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南宮夙玉便帶著周霂離開,何宸為他們準備了銀兩和衣物,並送他們到了門口。
何宸將一面令牌遞到了南宮夙玉面前:“這是你當初給我免死金牌,如果遇到一些麻煩還是有用的。”
南宮夙玉看著那面金牌,閉了閉眼,道:“不用了,我可以保護好她。”說著,他牽著周霂的手緊了一些,“就此別過吧。”
“保重,”他沉聲道。隨後轉向了周霂微笑道:“周姑娘也是。”
周霂對他微微笑了笑。
南宮夙玉最後看了何宸一眼,便拉著周霂上了馬車。
何宸對他行了君臣之禮,便目送著他離開。
今朝一別,不知何年可見。朝朝暮暮,不知歲月留痕。
看著馬車漸行漸遠,他輕嘆了一口氣。回府,便看到一人坐於大堂之上。
“王爺,您可看到了?”何宸帶上了那副假笑的面具,對那人道。
南宮熙和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沉吟不語。他來是為了確認南宮夙玉和周霂離開的,如今他們確實離開了,而他,的確是該走了。
何宸看了看他,正要拂袖離去,這是下人卻來通報:王妃來了。
他的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南宮熙和自然也聽到了,他回頭看去,只見女子一身紅衣,像是一團烈火,灼傷了這初春的寒氣。
何宸看著那抹紅色的身影,一時的愣神。
“南宮熙和!"
“你怎麼來了? ”看著那抹身影,南宮熙和微微皺起了眉頭。
公孫嫣然跑到他身邊,拉起了他的手:“我煮了烏骨雞肉,回去吃吧。”她對他微笑,那笑容宛若星辰,讓一旁站著的何宸微愣。
——那笑容不是因為他。
何宸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暗淡,袖中的手不自覺地緊收起來。
南宮熙和站了起來,對何宸行禮道:“何大人,我先告退了。”
這時,公孫嫣然抬眼看向何宸,也是微愣。她這時才注意到他,似乎有些尷尬,但還是對他燦然一笑。
何宸對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再假笑,只是冷著一張臉,看著他們離開。並不是因為他不想笑,而是他笑不出來。不知從何時起,公孫嫣然在他心中變得特別起來,直到他發現,他對他有了兒女之情。
那是不知不覺中形成的莫名其妙的感情。他以為自己不可能對誰動心,但是命運早已註定了有這麼一幕,他愛上一個人,但那個人不可能愛他,而他只能遠遠地看著她。
他其實是羨慕南宮夙玉的,至少他能夠與自己所愛的人相伴,而他只能孤獨一人。
“大人。”這時一聲叫喚響起。
何宸回過頭去,看到陳春兒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東西,應該是剛採購回來。
自從她留下後便成了府裡的丫鬟,安靜得很,做事也很麻利,完全想象不到以前她還是個官家小姐。
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罷了,心性也太早熟了些。不過經歷了那些事,大概再怎麼幼稚,也會被迫成長吧。
“回來了嗎?”何宸微笑道。
少女只是看著他,淡漠的眼眸似是看穿了一切,讓他微愣。
“大人,您很失落嗎?”少女淡淡的話語落到了他耳旁,讓他一驚。
失落?有這麼明顯嗎?何宸不禁想笑,再看她時,她已經走到他面前,手裡拿著一朵不知從哪裡來的野花遞到他面前。
何宸看著那朵白色的小小花朵,有些恍惚地接過。
“送給大人。”少女淡漠的聲音劃過耳畔,待他回過神,她的身影已經不見。
何宸看著手裡的那多花,不自覺地笑了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而笑。只是高興罷了,談什麼原因呢?
