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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華坐直身體,這才說道:“稟主公、軍師,卑職和何晏、呂復身為工部總管,無時不刻都想竭盡所能,推進工業發展和工業產業化程序。卑職三人根據軍師主持編制的第一個五年工作計劃,總共一百個重點工程建設和一百個基礎工業專案,這雙百工程由我工部組織實施的就佔了大半。為了有計劃地集中所有力量發展重工業,建立工業化和現代化的初步基礎,相應地培養建設人才。五年計劃從四年前開始執行以來。如今時間還剩下一年多一點,目前看來,已初步建立起工業產業化的基礎。按照確定的基本任務,五年計劃預計工業產能每年遞增不下百分之三十,工業基本建設投資總額要達到和超過預先目標。目前工部承擔的一百一十個任務中,提前完成了計劃規定任務的有五十個,五年內預計可按時完成既定目標的有四十八個,只有十二個建設專案實施不力,可能要在第二個五年計劃時間內才能完成……。
尤華彙報的細緻實在,易銘及李千秋都點點頭,易銘大為滿意,心想:人家尤華說的都是些實際的工作,不像大堂之上眾人泛泛無邊的策論。
只是易銘好奇這“五年計劃”怎麼回事?他心想:難道像咱們新中國1953開始編制實施的那種?這一百個重點工程建設和一百個基礎工業專案又是些什麼?
易銘不知道,就問尤華。尤華又答道:“是,主公,就卑職所親自領銜的來說吧!這工部負責實施的都有通訊器材、赤水造船、黔北菸草、化學工業、天然氣化工、黔北煤炭、有色金屬、黔北礦業、黔北建築、黔北電力、黔北冶金、黔北紡織、造紙、機械製造、製革工業、釀酒、印染、機床、服裝、裝置製造、無線電、發電裝置、稀有金屬工業、加工工業等門類,共一百一十個建設專案。其中重點的還有火藥局、槍炮廠,目前已順利設計定型並量產。”
易銘對尤華的回答很滿意,感覺要是這些工業門類都建立齊全了,那還不一下子跨入現代化工業“強國”啊!
所以易銘滿意之餘,對尤華說道:“尤總管辛苦了,應當嘉獎,應當嘉獎,你說的那些,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建立完善的,這個這個我以為呢!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辦,你的成績我很滿意。你說吧!有什麼具體困難?我幫你解決。”
尤華感激不盡,又給易銘作揖,說道:“卑職謝主公誇獎,主公,卑職眼下只是覺得人手和經費都很緊張。起先的預算,由於天下大亂時局不穩,銀兩貶值嚴重。所以開工上馬後,處處要用錢,前頭預算,表面看上去不少,而實際上手長衣袖短,遠遠不夠用,致使有的專案實施不力。人手也緊張,沒有錢招不來人,所以卑職希望主公再撥付一些。”
易銘聽尤華這麼一說,問李千秋道:“你們還事先有預算的呀!目前可以滿足尤總管的要求嗎?”
李千秋回答道:“主公,這個這個預算是定了的,本來應予增加,可方方面面,用錢的地方很多。目前財政較為緊張,盈餘不多,甚或處處追加,不得兼顧,假以時日,恐怕導致赤字,那就麻煩了。當下之際,唯有開源節流、增收節支,否則處處超支,必將顧此失彼。所以我與主公說過準備種那個,只是顧慮太大,不敢施行。”
易銘知道李千秋所說的那個實則是指鴉片,他倆前頭討論過此事,所以易銘堅決地說道:“那個就免了,就是再困難也不能種那個,這東西害了我們一百年。”
李千秋頷首,表示同意,也答
道:“是,種那個我也認為不妥。”
幾人見兩人說來說去,怎麼一時之間口裡這個那個的,像是在猜謎,都聽得糊里糊塗、疑惑不解。
易銘又笑笑,就又對尤華囑咐道:“當家才知鹽米貴,軍師難我也難啊!希望你理解,你的那些工程和專案,不能全盤兼顧的話就擇其緊要的重點實施,餘下的再作打算吧!不是有句話嗎?發展中的問題發展來解決。你多考慮考慮,如何集思廣益集中資源打殲滅戰,而不是四處開花打游擊戰。至於人手嘛!你也要排程得當,如何集中力量,也要思考仔細、計劃充分、因才施用,身為總管,就要站在全域性的高度考慮問題,這善於謀事才能成事。你說呢?”
易銘如此一說,闡明瞭立場,表明了態度,那尤華還能說什麼,只他知道,這錢兒是斷然一個子兒都要不來的了。他只是對易銘說的“發展中的問題發展來解決”這句話頗感精妙。他客氣幾句,又醒悟明白了不少,覺得易銘似乎大事並不糊塗,心裡佩服,就又平添了幾分信心,不復言語了。
易銘又說道:“只是尤總管經管的,也實在重要,能不能想點法子?比如這個這個……。”
李千秋聽易銘這麼一問,就道:“主公,你的意思是……?”
易銘想了一想,遲疑片刻,說道:“比如發行國債什麼的,你們以為如何?”
其餘幾個聽得不甚明瞭,只李千秋懂了,就這個問題,以前他提出來與易銘也深入討論過,不料易銘未徵求他意見,竟於這個時候提了出來。他想了想,笑著說道:“主公所提,很是恰當,我也有這個意思。”
李千秋說罷,對著其餘幾個,就何所謂國債,解釋了好一會,那幾人方才懂了一些。易銘接著說道:“尤總管的那些專案,關乎我黔府根基,所以要不遺餘力加以保證,這些事都費錢,非得大力投入不可。發行國債,迫在眉睫,既然你們無意見,我看下去以後,即刻擬定方案施行。我聽說本地士紳,家底殷實者不在少數。就比如楊承藩,遵義湄潭,房產田地多了去,幾輩人都吃不完,就叫他做個表率,帶頭認籌,你們說怎麼樣?”
