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陰冷的地下石室裡,幾盞明明滅滅的燈。
長執袖手站在烈火燃燒的爐鼎旁,神情漠然的望著裡面煮的正沸騰的綠色汁液,翻滾的熱氣裡時不時可以看到不同顏色的生物。
一隻渾身火紅的小狐狸蹲在他的腳邊,一步也未曾挪動。
在一旁佇立很久的築離終是忍不住抬頭問出了聲,“祭司,你不是說要將這隻狐狸一道煮了的嗎?如今為何還未下手?”
這話一出,小狐狸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慄,卻仍是半步也不敢離開。
長執似乎並未聽到她的問話,一向清明的腦海裡此刻浮現的是池琴潭中那具千年冰棺裡的人,是他親自替自己覆上銀質面具,冷聲託付這煉丹師一職。
“煉製祕術,製作傀儡,助姜國蘇修止一統天下。”
可是自己是誰?除了陰冷漆黑的石室,他沒有任何其他記憶。
本來他從未去想過這些,可是自從池琴谷中冒出那女子,他一向平靜無緒的心突然就潛入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連自己也道不清的感覺。
“祭司?”築離蒼老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度,模樣卻仍是恭敬虔誠。
長執收回思緒,冷幽幽瞥她一眼,“我改變主意了,留著它另有他用。”
築離低下頭,又道:“可是這狐狸是那日私闖禁地的女子的,那女子將我的獵物奪走,不知又是如何從三耳室逃脫,竟然瞬間就消失不見。並且她能破解幻境進來,肯定不是誤入,而是另有目的的!”
長執銀質面具下的眼神收了收,淡淡道:“這個不用你插手,你只需要看好你手下的傀儡。並且你離開黎城這麼久,浮生門那邊需要回去一趟好好整頓整頓了。”
“可是……如今我這模樣……只怕派中人會有所懷疑,還有黎城蘇淨恐怕也已懷疑我了。”
“這個由你自己想辦法,必要時就殺了蘇淨。”長執面無表情道。
築離聞言眼眸深處燃起火焰,重重點頭道:“屬下明白了,屬下告退。”
說完她便一陣風似的離開。
片刻,蘇修止及四個黑衣侍女腳步匆匆的又走了進來。
“長執!”蘇修止叫道,他本欲再上前兩步但那爐鼎裡的焰火肆意張狂,於是生生忍住了往前的動作。
長執聞聲輕抬眼皮望向蘇修止,淡淡道:“陛下何事?”
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銀質面具鍍上一層鮮麗的光彩。
他寬大的衣袍被火浪揚起,蘇修止見他就那麼隨隨便便的站在爐鼎旁,渾身散發著詭譎陰冷的氣息,不由心生一絲畏懼。
這眼前之人,是姜國王室裡一直存在的煉丹師,是承諾助他一統天下之人,他見識過此人厲害,身後這四個黑衣侍女就是他送來的。
沒有一絲感情形同木偶的四個人,只聽從他的安排,武功身手高超詭異,體力超強,下手狠絕,一般高手根本不是她們的對手。
隨便四個侍女都不容人小看,何況長執此人了。
所以,縱使他是君王,對他也是十分敬重。
“寧宸的那位夫人便是此前代替蕭音之人,此女十分剛烈狡猾,非得要半顆蠱毒解藥才肯繼續合作。”
“是麼。”長執轉身望向他,語氣淡得就像同空氣說話一樣,“她並沒有講條件的機會。”
蘇修止不解,“為何?若她不懼生死將我們的計劃洩露的話,恐怕會有些麻煩。”
“因為她活不過第三天。”
秦央坐在屋中桌旁一連打了幾個噴嚏,寧宸遞了杯熱茶過來,“早些去歇著吧,許是感冒了。”
秦央接過茶杯喝了幾口茶卻並未動,而是好奇看向他,“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寧宸英俊白皙的臉上無甚表情,悠悠喝了口茶才道:“長執此人雖神祕得很,但也著實有點意思,我倆相談甚歡……”
“等等等等!”秦央打斷他的話,“你怎與那種人相談甚歡!”
寧宸收斂神色道:“他那煉丹房裡的確詭異,半人高的爐鼎裡不知熬煮的什麼東西,隱隱可聞極淡的血腥味!
並且你發覺沒有,蘇修止身後那四個黑衣侍女面色泛著與常人不同的淺藍色,莫名邪乎,我懷疑……”
秦央忙問,“什麼?”
“他們在研究某項控制活人的祕術。”
秦央眉頭緊簇,神情嚴肅,“這麼推斷的話,他們想借此神祕的力量達到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寧宸冷笑:“蘇修止此人野心極大,還會是什麼,一目瞭然。”
“那麼,就不能讓他得逞!殺了長執的話,就相當於斷了他的得力臂膀吧?”
“而今來看不是那麼容易。”寧宸朝秦央勾了勾手,“那塊玉拿來。”
秦央瞭然匆忙從懷中拿出來遞給了他,“你說我們該不該立刻揭穿蘇修止的陰謀,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殺了衛國臨溪公主?”
寧宸捏著玉佩湊近燈盞下仔細看了看,“目前不宜此為,畢竟這裡是姜國境地,衛國來的也只是幾個使臣,沒有大的威懾權利,還是待離開姜國我再親自去一趟衛國。”
“那麼
到時我與你一起去!”秦央目光如炬,說動衛國國君,三國聯合,一個小小的蘇修止必死無疑。
“好。”
秦央又想到一樁事,忙從袖子裡掏出蘇修止給她的藥粉,將在妙曲屋中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當然略過了蘇修止企圖佔她便宜的部分。
寧宸將玉佩收好,這才接過來看了看,隨後提高音量朝門外喊了聲,“去將華水叫過來。”
“是。”屋外侍從應聲匆匆離去。
不多時華水來到門外敲門進來。
“王爺。”華水傾身行了一禮,疑惑著看向他手中的藥包。
寧宸放在桌上打開藥包,“你看看這裡面的粉都是些什麼?”
華水湊近來看,拿手挼了挼,又放至鼻尖聞了聞,“這之中至少有十多種至陰至毒的藥草研製成粉,不過……”
他說著又仔細聞了聞,“但這幾種混合一起,相互藥性相抵,似乎並不是那麼致命,頂多引起頭痛罷。不過這只是在下的猜測,五王爺給我拿回去再研究一番,有了結果明早再來告知。”
“那好,你去吧。”
“在下告退。”
華水剛步至門口,五王爺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我有事問你。”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的秦央輕聲道:“你去裡屋睡吧,我一會兒來。”
秦央詫異看他兩眼,這分明是想支開自己。
“聽話。”寧宸又道。
秦央垂下頭,“好吧。”
秦央回裡屋後,寧宸將華水招到眼跟前,壓低聲音道:“夫人腿上所中的毒似乎更嚴重了,你可有研製出解藥!”
華水一臉為難,“對不住五王爺,這些天查過相關書籍,並未有所發現,堯歌拿過來的那蟲子的畫圖,簡直聞所未聞。”
寧宸一臉凝重,“夫人似乎中的乃蠱蟲之毒,你循著這個方向去查。”
華水恍然,“原來如此,怪道如今邪乎,原是蠱蟲,在下明白了。明日我重新熬些湯藥過來,給夫人喝。”
“那是最好,一定要儘快解了夫人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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