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國新君立後,舉國同慶。
縱使時值隆冬天氣,也減不消王宮裡的喜氣熱鬧。
只是有人歡喜也有人憂,喜的自然是即將立為王后的衛國公主臨溪。臨溪公主早對蘇修止仰慕已久,如今能得償所願自然歡喜。
蘇修止此人若單單論外貌的話長得的確極為妖孽好看,這樣貌雖被秦央和莊晏二人嫌惡,並吐槽為死娘娘腔,但對其他女子來說卻是極有吸引力的,如今這牽扯出的憂愁之人便是其中一個。
她是蘇修止還是世子時候的寵妃夏衍,仗著獨一無二的寵愛為人十分囂張跋扈,得罪了許多人,那時候因為有蘇修止的庇護,縱使有人十分厭惡她但無人敢招惹她。
如今風水輪流轉,這好的運氣不再轉到她身上了,當蘇修止從世子登上王位的寶座後,便再也沒有寵幸過她。
她便像一個被徹底丟棄的東西一樣,再也沒能讓他多看一眼。這和被打入冷宮沒什麼兩樣了。
對於一個曾經被捧在手心間的人,這之間的落差可想而知了,女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容易情深,陷入感情的假象裡不能自拔,如今那寵她愛她之人卻棄她而去,她想不明白也得不到任何的迴應,於是她便做了一件愚蠢至極的事。
在今夜蘇修止迎娶王后的大喜日子裡,她便來攪了局。
坐在席面上的秦央掩著面紗手捂著熱酒杯望著一襲鮮紅衣袍的女子如蝴蝶般蹁躚而至時,本來覺得無聊之極的人,忽然有了看熱鬧的興致。
這興致一來,便一連喝了好幾杯酒水。
坐在一旁的寧宸皺眉看她兩眼,奪了她手中的酒杯換上了一杯熱茶。
“喂,只許你喝酒不許我喝?”秦央放下茶杯抗議道,伸手就欲奪回自己的酒杯。
寧宸見此翻腕把手中酒水往地上傾灑,倒了個乾淨,開口語氣十分冷冽:“不準喝,你現在身子狀況不適宜飲酒。”
秦央眼見著自己的酒水被倒便又著手去奪他的酒杯,又被寧宸搶先一步握在了手裡。
“我也不喝便是,夫人,要聽話。”
說著寧宸再次將杯盞裡的酒水倒了個乾淨。
眼睜睜看著兩杯酒水被倒掉的秦央吹面紗瞪眼的十分不滿,但也知曉他是為了自己好,秉持著好女不跟冷男斗的思想,鬥了也沒好結果的覺悟,於是她瞪兩眼便轉過頭去看場中的熱鬧去了。
秦央這邊的小插曲無人來看,因為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一身紅衣的夏衍吸引了過去。
此女不愧是蘇修止曾經的寵妃,長得是十分妖冶明豔,身段婀娜,又懂得將自己的優點顯現出來,是以,此刻光彩耀眼十分奪目。
竟將同樣一身鮮紅嫁衣的臨溪給比了下去。
二人同排而站,乍一眼去看,還以為是誰家福氣同娶兩個新娘子呢。
但在場的人除了欣賞動人的外貌外,更多的便如同秦央一樣的心思,看一場熱鬧罷了。
坐在高階之上的蘇修止修眉緊蹙,俊美白淨的一張臉立馬沉了下來,看向夏衍的視線裡含著濃濃的怒氣,下一秒暴怒出聲:“你來做什麼?滾出去!”
此刻動怒的模樣同秦央第一回所見他的形象全然不同,竟然還有了點男子漢的氣概,不是那麼的娘裡娘氣了!
真是怪哉!秦央摸著下巴思忖,到底是他轉了性,還是說面前的女子之於他有些不同?
侍衛們聽到君王動怒,連忙衝上前欲將夏衍拖出去,夏衍奮力掙扎,朝著蘇修止哭喊道:“陛下,你可否告知臣妾,到底我哪裡做錯了?你竟再不願見我一面?竟如斯厭惡於我?”
聲聲皆是淒厲厲,悲涼涼。
聽得秦央心一抖,一邊同情著一邊擼開長袖啃了一隻鴨腿壓了壓驚。
看到這裡她算是明白了,這女子是蘇修止的妃子,今夜蘇修止迎娶王后了,這女子想不開跑過來要鬧一鬧,找一找存在感。
只是秦央不確定這女子知不知道這鬧一鬧的後果會有多麼嚴重!阻礙本國君王立後這麼個舉國的大日子,簡直是作死!
果然蘇修止額間青筋突突,雙眼暴戾加重,“胡鬧!快將她給我拉出去!”
這暴吼的聲音響徹燈火輝煌喜氣奢靡的大殿之內,嚇得秦央再次啃了只鴨腿。
寧宸這會兒沒那個好興致去瞧她餓狼般的吃態,因為他的視線越過人群,望向了大殿門外,那一片黑漆漆的黑夜裡。
沒有人注意到大殿之外,那棵蒼勁的雪松下立了一人,寬大的墨袍隨風雪飄揚,銀色的面具在樹上的燈籠照射下泛著詭譎的光。
大殿裡再次響起了女子的哀嚎聲,夏衍弱不禁風的身子骨努力擺脫著兩個強壯侍衛的束縛,用髮簪綰好的發也在混亂中飛散開來,撲好粉擦好胭脂的臉蛋也被淚水弄花了,明明是美貌之極的美人頃刻間變得狼狽不堪。
“陛下!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立馬便出去!說起來,從前,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是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一個。
一直遮著大紅蓋頭的臨溪公主忍耐多時終是受不了這句問話,本該開心的人頓時火冒三丈!用力掀了蓋頭惡狠狠看向那個壞她婚事的罪魁禍首。
便是她麼!長得美就可以如此囂張跋扈不分場合了?
