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霂握著匕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她極力想要握住，想要冷靜下來，停下手的顫抖。然而她的手一鬆，匕首從她的手中脫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嗚鳴。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那雙明亮的眼睛本該是透著笑意的，此刻卻冰冷一片，透著厭惡。那讓她感到恐懼。
“不……對。”周霂搖了搖頭，搖搖晃晃地緩步走向他，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她的手顫抖著，緩慢的靠近，那樣小心翼翼，“鶴顏……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你不是南宮秦宇對不對？”
“啪！”
耳旁的聲響和手上的疼痛，讓周霂的腦袋有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他揮開了她的手，帶著嫌惡和輕蔑。
手上沒有流血，只是紅了一些，僅僅只是這樣而已，但是為什麼她感到如此痛苦？好像沉到了深淵之中，四周一片黑暗，一片寒冷，沒有光，喘不過氣。
周霂抬眼看他，他皺著眉與她對望。那樣殘酷的眼神，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
“我是南宮秦宇，不叫鶴顏。”他說著眉頭一皺，像是有些不耐，“有一點你說得沒錯，我是在騙你，由始至終，我都只是為了這個皇位。”
“不對！”周霂脫口而出，“不是這樣的，如果你要皇位，那不用騙我也可以得到！”
“的確，但是南宮夙玉是這條路上唯一的阻礙，”他說，“我一早就知道你對他的重要性，所以我才接近你，否則你一早就會被我的毒毒死。你在我成王的道路上只是絆腳石，更何況你的目的是為了報仇，我是你仇人的孩子，自然也是你該抹殺的物件。”
“我留你只是為了和南宮夙玉達成協議，我交出你，而他，交出皇位。”
“不，不對，你一定在騙我！”周霂大喊道，然而他卻像是沒聽到般繼續往下說。
“那天南宮夙玉是得到我的通知才會到那座小榭中，我當時就在不遠處看著你被他帶走。你留下的信我看了，我只想說可笑，你既然真的信了那一世之約，想要我來找你，想要我們的未來。”
“但是很可惜，那是假的，即便是真的，我們也永遠不可能在一起。我是你仇人的孩子，而你也成了南宮夙玉的妻子，我不可能放棄皇位，你也不能放棄復仇。”
他說得那樣斬釘截鐵，好像一切都已敲定，不可逆轉。
周霂不自覺的後退，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步一步，步伐艱難的後退。
“你……”她咬著嘴脣，用力之大，咬破了一個口子，血液從中流出。她一字一句，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你……真的……騙了我嗎……”她看著他，目光祈求。她只想要一個回答，即便他已經承認，但她還是抱著那一抹妄想。只要他說不是，那麼她就信他，如果是……她就殺了他！
“我不想再說第二次。”他看著她，無喜無悲，好像一個陌生人。
這就是他的回答。
一滴淚濺落地面。
她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沒有焦距起來，仰頭，不知為何，竟嗤笑起來。
“原來……原來……你連一個狡辯都不給我嗎……可笑……可笑……真可笑啊……”
她一邊說一邊笑，淚水漸漸幹了，徒留臉上的淚痕。
南宮秦宇靜靜地站著，她看著她，無喜無悲的表情，袖中的手卻緊握起來。
忽而，周霂的笑一頓，隨後撿起了地上的匕首，衝向了南宮秦宇。一系列動作迅速簡捷，南宮秦宇目光微動，欲要閃躲，卻閃躲不及。
冰冷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然而卻是顫抖的。
他看著她，用著近乎殘酷的語氣道:“司空霂，你不敢殺我。”
她看著他的雙眼溢滿憤怒，卻是可有可無的。她的手依舊顫抖，這顫抖停不下來，就叫手臂也無法動彈。只要輕輕一劃，他就會死。她在心裡不斷告誡自己，不要被感情所困，他騙了我！但是這樣都是無用功，她下不了手，現在不能，以後也不能。
這個少年，她愛的這個少年，她怎麼可能殺了他？不說他是她仇人的孩子，即便他是她的仇人，她也下不了手。她只是一個女子，天下女子逃不過這“情”一字，她也一樣。
我是如此懦弱的人，從以前在北荒的時候到現在，我都是如此。周霂心中已經明白，所有一切不過咎由自取。
