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章 右江小宴
酒店上了一個很小巧的銅製小邊爐，裡面是熊熊的碳火，中間圍著一圈是邊爐，用高湯作底，清涮河魚片。石廷方介紹說：“這是剝隘河的特產山石斑，肉厚且細嫩，過水則熟，然後點上芝麻醬料，味道很不一般。大家試試。”
馮達飛心不在此，還在想著後天的會議，問陳維政：“正權，新來的軍長你的第一感觀如何？”
“還不錯，不是純粹的政客，正規軍事學院畢業，科班出身。”陳維政回憶起那個挺象軍人的陸濟民，說：“但是這種人往往容易出事。”
“為什麼？”趙元喜問。
“不說他，我們另外再說一個人，鄧崗。”陳維政想從這裡說起：“鄧崗並不是壞人，而且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革命者，每做一件事都是站在革命者立場，沒有一點私心，更沒有一點主觀臆造和誇大。他的確是在執行上級領導的決議和精神。之前要打柳州的不是他，是李立三，李謙的大哥，他只是忠實執行立三路線而已。去年九月，立三路線被停止，他也不知道，所以十一月還想要我們去打柳州。”
“原來是這樣。”石廷方點點頭：“中央領導在瞎指揮，他只是中央領導的手，不是中央領導的眼睛和耳朵。”
陳維政點點頭，同意石廷方的意見，繼續說：“這個陸濟民也許是第二個鄧崗，他如果不管下面的具體情況，一點不差的執行中央的決議和精神，結果也會出大事。”
“中央會不停的冒出立三路線這種錯誤嗎？”馮達飛擔憂的問。
“不僅會，而且會出現有更嚴重的錯誤。”陳維政說。
“不會吧！”四個人的眼睛都睜大了，放下手裡的筷子，很認真的看著陳維政。
“正權你說一說，你瞭解到一些什麼？快告訴我們，我們可不願意糊里糊塗的就送了命。”李明瑞說很很著急。
“今年的一月，在上海，一個叫米夫的蘇聯人，第二次來到中國，這一次來，是幫他的學生站臺的，他的學生叫陳紹禹，筆名叫王明。這個人長得很矮小，還很母氣。有人說，米夫跟王明的關係是孌童關係。”陳維政說到這裡時，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香港明星張國榮，王明長得很秀氣，臉模子很象張國榮。
有這種八卦，另外四人都豎起了耳朵。
“元月份，米夫作為共產國際代表，強行召開了四中全會，在會上，將之前主持中央工作的幾個人周恩來、瞿秋白、李立三全部進行處理，王明成了主持中央工作的中央委員。六月份，總書記向忠發被捕，叛變後被國民黨處死，中央書記換成了一個叫博古的新人，也是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回來的，真實名字叫秦邦憲。”陳維政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種不屑的表情：“昨天我問鄧崗，是向忠發派來的還是秦邦憲派來的，他茫然不知我在說什麼，看來，他並不瞭解中央的這些變動，他想幫中央做事，但是又摸不到門。今天早上在送行的船上，看到他挺得意的向送行的人招手，讓
我想起了魯迅先生筆下的阿Q”
《阿Q正傳》在座這些人都是讀過的，那個想革命的自我感覺超好的賴痢頭，都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王明主持中央工作後，派了三個人去了鄂豫皖蘇區。知道鄂豫皖蘇區嗎？”陳維政問。
李明瑞、石廷方和趙元喜都搖搖頭，只有馮達飛點點頭。陳維政說：“老馮你說給他們聽，我吃點菜，這個石斑魚，看著就流口水。”
李明瑞笑著說：“正權你永遠是這麼沒個正經。來，乾一杯。”跟陳維政單獨對碰了一杯。石廷方和趙元喜沒有喝，眼巴巴看著馮達飛，想聽馮達飛講故事。
“1927年11月，黨領導黃安麻城農民起義，組成鄂東軍，成立了鄂豫邊革命委員會。後來成立了鄂豫皖特區。這個特區一面可以控制平漢鐵路，一面可以截據長江交通，有直接威逼武漢，進而與全國紅色區域打成一片，作用重大。主要部隊由許繼慎、曾中生、徐向前等人率領。這三位都是我的校友，當時知道這個訊息時，很為他們驕傲。後來就不知道情況了，正權你有他們的訊息？”說起他的這些同學和校友，馮達飛不無些許的得意。
陳維政停下手裡的筷子，點點頭，說：“知道一些，都是一些不好的訊息，老馮你要有思想準備，你的同學許繼慎、校友周維炯都已經被槍斃了。”
