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的寒氣重,南宮夙玉生怕周霂著了涼,緊緊地抱著她。周霂知道他的用心,輕嘆了口氣,本想開口,但腹部的疼痛感卻越來越深。
南宮夙玉察覺到她的異樣,看著她的頭上冒出了冷汗,臉色蒼白異常。
“是腹部的傷嗎?”看到周霂點了下頭,他連忙往她腹部看去,正當他要運氣為她療傷,卻發現她大腿處的一抹猩紅。一時間,他的眉頭緊皺起來。
“是葵水。”周霂也看到了,她有些痛苦的皺起了眉,“不對……是那一掌……”她突然驚恐的抓住南宮夙玉的衣襟,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道:“快叫大夫!快!否則……”劇烈的疼痛襲上她的大腦,她的聲音被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裡。她緊閉著雙眼靠在南宮夙玉懷中,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襟,臉色蒼白。
南宮夙玉立即抱著她起來,運功往牢門踢去,然而試了幾次無效。看著懷裡的人痛苦的表情,他緊皺著眉頭,再次運功往門踢去。
“好了好了,別踢了,我來開。”黃狸突然出現在了牢獄中,手上拿著一串鑰匙,走到南宮夙玉面前,將門開啟來。
注意到南宮夙玉的目光,黃狸嬉笑道:“我本來就是負責看著你們的,在這裡很正常。”
南宮夙玉聽了回答便沒在停留,抱著周霂匆忙離開。
黃狸看著他們迅速的身影,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嘖嘖,看來是悲催嘍,鶴顏那小子真下得了手啊,真可怕,難怪少主會看上他。”
書房中燭火閃爍,一根紅燭已快燃盡。何宸坐在案前整理著今天最後的文書,他將筆墨放到一旁,正要起身回房,書房的門便被撞開來。
抬眼望去,只見南宮夙玉抱著周霂急急忙忙地走到他身前,對他道:“快找大夫,治好她。”
何宸看了他懷中的周霂一眼,立即明白髮生了什麼,沒說什麼,便去叫了下人,前去找大夫。隨後便回到南宮夙玉身邊,看著他將周霂放到書房備用的**,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目光始終未從她臉上離開。
何宸輕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他看中的帝王已經丟棄了他的江山,只為了得到美人,但這並不能改變他的忠心。
“安心吧,我府裡有門客會看病。”他試圖使他放鬆,但南宮夙玉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的人。
很快,大夫就來了。何宸留下幾個丫鬟就在書房,便出去了。他自然也叫了南宮夙玉,但他像是沒聽到一樣,沒有理會他的提議。
這一忙,便到了早上。大夫出來後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便走了。何宸心中自然猜到了一些什麼,遣散了下人,便走了進去。
南宮夙玉坐在床頭,懷裡抱著周霂,很安靜。周霂已經睜開了眼,她由始至終都沒有昏過去。她的眼神沒有焦距,瞳孔一片空白,她靠在南宮夙玉懷中,像個木偶,一動不動。
何宸此時卻有些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他原想周霂會死,但是她現在好好活著,然而氣氛如此的沉悶,他也能猜到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看來並不是問他發生什麼的時候。何宸退了出去。
周霂閉上了眼,她的臉色蒼白無力,雙眼無光。她感到冰冷,同時又能感到南宮夙玉懷中的溫度。南宮夙玉沉默著,他只是抱著她,無聲的安撫她。
不知過了多久,周霂沉重地嘆了口氣。她看著不知名的某處,輕聲說道:“南宮夙玉,我永遠不能擁有孩子了。”
她感覺到他一瞬間的僵硬。
“我知道,”他說,“那又怎樣,我只要你而已,又不要你的孩子。”
周霂不禁露出一個淺笑,“我該說你什麼好呢……我……能聽到你這麼說很開心。”鼻頭一酸,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謝謝你……”她閉上眼,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襟。
南宮夙玉輕輕拍著她的背,然後緊緊地擁住她,在她耳邊說:“我們出發,去北荒,然後回冰州,帶著阿祈和易莫生。”
周霂一愣,隨後重重地點了下頭:“嗯,我們走,再也不要回來。”
何宸在院子裡坐著,叫下人拿了早餐來,自然也準備了周霂和南宮夙玉的那份。獨自喝著粥,何宸估摸著南宮夙玉也該出來了,果不其然,他剛一放下碗,南宮夙玉便打開了書房的門,徑直向他走來。
何宸也不廢話,直接問:“怎麼了?”
南宮夙玉拿了一碗粥,回答道:“我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說罷,他便拿碗粥回書房去了。
何宸看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心想,他的帝王喲,真是有了老婆不要兄弟了。他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呵呵笑了幾聲。
這會兒,下人前來通報,說是陳春兒求見。
想起這陳春兒,自從與陳蒙一戰後他便讓她自己找個歸宿。畢竟也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孩,仇也報了,對他也沒有用處了。原本讓她拿了些銀兩離開的,怎麼又回來了?
