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央手上動作一滯,怎麼會?一定是他誆她的!為的是自己乖乖就範不動逃跑的念頭,這世上怎會有這種東西,她才不相信!
寧宸看她神色便猜到她想的是什麼,其實他也沒有試過這個東西到底有沒有作用,只是他那個古怪朋友既然與他這麼說那麼便一定有這個作用,因為那人從來不說謊話,倒的確也是個怪人。
是以他便丟下一句,“你若不信儘管試試看。”便轉了身留下一個冷清的背影大踏步走了。
秦央看著他的背影恨得牙癢癢,她還就不信了!試試看就試試看!
她氣惱地一屁股坐到桌子旁邊的椅凳上,端起茶杯一陣猛喝,這一杯茶下肚,才想起忙碌到現在一口飯也沒吃到,肚子沾了茶水便開始造反了!
聶降見她捂著肚子又一副氣悶模樣,不覺好笑,師妹她現在這樣倒同從前有幾分相像了。
若是尋音沒死的話,她恐怕也會一直像從前那樣吧?
突然他一眼瞥見她脖間的細長血痕,哎,那是寧宸傷的吧,然後他起身走近她,從袖中掏出一塊長帕子,就要替她上藥包裹上。
秦央看他手上動作,突然一愣,隨即揚手隔擋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師兄,不用了,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麼。”
聶降皺了眉頭,不管她說的什麼仍然執意替她細心上了藥包紮了起來。
燈光下,他的手指細長靈活,動作輕柔熟練,二人捱得十分近,秦央感到些微不自在想站起身來,然後就聽他溫言說道:“別動。”
明明還是那樣溫和的神態但剛剛僅僅說出來的兩個字就有不容抗拒的嚴肅,於是秦央便乖乖沒動任他包紮了。
她之所以會尷尬不自在只是因為太久未見,而師兄他再不是從前與自己在山上胡玩瞎混的少年了,從十幾歲下山後到江湖漂泊,如今已真真正正的長成一個溫爾的青年了!
一時二人都沒有說話,秦央為了顯得自在些便找了話不經意道:“師兄怎會與五王爺相熟?”不過這也確實是她疑惑的。
聶降手一頓,接著道:“你忘記我曾經在青岐山下救過皇帝了?當時還不是五王爺的他也在此。就是那次認識的,後來幾次相見相處發覺我們兩個意氣相投,便一直有所聯絡了。”
“哦。”秦央輕輕應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的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話鋒一轉,一連串的話便問了出來,“那尋音師兄是誰?!為什麼我一點記憶也沒有?可是腦袋裡總會出現他?我十四歲那年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聶降剛好替她包紮好,將長帕子打了個結,聞言一驚,不自覺後退兩步。
“你都想起來了?”
秦央見他反應更加坐實了自己腦海裡的那些想法,看來真的有一個尋音師兄,那張模糊的臉近來一直在腦海徘徊,可是為什麼自己就是不記得他呢?
她扶著額頭用力擺了擺,然後起身一把揪住聶降的衣領,緊緊盯著他,厲聲詰問道:“說啊!你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再不告訴她她想自己一定會被這個時常在夢裡出現的這個神祕師兄給折磨得瘋掉!
聶降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忙握住她揪住自己衣領的手,低頭看她,清明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悲哀,良久忽然長嘆一口氣,“尋音是我師兄亦是你的師兄,但是他已經死了。”
他死了?秦央腦海裡立刻便閃現出了一幕櫻花樹下新堆的土包,大雨瓢潑,還是少女的她撲倒在墳前,任雨水將她淋個溼透。
那個裡面躺著的就是所謂的尋音師兄吧?可是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傷心?她記得自己唯一一次那般傷心便是墨軒師傅死的時候,一直視作父親的墨軒師傅離世她當然傷心不已,而這所謂的尋音師兄也是如此嗎?
