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經年悽愴兩心知
避暑宮近側的樹林裡,豎著一間破落的古廟,也不知是過了多少年月了,總之是破舊的不堪入目。可是京都發展至今,日益繁華的城市,真的容得下這樣的破舊景象麼?
不過令人奇怪的是,今日這無人問津的破廟,卻被重兵層層把守著,偶爾有些普通百姓路過,也是慌慌張張的遠遠躲開。昏暗的破廟中,此刻卻是燈火通明,站在破廟泥像前的這個人,正是當今的皇帝姬止玄。破廟裡有三具不明身份的枯骨,幾個兵卒上前詢問姬止玄的意思,如何處理。姬止玄皺著眉,只是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幾人會意,將其包裹著抬了出去,找了處空地,就地掩埋起來。
望著眼前熟悉卻又有些淡忘的場景,姬止玄視線有些模糊了,呆呆的站在井邊,口中喃喃了一句:“念月井,喬月念,呵呵,果然是朕的親骨肉。”
司馬家就此落沒,沒了將軍的封號,司馬家的眾人也只是普通的平民而已了。往日裡往來密切的大臣們也都消失了蹤影,司馬家的大門被厚厚的封條封住,自此,府中之人便如憑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沒了音訊。
長長的商隊在大草原上行走著,也不知目的是在何處,此時天色已見晚,領隊的司馬沐風便讓眾人停止先前原地搭帳,看來是準備在此過夜了。卻不料在這時,遠遠的傳來了刀劍相撞的兵戈聲,而且還漸漸的朝眾人靠了過來。這下眾人吃驚可是不小,草原上的流寇實不在少,那些蠻子殺人越貨,又有什麼是不敢做的呢。不過眾人雖是普通的正經生意人,見的世面可不少,遇事還算是能夠沉著冷靜,皆是看向司馬沐風等他定奪。
司馬沐風見眾人都是望向自己,嘴角隨意一笑,竟是帶頭燃起了篝火,原先手下人帳篷搭到一半停下了,他又接手繼續搭建起來。眾人皆是大吃一驚,馬蹄聲轉眼即至,若是強盜之流又怎麼辦?這時候不跑,難道等死麼?不過眾人見司馬沐風神色冷靜,也不像是發了失心瘋,便也只好都硬著頭皮,學著司馬沐風那樣重新拾起了手中的活。
才過了片刻,刀兵之聲便再聽不到了,不過馬蹄聲卻已經到了耳邊,二三十個騎著馬的草原漢子便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圍著正在搭帳的商隊,眼中滿是不解和戲謔,反而不急著對這些商人下手了,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眾人。這些人皆是滿臉凶狠,身著一樣的裝束,一身輕皮甲,馬背上還有些布包裹,想來裡面是些搶奪來的事物。馬後還用粗繩捆著些死去的牛羊,一路拖拽,想來是剛剛搶奪了不幸走到附近的牧民了。至於那些牧民的生死,也不必多猜想了。司馬沐風這時才停下手中的活,臉上陪著笑。其中一名騎兵像是頭領的模樣,說道:“你們是中原來的商人?”
“是的。”司馬沐風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完全一副沒見過世面的生意人的嘴臉,“各位好漢這是要
去哪裡啊?”哪知那頭目一聽冷哼一聲,朝司馬沐風喝道:“我們去哪裡輪得到你們管麼?再說這話該是我問你的吧,你們這是要去哪裡?來我們大草原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司馬沐風心中一動,暗道上鉤了,臉上不動聲色的陪著笑說道:“哎?我們生意人哪有什麼陰謀啊,再說我們的隊伍不是才被你們的大王打敗了麼?我們做生意的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發一筆財。”
“放屁!”哪知司馬沐風才說完,那人就大罵起來,“赤奴和有什麼本事,哪裡是我們的大王了!”聽到這裡,司馬沐風笑了,他知道自己的這一“計”成了。草原地域極廣,牧民數量其實也不少,若是要統一起來也是極難的,因此草原上才會出現勢力割據的情況,誰都想做老大,誰都不服誰。所謂的大王赤奴和,只是因為他勢力較大,私底下一些小勢力不得不低頭,可是暗中的人心,可是不齊的很啊,就比如眼前的這個勢力。
聽頭領怒喝起來,同來的將士們也紛紛抽出刀來,將商隊團團圍住。商人們大驚,都是看向了司馬沐風。司馬沐風滿臉慌張,討饒道:“哎?好漢息怒,是小的嘴笨,說錯了話,是我說錯了話。”說完竟是狠狠的抽起了自己嘴巴,才幾下的功夫,臉上全然是紅紅的手印了。那鮮卑頭領許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事,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也沒有想到還有這樣有趣的人,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心情似是好了很多。看著面前還在賣力的抽自己嘴巴的司馬沐風,那人笑道:“好了好了,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嘛,今日便饒過你們,將貨物留下,逃命去吧。”(擦,這還叫講理啊)。
商人丟了自己的貨物,這還怎麼做生意,怎麼生存?這倒是不用教,也不用等司馬沐風的眼色,眾人皆是拼了命的抱住了離自己最近的貨物,死也不放。那小頭目臉色又是一冷,朝著司馬沐風低喝道:“你手下人很不懂事,這下你再打自己的嘴巴也是沒有用了。統統殺了!”最後一句自然是對他的手下說的。
司馬沐風大急,連連呼道:“且慢!且慢!”那頭目看向他,嘲諷道:“怎麼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司馬沐風神色有些為難有些猶豫,目光有些躲閃的朝那頭目走了幾步,說道:“前幾日聽說赤奴和那裡有個我們中原的舞女,聽說是把赤奴和迷的神魂顛倒。”那頭目揮了揮手止住了手下人的動作,疑惑的看著司馬沐風,道:“確實有這事,我也聽說了。你突然提到這個,是什麼意思?”