李千秋笑道:“主公放心,這件事情我會親自去辦,事不宜遲,我看今明兩天,我就去找楊老哥,把主公的想法給他講清楚。請主公放心,楊老哥自然會竭盡所能、全力支援主公,帶好這個頭兒。”
易銘聽得滿心歡喜,又說道:“我聽說還是在戰國的時候,當時楚國大舉進攻齊國,齊國受不了了,齊威王就派淳于髡帶黃金百斤,車馬十駟到趙國搬救兵。淳于髡見齊王小氣,仰天大笑,直把帽帶子都給笑著弄斷了,齊王問他,他就說從東方來的時候,看見路邊有祭祀田神的,就一隻豬蹄,一杯酒,祈禱時卻說“易旱的高地糧食裝滿籠,易澇的低窪田糧食裝滿車,五穀茂盛豐收,多得裝滿了家”。淳于髡見他所拿的祭品微薄,而想要得到的卻很多,就在笑他呢。後來齊王讓他帶黃金千鎰,也就是兩萬兩左右,還有白壁十雙,車馬百駟,這才請得動趙國軍隊。所以呀,這該花錢的地方,一定不要小氣。”
尤華聽罷,大為感動,急急地站起來,恭維易銘,說道:“主公所言甚是,卑職謹記不忘,主公通古博今,《三墳》、《五典》,《八索》、《九丘》,盡皆通曉。讓卑職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其餘趙龍甲等,也站起身,一概附和著。
易銘聽了,心有得色,不過通古博今這話,他實在不敢當,因這些想法,不過是李千秋和他討論
的時候講出來的。這下經他之口,對著這幾個,照本宣科,又講了出來。更有甚者,連淳于髡這“髡”字兒,也還是查了讀音字義、現學現用而已。
對於尤華所說《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又是指什麼?易銘不知道,只好暗中問了李千秋,李千秋自然知道,講與易銘,易銘這才知道,自個兒懂得的,恐怕差眼前尤華這廝好遠好遠。原來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少昊、顓頊、高辛(帝嚳)、唐堯、虞舜之書,稱作《五典》,至於《八索》則為八卦,《九丘》為“九州之志”,也有說是《河圖》、《洛書》的,不過易銘這會兒可沒心思去了解具體寫的什麼。
李千秋見趙龍甲、朱信、秦任、尤華,被易銘這一番高談闊論,搞得很是惶恐。他心裡頗為滿意,對易銘說道:“主公,今日聽了他們意見,就他們幾個所說,主公以為如何?”
易銘看到李千秋打斷,實知李千秋是想讓自己表態,但易銘另有主意,他知道此時說來,稍顯倉促,何況與李千秋匆匆一時面唔,有些事尚且沒有弄清楚。況且易銘到這裡來,實則是為思沅,可不是和這幾個大男人商討什麼軍機大事。
所以易銘主意拿定,就對眾人道:“今日商議之事,事關重大,應當從長計議,我也是徵求一下你們的意見,聽一聽你們的想法。我看這樣如何?你們就此回去,再作思考。我思量再三,決定這幾天走一走,看一看,再分別找你們單獨談一談,諸位以為如何?”
那趙龍甲意猶未盡,本想再長篇大論一番的,見前有李千秋生生打斷,後有易銘心不在焉,心裡頓時偃旗息鼓。但回頭想到:主公英明神武,幾年不見,長進不少,心思當然更加慎密一些,應當是自有妙計。他心裡頭想明白了,就一再告誡自己,可千萬不要先入為主,以免影響了主公決策。主意一經拿定,自是不再言語。
其餘幾人也本想聽易銘奇言妙計,不想他竟然說出這麼一通話來,一個個面面相覷,內心均惶恐忐忑。均想:這主公幾年不見,確實變化大,竟和他們玩兒起了深沉,打起了太極。於是一如趙龍甲的心思,感覺這個主公表面是在徵求意見,實際上他心裡明白著呢!要他們“策論”一番,看樣子是在考他們而已。於是愈發感覺他們這個主公可不簡單,因此一個個心情惴惴不安,一時竟無人敢說話。
只有李千秋明白易銘想法,先前兩人對此交換過意見。所以見一時無人表態,李千秋就說道:“各位,主公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和大夥兒一別數年,想分別和你們聊聊而已。這樣,你們先回去,按主公吩咐辦,我這裡還有事與主公商議,你們退下吧!”聽了李千秋這話,這幾個哪有敢不退下的。
其實李千秋也未料到易銘如此態度,看上去心情煩躁又心不在焉,後來見易銘說話間,時不時眼睛看向自己後院,那裡有不少女孩嬉笑的聲音傳來,他心裡就明白了個七八分。
他以為易銘肯定心繫思沅,他決絕不相信易銘來此,是為了所謂的軍國大事,定是怡晴等人將思沅之事給他說了,其他人不瞭解易銘還事出有因,他對易銘則可謂知根知底。
不過李千秋又認為,他這位祖宗怎麼說也是“現代社會”過來的人,與這趙龍甲等相比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雖然易銘對於爾虞我詐的政治鬥爭和官場險惡缺乏基本的體驗,但他相信,憑著易銘具備的知識和現代社會的見識,不管怎樣也比眼下這幫流寇強過萬千倍,一念至此,於是啞然失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