這時，南宮秦宇突然出手，向她的腹部一掌推出！她立即被推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面上，腹部的劇痛讓她的臉色蒼白起來。如果說之前知道他只是在騙他的時候，她的心已荒蕪，那麼如今，她便已絕望。可笑她竟還是下不了手。
南宮秦宇收回掌，冷聲道:“還不出來？”
“是是。”黃狸從屋頂上跳下來，嬉笑了幾下，“我把她帶到監牢裡？”
聞言，周霂忍著劇痛抬頭，沉聲道:“南宮夙玉……你把他怎麼了……”
黃狸看了看她，沒說話。
南宮秦宇看了她一眼，冷聲道:“既然你這麼關心他，那就送你去他的牢房，就當做我對你的施捨。”他說罷，便轉身離去，沒有看到周霂空白的雙眼。
黃狸聳聳肩，上前看了看周霂，挑了挑眉，頓了一下才伸手將她打暈。
“感覺有沒有打暈都一樣嘛，嘖嘖，他還真敢下這麼重的手。”
南宮秦宇走出御書房幾步，便回過身去，正好看到黃狸抱著周霂用輕功離開，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視野裡。他定定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許久，眼中流露出一絲寂寥。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出掌傷了她的手，如今被一條條漆黑的線包圍，可怖異常。
“只有這樣……”他低嘆，抬頭望向夜空，露出一笑，“這樣也好。”
視野中是一望無際的雪原，瘋狂的風雪籠罩著天地，彷彿著世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忽而，一個拉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奔跑起來。她聽到他說:“快跑！”
於是她就跑了起來，用盡身體所有的力氣，她看著前面拉著她的男孩，喊道:“哥哥，我們要去哪？”
然而男孩沒有回答她，他突然停了下來，前面是黑壓壓的一片鐵騎，他回頭看她，卻是弱冠的面容。
“霂兒，我走了。”他說著，放開了她的手，拔出腰間的劍，衝向了鐵騎。中途加入了一人，一身白衣，一頭白髮。他牽起她的手，一同持劍殺敵。
“不行！”她突然驚叫起來，慌忙的向他們奔去，然而她無論跑得多用力，跑得多久，她都無法接近他們。直到刀劍貫穿他們的軀體，血液染紅他們的衣袍。由始至終，她只是盡力伸著雙手往前跑，想要抓住他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她跪倒在地上，痛苦的大哭起來，她看到兩個人站在他們的屍體前，那是殺了他們的凶手，一個是南宮單，還有一個人的面容隱在黑暗中。她憤怒的跑過去，這次很順利的就到了他們跟前，然後，她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臉。
“鶴顏……”她不禁脫口而出，眼中的憤怒頃刻間消失殆盡，變成了驚恐，慌亂，不信……和絕望。
“不……鶴顏……為什麼……”
她後退著，然而鶴顏卻持劍上前，面容冰冷，劍指著她的心臟，然後迅速刺了過來——
“周霂！”
她猛地驚醒了過來。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呼吸有些凌亂。她的眼前是一個人的人，表情急切而擔憂，她突然平靜了下來。
“南宮夙玉……”
“沒事吧？”他把她抱在懷裡，擔憂地問。
周霂搖了搖頭，隨後腹部傳來了一陣疼痛。
原來那一切是真的……周霂有些自嘲，事到如今，她竟還沒醒悟嗎？
“你剛剛是不是做了噩夢？”南宮夙玉問。
周霂看著他，輕聲應道:“嗯，一個噩夢……好在，你的呼喚讓我從噩夢中解脫了出來。”她虛弱地笑了笑。
他也微微笑著，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如果很累，就在我懷裡休息一會兒吧。”
周霂微微一愣，有些無奈。她靠在他的胸膛前，微微垂下眼，無聲無息地流下淚來。
“你不問我怎麼了嗎？”她有些沙啞地問。她知道他一定看到她的淚水了。
“等你想說，自然會說。”他只是淡淡地回答。
等你想說……周霂不禁微笑，她想起那天在清眉醫館中，鶴顏向她走來，身上帶著血腥味。她也和南宮夙玉一樣的想法，只要他不想說，她便不逼迫。
原來，她和南宮夙玉是如此相似。
因為他和她，都是愛的那一方，而不是被愛。所以，如今她也可以體會南宮夙玉的感覺。
“南宮夙玉，我們離開這裡後，就去北荒，我想看看那裡的人們過得好不好，然後我們就去冰州吧，那裡有一個竹屋，旁邊葬著哥哥和嫂子，我還想帶著阿祈和師父一起回去，我們就生活在那裡，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南宮夙玉看著她，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