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陵煙霾
1937年12月7日，以日軍南路第十軍第6師團進攻牛首山，第16師團進攻淳化，第114師團進攻湯山拉開了南京保衛戰，血與火的撕殺開始了，地寶密切關注著敵我雙方的進展，不敢遺漏任何細節，軍長就是軍長，地位高度不同，操心的程度也大有不同。
守淳化的是74軍51師153旅，旅長是李天霞，前鋒是第三〇六團團長邱維達。戰前，張靈甫放話，151旅全建制調走，只能從153旅現部擴充套件成兩個旅，具體人選將從這次戰鬥中選擇。邱維達，湖南省人。民國15年畢業於黃埔軍校第四期，是最熱門的人選。
一個師團進攻一個旅守衛的陣地，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結果會怎麼樣，而用一個在無錫以西被王東原吳奇偉算計過的第6師團去進攻由馮聖法駐守的牛首山，就未必會有什麼太多的便宜可佔。
北路日軍，以101師團和13師團為先導，也於同一天，在龍潭火車站殺入南京。
李天霞得到的命令是依託工事，把進攻淳化的第16師團沾住十個小時，張靈甫把自己的指揮部就放在李天霞的旅部。如何以最小的傷亡，沾住對手十個小時，頗費了李天霞不少的心思，張靈甫好鬥李天霞好靜，兩個同班同學一個善攻一個善守，是很不錯的搭檔。雖然在後世的電影《南征北戰》中那個萎瑣的李天霞用電話高呼：張軍長，看到黨國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實際上，這兩人的關係遠非電影裡那麼差勁，相反，還很有兄弟情誼。
既然是守，張靈甫就不再插手，一切交給李天霞。
李天霞把全師的工兵全部集中起來，把淳化鎮弄成了一個堡壘式的工事，他的目的就是用這個工事把第16師團沾住十個小時，至於十個小時後會發生什麼事，李天霞不知道。
李天霞不知道，不代表張靈甫不知道，新紮第100軍軍長黃中恆將軍告訴過他，南路日軍有四個師團，第6師團進攻牛首山，第16師團進攻淳化，第114師團進攻湯山，還有一個18師團在哪裡？這個師團必須現身，如果不現身，成為螳螂捕蟬後面的那隻黃雀，就十分麻煩。一旦18師團在某地現身，那麼，另外兩個地方的日軍就會成為黃雀前面的那隻螳螂，被100軍這隻黃雀收拾。
戰鬥打響了，與預計完全一樣，李天霞打得辛苦而馮聖法就悠然自得得多，兩個小時之後，一直不露面的第18師團現身了，居然從側翼觀音山抄到了馮聖法58師的身後，一時馮聖法陣腳大亂。好在早有準備，工事和炮彈都準備得很充分，以殲滅敵有生力量為主。對於牛首山的戰鬥，地寶和王耀武在商定戰略時早就定好，沒有硬 性的指標，能打多久就打多久，能打死多少敵人就打死多少敵人，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而且跑路的線路也已經定好，那就是從板橋鎮直走當塗。
馮聖法沒有思想負擔，反而打得盡興，把兩個師團在牛首山足足纏了四十八個小時，給內城防禦的87師、88師贏得了構築工事的時間。
一看到18師團現身，地寶的100軍也就放心大膽的行動，鍾松和楊步飛率部直插16師團身後，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大佔上風的日軍16師殺去。而喻鏡淵的18師和黃永福的直屬警衛旅，則向湯山之敵114師團殺去。
看到淳化鎮裡中國軍隊微弱的
抵抗力，16師團師團長中島今朝吾躊躇滿志，手裡的戰刀連同刀鞘拄在面前，刀把上的穗子迎風亂擺。這個近六十歲的日本小矮子，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在野炮兵第22聯隊對著對方的陣地轟炸了一番之後，步兵第19旅團開始揹著揹包，向李天霞的陣地蜂湧而去。