見他手下將高舉的長刀放了下來,司馬沐風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語氣也不似方才的緊張,變的流利起來,朝那頭目說道:“這舞女,其實是在下的故友。若是我說服她,到你們大王帳下……”聽到這裡那頭目早就對司馬沐風戒心大去了,司馬沐風看了看左右,隨即附到他耳邊說道:“又將功勞都歸於你,那樣不僅你能討得你們大王
的歡心,又能挫挫赤奴和的銳氣,這不是一舉兩得麼?小人便是以這個條件來換取我這支商隊的平安,將軍同意麼?”說到這裡講那頭目的身份也提到了“將軍”,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頭目聽了之後也只是思量了片刻,爽快的朝司馬沐風一點頭。
“呼——”心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事算是成了。其實司馬沐風是極其聰明的,見什麼人說什麼話,若是來的是赤奴和的人,那他原本的目的地便是那裡,若不是赤奴和的人,那便如方才那樣轉換自己的立場,反正他“一介商人”,在對方的眼中這樣的行為發生在一個一切以自身利益為重的商人身上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下,那個小頭目歡快的跳下馬來,跟司馬沐風勾肩搭背的走到了一邊。司馬沐風臉上陪著笑,心中卻是默默道“月念,我很快就將你救回來。”不知不覺的潛移默化,司馬沐風的內心似乎也起了漣漪。不管遠遠走開的二人,那些鮮卑騎兵也是紛紛下馬,邊警惕的望著身邊的商人,邊解下水囊解渴。
司馬沐城的死,對喬月念打擊極大。這幾日喬月唸的身子越來越虛弱了,不過每當要入夜之時,耳邊總會響起一曲悠遠的簫聲,那簫聲好似從帳外傳來,又好似是來自遙遠的天邊。可是她每每揭開布簾出帳去看,卻總是看不到她想要看的人。她熟悉這段簫聲,那是那天她在篝火旁起舞之時,那個人吹奏的。喬月念怎麼都不敢相信,但是她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那個為自己伴舞的人,是她日思夜想的司馬沐城。
耳邊又傳來了那曲簫聲,儘管聽了許多次,但是喬月念依舊是如迴光返照一般,坐起了身子跑出帳外四顧。那簫聲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臉落寞的喬月念。痴痴的外帳外站了許久,喬月念才又再回到帳中。遠遠的,站在燈火闌珊處的那個男子,望著喬月念轉進帳篷的嬌弱背影,暗暗嘆了一聲,喃喃道:“姐姐,你真傻……”
“姐姐,你怎麼了?又聽到那首曲子了麼?”蘇格月爾燦神色有些複雜,看著一臉虛弱的喬月念又走進帳篷來,開口問道,心裡有些擔心,還有些,嫉妒。喬月念柔和的望了她一眼,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有躺回到床榻上,腦中全是浮現的那個人,那個為了自己可以豁出性命的人。喬月念心如刀絞,可以為自己豁出性命的人,只怕不止一個吧。
帳中早早就熄了燈燭,周圍暗暗的,可是帳中的兩人都是輾轉難眠。喬月念想什麼小爾燦是不知道的,可是靜靜的望著喬月念躺著的方向,小爾燦的心中竟是有股濃濃的妒意,越來越不受自己的控制。為什麼司馬沐雪從來沒有正眼看過自己?為什麼司馬沐雪會為了這個女人做那麼多事?為什麼明明知道這個女人不可能愛上自己,還要每天到帳外去吹那可笑的曲子來哄這個女人開心?蘇格月爾燦任性地咬了咬牙,翻了個身氣鼓鼓的閉上了雙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