“讓她過來。”
“是。”
不一會兒,下人便帶了陳春兒前來。不過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才剛發育,面容清秀,但表情卻是同齡人沒有的淡漠。
“說吧,有什麼事。”何宸說。
只見她單膝下跪,仰著頭,表情依舊的淡漠的,卻帶上了一絲懇求:“大人,請讓我留在你身邊。”
何宸聽了,一時覺得有趣。還是頭一次有人想在留在他身邊呢。身為丞相,手段狠辣陰險,除了南宮夙玉之外,朝中沒有一個敢與他深交的,生怕他到時候掌握了他們的資訊,抓住什麼漏洞。不過這小女孩倒和那些朝臣不同就是了。
“我為何要留你?”何宸挑了挑眉。他府裡有那麼幾個人就夠了,這小女孩來了也是多餘。
“我,可以保護大人。”她突然抬頭,睜著的一雙大眼睛寫滿了真誠。
何宸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保護我?”他露出一個大驚小怪的表情,“憑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陳春兒咬了咬嘴脣,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大人,我已經無家可歸,我也沒什麼才能……只會一點不精進的武功,我只能回到這裡。”
聽她這番話,何宸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回來了。敢情這小丫頭離開後被人搶了錢,或者把錢花光了,為了生計又找不到工作,所以又回來了。
嘖嘖。何宸有些無奈,算了算了,一個小丫頭而已,他又不是養不起。
“好吧,你留下。”
她一聽,面露一絲驚訝,連忙扣頭:“謝謝大人。”
“去找管家劉叔,他會告訴你怎麼做。”
“是!”陳春兒站了起來,對他露出一笑,隨後跑著離開了。
何宸的面容有些驚訝:“這小丫頭原來會笑呀……”
“怎麼,如今你也有同情心了?”
何宸一愣,抬眼望去,只見南宮夙玉那些空了的碗走了出來,看著他的目光有些調侃。
他聳聳肩,一臉嬉笑道:“比不上你。”
南宮夙玉沒有否認,放下了碗,便坐下。
“周霂怎麼樣了?”何宸問。
“她有些累了,我讓她喝完粥去睡一覺。”
“你該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了吧?”
南宮夙玉有一刻的沉默:“她的腹部被打傷,不能生子了。”
何宸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我不會懷疑你對她的感情,但是你怎麼傳宗接代?”
南宮夙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何宸感覺背脊一涼,乖乖地閉了嘴。
“那在之前呢?”何宸換了個話題,“你說過你即便離開還是會回來的,你的確回來了,但是卻不是以皇帝的身份。”
“是的,我那時的確是要皇位,但是我現在不想要了。”南宮夙玉淡淡地說著,“她說不想再回來,我就不會再回來。”
“是嗎。”不知為什麼,要是以前,何宸一定會怒斥他貪圖美色,是一代昏君,但是現在他有點能理解他。他不是沒有對誰動過心的,只是那個人和他沒有結果。能夠有一個人陪伴,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南宮夙玉的語氣突然有些凝重起來,“之後南宮熙和大概會登位吧。全皇族除了遠平王,秦王和南宮秦宇著三個人,其他能成為皇帝沒有一人。而南宮熙和又是其中最有才華的。”
為什麼不久後南宮熙和會登位?當今皇上南宮秦宇不是還活著嗎?南宮夙玉明顯知道內因,卻不說,難道……
“好,我知道了,到時候會盡好丞相的責任的。”何宸揉了揉太陽穴,“說起來你還真是喜歡給我找著麻煩事呢。”
“哦?那我不久就要走了,你以後也不會麻煩了呢,你說是吧?”南宮夙玉突然用一臉溫和的笑容看著他。
何宸只覺得背後涼嗖嗖的,不禁訕笑了幾聲,“哪裡哪裡,公子你不麻煩。”說罷,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何宸已經很久沒有叫他公子了。他當上皇帝的時候,他便用全力輔助,哪裡還會像如今這樣,以前那般嬉笑。
“公子,你打算什麼時候走?”何宸問。
“明天。”
“這麼快?”
“周霂想要快點離開皇城。”
“這麼想離開,有什麼理由嗎?”
南宮夙玉沉默了一會兒,道:“有人傷她太重,所以想要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何宸知道他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便沒有再過問。
“你以後想怎麼樣。”南宮夙玉突然問道。
“什麼怎麼樣?”何宸有些不明所以,“我是丞相,當然是處理公務嘍。”
“我是說娶親。”南宮夙玉看向他,“你母親不是一直希望你成親嗎?都二十四了,還不娶親。”
要是以前,公子大概會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對他提起這個,一般是他生氣了。但是現在他的表情可以說超級正經,簡直正經到何宸以為他得了什麼病。
“公子,我之前就說了,我一生都是為了助你完成巨集圖偉業,所以我不打算娶親。”他說著,自己都有些覺得底氣不足,“不過你都放棄了,我也的確該想想這碼事了,整天面對孃的催促,我也挺煩的。”
“嗯。”南宮夙玉說完,便站了起來,“幫我們準備馬車吧。”說罷,便回了書房。
何宸對他的背影笑了笑。他的公子如今變了許多,他自己也變了,可能是最後一次見了吧。明天他們走後,他便再也見不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