順利出了皇城,他們便往北荒而去。這是他們第二次踏上去往北荒的路。第一次被人無奈阻斷,只希望這一次能夠到達。
周霂靠在南宮夙玉懷中,有些昏昏欲睡。她半閉著眼,髮絲垂在臉旁。
“想睡就睡吧。”南宮夙玉低聲道。
周霂搖了搖頭,有些疲憊道:“不了,我怕我睡著,又會像上次一樣。”
南宮夙玉低頭看她,一時地沉吟過後,他說:“這次不會了。”
他說的如此信誓旦旦,好像早已料定。周霂不禁微愣,隨即一笑。
“嗯。”她輕聲應著,閉上了眼。
他垂眼看著她的睡顏,伸手撫了撫她的髮絲,目光淡淡,卻沒有來的讓人感到溫和異常。
是了,這次不會再有上次的阻礙,他們將順利的到達北荒,然後再回冰州,永遠不會回來。
而她,也不會再對那個人抱有一絲念想。
快馬加鞭,他們只用了九日便到了北荒。
北荒的雪依舊很大。蒼茫的雪原一望無際,天地一白,不見一絲異色。
出行之前,周霂曾飛鴿傳書給木葛通知了一聲。在他們進入北荒邊境之時,一眾士兵屹立在茫茫風雪之中,攔住了她們的去路。領頭的一人身形魁梧,見到馬車中的周霂,嚴肅的臉上立即露出豪放的笑來。
“霂姑娘,等你好久了!”
“葉毅。”周霂看著他,微笑道。
葉毅憨笑了幾聲,便望向南宮夙玉,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這位便是夙玉公子了吧?幸會。”
南宮夙玉點頭一笑:“你就是北荒的大將軍葉毅,倒是符合我的想象。”
葉毅撓了撓頭,傻笑了一聲。
周霂有些無奈的回望南宮夙玉,後者脣角微勾,一雙鳳眼微眯,一看就知道心裡定是有什麼危險想法。既然說想象,自然是有好有壞,精明點的人看到南宮夙玉目光裡的一點笑意,便知道他所說的想象中是何等境界了。可惜葉毅性子直,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更不會對他的表情過多專研。
說起來,還真是很久沒有看到他這樣的表情了呢。周霂一時定定地看著他的臉,直到南宮夙玉覺得有些不對,回望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
“娘子,為夫知道自己的容貌絕世無雙,但你也看得太過了。”
聞言,周霂的臉竄上一抹殷紅,移開了目光:“我只是一時忘了。”
“哦?是嗎?”南宮夙玉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周霂覺得還是乾脆別轉頭比較好。
“咳,”這時,一旁的葉毅終於忍耐不住,開口道,“兩位,我還沒老婆呢,你們在我面前這樣真的好?”
周霂:“……”
南宮夙玉:“……(但笑不語)”
葉毅帶著他們一路走到皇宮。原被當成天牢的皇宮如今也變得煥然一新,原本守在這裡的燁華軍隊早已撤走,轉變為重新組織起來的北荒軍隊駐守著。
看著那些屹立風雪中的北荒士兵,周霂不禁欣慰一笑。
如果哥哥還在,他必定會為此景高興吧。
一路上葉毅為他們講了北荒重建後的一切。瑤姬勸告周霂無效便回到了北荒,與木葛、於珅和他探討了由誰坐上這皇位。於珅已老,對這皇位也沒什麼念想,瑤姬自願棄權,而他又沒有做皇帝的才能,於是木葛全票透過,登上了皇位。
周霂聽到木葛登上皇位很是欣慰,的確,在這些人中,有能力領導北荒的也只有木葛了,身為一個商人,最懂得謀利益,所以他最合適不過了。
“北荒的奴隸制已經被廢除,大家都很高興。被毀掉的村落和城也漸漸重建了,司空昕皇子在天之靈也會很高興吧。”葉毅說著,聲音帶上了些感慨。
“是啊,他一定很高興。”周霂看向北荒那終年灰濛濛的天空,一時紅了眼眶。
——如今你的願望終於完成,而我,也終於可以休息了,哥哥。只不過,要忘掉一點事。
突然,她感覺手上一暖,回頭,看見身旁人微垂的雙眼。
她露出淺淺一笑,回握他的手。
曾何幾時,她也是這樣,回握著那人的手。不同的是,記憶裡的那雙手永遠都是冰涼的,而如今這雙手,卻能夠溫暖她。
曾何幾時……多悲傷的字眼。
讓它過去吧。周霂心中嘆息,昨日種種已然逝去,何必再留戀。她會忘記的,不得不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