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月夜兼程始到遵,佇馬東城會群英。
(33)
易銘終於睡了個好覺,起得也早,照例梳洗妥當,拿過來桌上行動電話,只是電量終於耗盡,他感覺這東西眼下也沒有什麼實際的用處,就隨手賞給了夏荷。那姑娘死活不敢要,幾度推卻,末了還是接在手裡,千恩萬謝,只說給易銘妥善地保管著。
其實這兩三天來,夏荷等幾個女孩兒將這稀奇玩意兒,愛不釋手把玩了不少回,卻至始至終不知道這東西叫個什麼?也不知道有什麼實際的用處?只是這麼個小東西怎麼會有些小人人在裡面,唱歌跳舞說著話,讓她們無比驚奇。夏荷小心問過易銘,易銘並未坦誠相告,被問的煩了,只得胡謅,將這東西說成是西方帶來的稀罕玩意兒,叫做時鐘,用作看時間。那夏荷想得腦子都快糊塗了,多少明白了一些。
易銘木訥坐著用過早餐,去書櫥裡尋書看,翻來翻去,多為《經》、《史》一類,易銘不甚喜歡,怕看著打瞌睡,最後於角落處尋得一本《佛經易解》。他拿出來翻了翻,因滿篇繁體字,更無標點符號相隔,他費勁看了幾行,仍舊不知所云。
府邸裡上上下下穿梭忙碌,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啟程,琦玉也早就趕過來,組織裝運。只見她坐在院內藤椅上,盤著腿,吆五喝六、聲色俱厲一陣指揮,那進進出出的男男女女,均被她吼得手忙腳亂、神色倉皇。易銘見她脾氣不好耍威風,自然懶得理她。聯想到昨日裡李千秋說過的那些話,心裡五味雜陳。
過了不久,易銘見都忙碌收拾得差不多了,自坐著,安心靜等李千秋前來,熟料李馬丁卻先到,一同來的還有李夫人。兩人嘻嘻哈哈說著話進了院子,和吳琦玉打過招呼,就進得屋頭。李馬丁行了禮,李夫人道了萬福,易銘站起身,看著這兩個,卻犯了難。因為易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認識這位李夫人,眼見那女子行了萬福禮,易銘客氣地敷衍著,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好在李千秋及時趕到,匆匆身影已進院內。易銘情急之下,只好向趕來的李千秋求助。暗自問道:“這個李夫人是誰?有什麼來頭,我什麼時候認得的?”
李千秋傳來聲音,說道:“李馬丁媳婦姓溫,叫做小紅,要說起他倆這段姻緣,還是你前些年給撮合的。你要記著,你和李馬丁拜過把子,雖然你是他主子,但私下你們兩個卻是兄弟,他還是你的結義大哥,所以你得稱李夫人為大嫂……。”
易銘聽得明白,心裡卻想到:這事情怎麼弄得如此複雜,既然如此,如何不早點告訴自己?要自己知道這等情形,前頭也不會將李馬丁當眾斥責,還罰了跪。就昨晚,又將他叫來,批評了半個晚上,怪不得這廝一概不頂嘴,原來和老子是這等關係。自己問三不問四的就把結拜
大哥搞得誠惶誠恐、萬分難堪,自個兒的威風倒是彰顯無遺了,卻讓人家心裡頭窩著火不好受。何況當眾被責罰,威風掃地、顏面何在?以後他還怎麼帶兵打仗?不過,易銘又想到:李馬丁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居然無怨無悔,原來就因為是自己結義大哥啊!當大哥的維護小弟,天經地義。雖然如此,易銘還是感覺有些愧疚。
所以想到這裡,易銘心裡覺得過意不去,就熱情地招待李夫人坐了,又親親熱熱地叫了李馬丁和李夫人。不過他這大哥大嫂剛一出口,那李馬丁慌忙看了一眼屋裡屋外,見吳琦玉在自顧忙著,並未關注屋裡幾人,這才放心了一些。他走近易銘,嘴巴湊近易銘耳根子,小聲地說道:“主公,你可不要這樣,你我和文秀三個拜把子,只有咱們知道。有外人在場,主公應當小心才是,免得有人動歪腦筋說閒話……。”
易銘聽了恍然回過神來,只好說道:“好的好的,以後注意就是。”心裡卻又想著:怎麼還有周文秀,這廝何方神聖?老子還沒有見過呢!
