外，那自己真實萬死莫贖了。
當時的姬止玄聽了常雲海的話，並沒有動作，只是按兵不動。熊熊的大火彷彿是刺傷了他的雙眸一般，火光攢動，人影搖晃，耳邊只是不斷的慘叫和嬰兒的哭聲。許久，在常雲海都以為姬止玄要撤軍之時，卻不料他一人，拔出腰間的寶劍便朝那被戰火摧毀的村莊中跑去。常雲海一咬牙，更不敢想太多，手一揮，便領著身後五十名士兵跟了上去。
不過短短數百米的距離，常雲海心念急轉，奔跑間已經考慮好了各種應敵方案，更是撥出兩隊各十人作斥候，向別處方向打探，也算是考慮好了後路。再抬頭間，卻已是見不到姬止玄的身影了。常雲海大驚，忙呵斥身後三十步兵加快腳步。這三十人訓練有素，一接近村莊便二人一組四散開來，一來尋找姬止玄下落，二來看有無敵人，或者有無受傷百姓需要救治。
再說姬止玄，方才遠遠的見到火光，聽到哭喊，心中早就焦急萬分了。戰爭這種事，誰都不想的，一個國家，百信才是根本。如今戰火波及到了自己的子民，姬止玄真是心如刀絞，這才會不顧常雲海勸說，手執單劍便衝了出去。
隨著自己離的越來越近，耳邊的哭喊聲反而是越來越小了。等他見到了滿地的人畜死屍，這個錚錚鐵漢如墜冰窟，這滿村子的火光似也溫暖不了姬止玄漸漸冰冷的心。這個身經百戰，殺敵無數的男人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沒用，第一次覺得這麼害怕。自己得到江山又如何？自己流芳百世又如何？父母沒有了孩子，百姓沒有了親人，家還是家？國還是國嗎？
“稟報將軍，沒有發現敵軍……”
“稟報將軍，沒有發現活口……”這兩句話從身後傳來，將姬止玄驚醒了。轉身之後，他才發現常雲海，以及列著整齊隊形的五十名戰士，都在殷切的望著自己，他們的眼中沒有淚水，只有剛毅和堅強。他這才清醒過來，自己的一舉一動，大家都在看著，自己才是主心骨。如今自己該做的，不是在這裡婦人之仁，而是要儘快的結束這場戰爭，穩定這個局面，還百姓一個安定的家。（這也是“安定歷”的由來。）
耳邊不斷傳來火苗的“蓽撥”聲，在這個六月裡，這樣的大火也驅散不了心裡的陰冷。姬止玄將長劍歸鞘，收了收鼻子，淡淡的道：“保持警戒，在邊上休息片刻，等大火熄了，將百姓們的屍首找到，好好安葬了。”後面還有一句，卻是低的只有在他身邊的常雲海能聽見了“別再流離失所了。”眾人默然。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大火才徹底熄滅。眾人一句話都沒有，默默的從廢墟中找出屍體，又有
人默默挖了深坑，將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屍首輕輕的放入，再將土填上。姬止玄在一邊默默的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將軍，這裡有個活的。”遠遠的，有士兵在呼喊。常雲海一愣，隨即朝姬止玄看去。也看不出姬止玄臉上有什麼表情，就朝他點了點頭，當先朝喊話計程車兵處走去。
眾人早就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滿眼關心的朝那裡望去。姬止玄眉頭一皺，低聲喝道：“誰讓你們停下的。”眾人再不敢圍來，繼續手裡的動作。
眼前計程車兵懷裡躺著的是個女子，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只是氣息有些弱。姬止玄蹲下身子，接過了這個女子，那士兵起身朝姬止玄一點頭，隨即轉身離開，幫同伴把百姓們安葬起來。
“皇上……”常雲海剛要開口，就被姬止玄製止，他便再不說話，安心守在一邊。姬止玄也沒有別的動作了，就這麼安靜的摟著這個女子。
眼前的女子，也不過十六七歲吧。長長的睫毛不時還微微顫抖著，一身粗布衣衫，臉上薄薄的汙垢，也掩蓋不了她的出塵，姬止玄甚至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女子，會出現在這樣的小村落裡。轉念間，心中百感交集，為這個女子悲嘆起命運來。不知不覺，便看的入神了。
也不知過兒多久，或許很久吧，天也有些蒙亮了。士兵們做完了手中的事，不知何時起，又列好了佇列站在常雲海的身後。不知是初晨的微涼，還是別的原因，姬止玄的身子微微的顫抖了一下。他閉著的眼，張了開來，一道精光閃過，低頭朝懷中望去。
懷中的女子顯然已經醒了，不過她卻是沒有睜開雙眼，兩行清淚流淌了下來，將烏灰的臉洗出了兩道潔白的痕跡。周圍是死一般的沉寂，沒有一人喊大聲喘氣，女子痛苦的淚水止不住似的，看的姬止玄一陣心痛，無意間就將她摟的更緊了。這個女子這時才如爆發了一般，哭出了聲來，眾人默然，莫明的都是心中一沉。
“好了，都過去了。”姬止玄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打斷了女子的哭聲，如此說道。懷中的女子顯然也是通情之人，知道有些事不可為，已經發生了便沒有挽回的餘地，聞言漸漸的止住了哭聲，才張開迷濛的淚眼，環顧四周。見到此刻天色業已全亮了，四周皆是焦黑的梁木，又痛苦的閉上了眼，低聲問道：“還有……還有活著的麼？”姬止玄不知道怎麼回答，語氣為之一滯。那女子如自言自語一般，也不待他回答，便又嘆了口氣，掙扎著要從姬止玄懷中坐起身來。
“你有什麼打算嗎？”姬止玄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攙扶著幫她站起，隨口問道。
“我……”那女子緩緩站起身來，“我沒有家了，我也不知道去哪裡。”
思量了片刻，姬止玄將她一把橫抱在胸口，也不管眾人吃驚的眼神，當先就走了開去。直至走出很遠，常雲海才反應過來，呼喝眾人跟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