?!
“陛下,她是怎麼回事?”臨溪公主轉了視線看向蘇修止,那剪水雙瞳裡滿是疑問與委屈。
蘇修止手中茶杯收得更緊,回視著臨溪公主,語氣十分的冷淡:“一個被打入冷宮的瘋女人罷了,公主切勿生氣。”
臨溪暗下來哼了哼,對於這個回答似乎不大滿意。
聽到這話的夏衍卻已是驚得忘記掙扎,怔怔的看向高階之上這個曾經對著自己甜言蜜語的男人,心寒到了深淵。
“原來……我一直是個瘋女人?是我痴傻是我愚笨,現在才看透!君王之愛本就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我竟到現在才看透……而今,活著也不過如此罷。”
夏衍再次掙扎起來,這回似乎有了無窮的力量一樣,奮力掙脫了兩個侍衛的牽制,撲騰著身子箭一般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這舉動太過突然,眼看著夏衍要撞上柱子突然蘇修止身後的四個女黑衣影子侍衛,其中的一春騰空躍下高階,速度極快的曲爪抓住她衣袍,將她拉了回來。
夏衍抹了兩把眼淚,慘然詰問道:“為何要救我?!我死了不是合了陛下的意,眼不見心不煩了嗎?!”
蘇修止陰冷的雙眸眯了眯,握住茶杯的手頓了一秒隨即便毫不留情的丟了出去,滾燙的茶水和著新鮮的茶葉便盡數潑到了夏衍身上。
夏衍後退幾步跌坐於地,目瞪口呆的看著衣袍上的茶水以及茶葉末,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血色盡無。
蘇修止緊抿著脣看她半晌,挪開目光看向兩旁的侍衛,厲聲吼道:“還愣著做什麼!快將她拖出去,關進冷宮!是想我殺了你們這群不中用的廢物嗎!”
侍衛們顫抖著手強行將癱軟的夏衍拖了出去。
立後的大典便如先前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進行。
秦央看熱鬧看到這裡,忙轉頭去看寧宸,見他目光望向大殿之外,於是更是鬱郁的替自己斟了杯酒,躲在面紗裡一口乾了下去。
“喂,不是不准你喝酒的嗎?怎的如此不聽話?!”寧宸收回視線正好看到握著酒杯一口乾掉的秦央,伸手奪過空酒杯,一臉的責備。
秦央抬袖擦了把嘴,壓低聲音恨恨道:“你們男人都是如此的花心對不對?有了更美貌的就會忘了從前的所有甜蜜話對吧?恨不得丟得越遠越好,再不相見是吧?”
寧宸聞言笑了笑,隔著面紗伸手挑了她的下巴,“夫人是在擔心本王會拋棄你嗎?”
秦央抬手拍掉他的手,嘴硬道:“怎麼會!本夫人這個天下第一美人還愁找不到好男人?”
“你敢!”寧宸語氣驟冷,湊近她耳邊警告道:“今生今世,你休想逃離本王的身邊。”
“憑什麼?”秦央眉一挑,接著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這話一出,寧宸忽然神色變得嚴肅,望向她的眼神也變得堅定,秦央見此身子後傾與他挪開些距離,拍著胸口道:“能別這麼看著我麼,我心臟不太好……”
寧宸頗淡定道:“我不管你心臟好不好,為了證明我對你的忠貞不渝,我決定今夜必須給你個交代。”
這交代聽著就不是什麼好事,但秦央還是問出了聲,“什麼交代?”
“今夜春光明媚,今夜春色盎然,今夜春色無止休……”
“……救命!這是冬天啊大哥!”
“思春啊。”
“……”秦央無語凝噎,這麼不要臉的話都能說出來,果然無恥下流啊。“小點聲,你生怕這大殿之上所有人不知道你堂堂寧國五王爺思春嗎?”
寧宸神色淡淡:“旁人如何看,我從來都是無所謂。只要夫人配合就行了。”
配合?配合你妹啊!秦央藏在面具裡的五官差點扭曲,“你思春關我什麼事!我堅決不參與!”
“是誰曾經說,將江月白那傢伙找回來後便讓我吃了的?”寧宸壓低聲音,眉梢眼角掩著笑意。
秦央面色一白,“是我。可是……”
“既然夫人都承認了,那麼散席後就將正事給辦了吧。”
“喂喂!今夜是蘇修止洞房花燭的日子,你湊個什麼熱鬧?!”
“今夜春光明媚……”
“……”
在散席回寢居的路上,秦央捂著下巴想了半天,總算想明白了點,原來這話題是她自己作死給挑出來的啊!
今夜可怎麼辦?她一個十九歲的大齡黃花大閨女從未經過床笫之事,雖然瞧過好幾回,但是眼見一回事,親自做又是一回事,生平頭一回好緊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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