易銘不知道三個人是什麼時候搞的這一套,見李千秋進了屋,正想問,李千秋盯著易銘,使著眼色,笑而不語。易銘懂得,人多眼雜,此時不便說這個,只得作罷。只是易銘心裡暗暗奇怪,三人之事,李馬丁自恃無人知道,卻為什麼沒有瞞過李千秋。
李千秋進屋不久,琦玉那裡終於打點好了行裝。易銘一行人出了院子,過了二堂、大堂,走出縣衙。縣衙前,早就有形形色色數百人,旌旗獵獵、整裝待發。韓知禮牽來前日那匹高頭大馬,易銘照樣騎著,臨行又回頭四處看了看,終於在琦玉轎子的後面看見了怡晴。只見她低著頭,穿著一身綠色衣裙,也騎著一匹馬,仍然是韓知禮給牽著,易銘方才放了心。
這一行幾十個姑娘中,就她長得符合易銘心意。恰逢怡晴一雙明眸也朝易銘望著,易銘見她情緒低落,心生愛憐之意,正欲喚怡晴過來,卻見琦玉挑開簾子,往後面掃了一眼,回過頭,眼神複雜看著易銘。易銘厭惡不已,只得作罷,回頭打馬,和李千秋並排前頭走了。
按照既定安排,李馬丁帶著的五百兵士,將一路護送易銘到遵。大隊伍沿著西街而行,易銘騎在馬上,滿臉堆著笑,向兩邊歡送的民眾揮手致意。走著走著,卻於人群中看見了昨日河邊釣魚的兩個老翁。
這兩人早看見了易銘,這下子認了出來,方才知道他們心目中那位年輕有為文武雙全的主公,就是昨日裡見過的那位年輕人。考慮到頭天裡對易銘不冷不熱、不理不睬的態度,又口無遮攔、出言不遜,所以這兩位被嚇壞了。
易銘見這二人傻傻站著,神情驚惶,他自然知道原因,於是打馬到了兩人跟前,勒住韁繩,翻身下了馬,朝二人所在之處走了
過去。街道兩邊操著槍維持秩序的軍士,見狀早撲過去,撥開人群,這二人忘了閃躲,呆立在原地,見易銘過來,驚慌不已,作勢欲跪。易銘已趕到,早將二人手臂分別握住,他不等兩人開口,自己熱情洋溢地說道:“兩位老人家好啊!”
這兩個惶恐之餘,又有些尷尬,臉都紅了,其中一個回答道:“主公,小的不知,小的該死,昨天……。”
易銘知道他要說什麼,於是趕緊插話說道:“兩位老人家,我還要感謝二位呢!讓我瞭解到了一些真實情況,以後你們對於政務軍務有何看法,但講無妨,我特准你二位言者無罪。”
這兩個更為惶恐,趕緊謙虛,齊聲說道:“小民豈敢!小民豈敢!”說話間,還是終於給易銘跪下磕了個頭。易銘扶起來,安慰了幾句,復又翻身上了馬。那旁邊百姓,見易銘性情隨和、態度親切,又沒有一點主公的架子,所以一個個均激動萬分,那“主公英明、義軍神勇”的口號叫得震天響。易銘打馬前行,回頭看見兩位長者,已然激動得老淚縱橫、難以自持。
穿過內城門,過了江上棧橋,一路向西,又過了外城門,就上了大路。易銘看見了沿線果然菸葉水稻、玉米紅薯,均長勢喜人。又有工廠莊園,夾雜其間,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易銘心裡惦記著剛才兩位老者,就叫過跟在身後的李馬丁,他對李馬丁說道:“剛才那兩位老年人,你以後多照顧一下。”李馬丁領命,想了想,喚過隨從,大聲說道:“你去,問剛才和主公說話的兩個老頭,姓甚名誰,叫他們先扛兩袋米,順帶三五兩銀子找上門去慰問慰問。”那人點頭記下了,又想了一下,轉身回去尋人去了。
兩旁百姓見了這一撥人馬,自然退避路旁侍立,躬著身,對易銘不敢抬頭正視。
易銘見沿途百姓對他敬若神明一般,知道是這幾年李千秋治下,老百姓衣食無憂、生活改善、社會穩定的功勞,他心裡充滿了對李千秋的敬意,感覺前途有了希望。
因有女眷隨行,沿途又是泥石小道,好一點的地段才鋪有石板,所以隊伍行進不快。一路上因補水充飢、走走歇歇,又要躲避正午惡毒陽光,好不容易趕了一半路,天就晚了。隊伍只好就地紮營,此地路旁有十數家農戶,頭天回遵打前站的早就安排好了,農人騰出房間來,易銘、李千秋及眾女眷均安排住下了。
盛夏天氣晴空無雨,農曆六月月色正濃,將士就地歇息並無怨言。農家孝敬了不少活魚,易銘讓燃起篝火,柴灰裡刨著土豆,就著攜帶的乾糧,和數百將士圍坐一起,吃了不少。其間,他又講了一些西方遊歷的所謂趣聞,當然都是易銘臨時瞎編的,只見一個個聽得饒有興致。易銘將息之前,還帶了韓三、蠻牛,到河邊裸泳一番,自是神清氣爽已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