馮達飛手裡原杯子“乓”的一聲掉在桌子上，酒灑了一地，整個身子側向陳維政，急切的問：“是怎麼回事？犧牲了？槍斃？犯錯誤槍斃？”
陳維政沒有說話，等馮達飛恢復了一點平靜後才說：“稍安毋燥，聽我說來。”
馮達飛坐下來，很迫切的表情，李明瑞們雖然沒有這麼急切，但是也很關心，畢竟這種訊息太逆天。陳維政這時才慢慢的說：“繼續我們剛才的故事，王明上臺後，派遣了三個人到鄂豫皖蘇區，一個叫張國燾，一個叫曠繼勳，一個叫陳昌浩。張國燾就是麥夫的角色，曠繼勳就是陸濟民的角色，陳昌浩是部隊總政委。他們一去就開始預謀搶權，搶權的最簡單方式，就是調走一些，打擊一些，降職一些。我們這裡，首先調走的是袁軍長，把陸軍長放下來，就成功了第一步。”
李明瑞沒有說話，石廷方自己喝酒，趙元喜不知道是聽明白了還是沒有聽明白，摸出一包香菸點上一支燒了起來。
“這時，老馮的另外一個同學曾擴情寫了一封信給許繼慎，內容是勸降。”陳維政說。
“這是反間。兩軍相爭，用這種雕蟲小計，太幼稚！”李明瑞說。
“誰都知道這是反間。但是張國燾不這樣認為，開始藉機嚴查，隨即捉捕許繼慎、周維炯。”陳維政說。
“擴大哥這人挺忠厚的，我參加廣州起義時，他還寫過信給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信寫得挺感人，葉挺軍長他們都看過，說曾擴情有才情。”馮達飛說，他根本沒有把這種事當回事。
“張國燾認為這是一個奪取蘇區軍事領導權的最好機會
，9月，紅四軍全部移駐光山縣的白雀園，曾中生撤職隔離，軍長徐向前因為與陳昌浩發生爭執，也被禁止干預政治事項。”陳維政說。
“小題大做，典型的小題大做。”李明瑞說。
“不會這樣就槍斃人吧！”馮達飛揣測說。
“會！”陳維政的回答讓馮達飛一身癱軟：“9月13日起，許繼慎、周維炯等軍級幹部17人、師級幹部35人、團級幹部44人全部以反革命罪被殺。稱之為白雀園肅反。”
四個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半晌，馮達飛說：“正權，如果不是我瞭解你，聽到這個訊息，我肯定認為是國民黨反動派造謠。”
“真厲害，共產黨內部清黨比國民黨清得還要徹底！”石廷方說。
“太冤枉了，沒有死在前線，死在內部，真不值！”說這話的是趙元喜。
“正權你的意思是我們幾個如果不聽話，就是第二個許繼慎、周維炯？”李明瑞問。
陳維政點點頭。他知道，桂西不是第二個，第二個是段德昌。不過這個時候人還沒有被砍死，不好說。
“正權你為什麼不告訴韋主席他們？”李明瑞問。
“他們會信嗎？老馮都不願意相信，更何況我那位比老馮更加迷信中央精神的大師哥。我現在跟他們說這個，他們不直接把我當反革命抓起來才怪。”陳維政苦笑道：“希望他們在工作中能夠有所覺察，早作防範，否則真是人家要砍他腦殼了還去幫人家磨刀。”
馮達飛點點頭，說：“正權，你別怪我，我在沒有完全確認許繼慎他們的事之前，我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話，但是，我一定會提高警惕，不讓自己成為第二個許繼慎。”
“你們分析，他們接下來首先要對付的是誰？”李明瑞問。
“從大到小，肯定是你。”趙元喜說得很直白。
“完全可能！”李明瑞說：“看來我要注意了！”
“如果他們真的針對副軍長來，我就完全徹底的相信正權的話了。”馮達飛說：“目前他們還沒有幫手，只能從意識形態來打擊我們，一旦他們有了幫手，我們就要小心。一定不能單獨跟他們見面。老石要密切注意。”
“我？密切注意？”石廷方說：“不會輪到我，如果他們要針對副軍長，首先就是調走我，換一個他們信得過的人來做我這個九門提督。”
“你覺得他們會把你調到什麼地方？”馮達飛問。
“這裡有三個師長，三個師，隨便把我調其中一個師做參謀長就行。”石廷方說。
“你們是怎麼了？”這時，趙元喜說：“怎麼老是想著有人來整你們，就不能主動出擊，整整他們？”
“我說了，就兩個人，宰了他們，一了百了。”石廷方說：“軍長和副軍長都不同意。”
“不殺就不殺！這個事交給我。你們就等著看熱鬧好了。”趙元喜說。
另外四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混混會弄出什麼招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