可是自己為什麼會忘記呢……
不對!那次與月白上了青岐山在那棵櫻樹下並未看到任何堆起的墳墓,那腦海裡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聶降知道既然她已經記起,如今也不再似從前那般脆弱,一定能接受尋音死去的事實,也是時候告訴她了。
然後他拍了拍秦央握住她衣領的手,示意她鬆開,在她疑惑追問的眼神裡,輕聲道:“你先坐下,我再將你丟失的那段記憶告訴你。”
秦央鬆了手後雙手無力的垂下,呆愣愣的站住不動了,真要告訴她了,她卻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來會是怎樣一段往事需得忘記了才能繼續往前。
聶降知她在想什麼,畢竟從小與她一塊長大,再瞭解她不過,是以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語氣愈發的和緩:“阿央,從前的那些事都過去了,而不管是尋音還是我,我們都希望你永遠樂觀的往前看,知道從前的事也好,你總歸是要記起來的,相信師兄如今的你已足夠堅強!”言畢便拉過她坐在一旁的椅凳上。
然後他透過燈燭目光悠遠,似乎陷入了一段陳年往事裡。
秦央難得好耐心的等待著他,聽他說出一個讓她明明很想聽卻又不太想聽的故事。
接著就聽聶降悠悠的將秦央與尋音的年少往事給娓娓道來。
等他一說完,秦央那些因為聶降一顆忘憂丸塵封的記憶便如雲煙飄散後一點一點清晰的浮現在她腦海裡。
尋音是聶降、秦央他們兩個人的大師兄,那時候江月白還未上山,所以江月白是不知道有尋音這麼個師兄的。
只有聶降是師傅的親
生孩子,而尋音與秦央他們都是墨軒師傅收養的孩子,他們都是孤兒。
也許是因為些許孤兒的原因吧,尋音雖然在他們之中最大,卻也最是沉默寡言。
再到他們大一點十幾歲的年紀,尋音就更是沉默了。
他似乎總是不開心。
秦央那時候年紀比他們小很多,正是活潑可愛不經事的年紀,加之聶降因為師孃的事情下山後,就更顯煩悶不好玩了,看到大師兄整天那樣一副模樣,便想著法子時常惹他,想以此惹怒他看一看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師兄發起怒來是個什麼樣子,誰知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根本就是無視了他小孩子家家的把戲,懶得與她計較而已。
秦央那時候也不氣餒,見惹他發怒不行,就想著法子讓他開心,這時間一久,見他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似乎就真的只想讓他開心,便天天想見到他了。
這幾年時光一相處,在秦央的堅持不懈下,她的活潑開朗熱情總算融化了那顆冰冷沉默的心。
然後他們便像最好的青梅竹馬一樣順理成章的發展成了親暱的夥伴。
那時候尋音與她說:“等你長到十六歲的時候,我便娶你。然後咱們倆一起下山去找我那失蹤多年的妹妹,說起來她如今應該與你差不多大吧。”
原來那時候他不開心,心中裝的心事便是他的妹妹。
父母因病去世,撒手留下他與妹妹兩個人相依為命,那時候的日子真是受盡世間人情冷暖,再後來一次妹妹生病高燒,沒有錢請大夫的他便去街上醫館求人救命,所有人都把他當作要飯的叫花子一樣嫌棄趕走,幸虧他正好遇著了墨軒師傅願意幫他,可等他帶著墨軒師傅一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妹妹竟然不見了。
後來他與墨軒師傅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包括他與墨軒師傅一起上了山也沒有放棄過,可她妹妹便真如消失了一樣再未找到。
至於尋音師兄是怎麼死的,如今記起一切的秦央仍對命運感到深深的無奈感,他是如往常一樣下山找妹妹無果後,人一回來就突然咳血而死。
突然好端端的人一死,她當年又是那麼喜歡依賴他,一時受不了便有些想不開要隨他而去,後來聶降回來了,便給她吃了忘憂丸,將一切都給忘了。
這便是他們這樣一樁年少甜苦的往事。
等等,有一個地方不對!
秦央將一切記起來了,人卻顯得很淡定。
“師兄,為什麼樹下的墳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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