他們遭到了守軍瘋狂的打擊，日軍把身上的揹包行李取下，擺在身前，短小的身材在揹包後一趴，就是一個簡單的掩體，一個小隊的揹包集中到一處，就能組成一個陣地。面對沒有炮兵支援的中國軍隊，這樣一個小小的陣地，足可對抗目前這種級別的進攻。日本人放慢了進攻的節奏，李天霞也不急著進攻，雙方就這樣對峙了下來。兩個小時之後，日軍的裝甲車來到了前線，原來日本人等的是這個王八豆戰車。
就在日本人的戰車加大油門向李天霞的陣地衝鋒時，16師團的身後出現了兩支天降的伏兵，頓時，16師團陣角大亂，各自為戰，張靈甫看到鍾松和楊步飛已經動手，也讓李天霞不要再隱藏實力，全力進攻，這個無聊的第16師團，能夠吃下多少算多少。
第30旅團是非主攻單位，旅團長佐佐木次郎從早上開始，就沒有想起要做戰鬥準備。他看到面前51師的淳化小陣地，根本不足19旅團打，就更不用說自己的第30旅團了。然而這種輕敵讓他再無後悔的可能。當楊步飛的部隊從外面殺進來時，佐佐木次郎還在跟自己的勤務兵玩**的遊戲，勤務員一條鋼槍正插進他的後庭，爽得他伊哩哇啦的鬼叫。當中國軍隊衝進他的帳蓬時，勤務兵還沒來得及抽出鋼槍，就被一槍打死，鮮血透過鋼槍，流到佐佐木的後庭，佐佐木覺得刺激極了。
然而，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品味這種刺激，因為一把刺刀從他的後背直直插下，把他牢牢的釘在行軍**。
稀稀拉拉並不激烈的槍聲突然變密，前線的中島今朝吾卻很敏銳的發現了問題，李天霞的異常舉動，讓他疑惑，而從後方軍營中飛跑過來計程車兵則把30旅團被偷襲，敵軍正兵分三路包夾而來的訊息說得十分清楚。
中島今朝吾果然是員戰將，立即傳令，脫離戰場，向北方撤退。
鍾松部追下去，楊步飛部和張靈甫部負責打掃戰場。這夥日軍，著實富裕，物資十分豐富，由於被打的突然，所有的重灌武器都丟棄在這裡。張靈甫看著將近30門機關炮時，對李天霞說：足夠組織一個機關炮團。
第16師團跑得速度不慢，卻幹了一件好事。在湯山的114師團，正經受著徐源泉和喻鏡淵的兩面夾擊，兩面夾擊下，114師團早已顧首難顧尾，損失慘重。16師團一到，直接殺進喻鏡淵部的後軍，喻鏡淵慌忙撤退。114師團的夾攻之圍被解。
但是之前的114師團在徐源泉第二軍團和喻鏡淵18師的全擊之下。127旅團基本被打殘，重武器也損失殆盡。16師團殘部和114師團殘部進行重新整合，在湯山與徐源泉部對峙。
完成了作戰計劃，喻鏡淵18師退走，16師團殘部和114師團殘部開始聯合打擊徐源泉第二軍團，打紅了眼的中島朝今吾和114師團師團長末松茂治下令殘部向湯山攻擊，不到二十分鐘，第二軍團就死傷了三千多人。徐源泉當即命令，放棄陣地，撤往龍王山。中島朝今吾揮師西進，在孝陵衛與桂永清的教導大
隊對峙。
輕易退去一路敵人，張靈甫還得到了大量的日械武裝，邱維達升為151旅旅長，李天霞為51師副師長兼153旅旅長。繼續駐守淳化。
地寶告訴俞濟時，已經基本實現作戰意圖，牛首山的馮聖法部可以把日軍第6、第18師團放進去，讓87師、88師在雨花臺進行正面阻止，鍾松和楊步飛部外部夾攻，一定要把這股鬼子消滅在中華門下。
馮聖法與日軍第6、第18師團鬥了兩天，越鬥越有心得，日本人志不在消滅馮聖法部，而是要脫離開馮聖法的羈絆，儘快殺進內城，佔領南京。偏偏馮聖法不識好歹，一直糾纏不休，把第6師團谷壽夫和18師團牛島貞雄氣得夠嗆，雙方糾纏了兩天，日軍一直無法解除這種糾纏，直到谷壽夫和牛島貞雄忍無可忍，決定與馮聖法打一場大仗，從根本上消滅58師時，馮聖法率部早已主動脫離戰場，去往板橋一帶。
終於突破牛首山防線的第6、第18師團，沒有分兵追攆撤退的58師，而是集中起來，向雨花臺攻去。
在雨花臺，已經修築了比較完備的防禦工事，嚴陣以待，能夠找到的東西都用上了，甚至不惜拆了城內的民房，把房梁搭成掩體。日軍一到，立即對中方陣地進行了試攻，受到了72軍88師朱赤262旅和高致嵩264旅的全力反擊，日軍一擊即退，知道這是塊硬骨頭，不好啃。把防禦工事弄好之後，檢查滿意的孫元良去到光華門外，與71軍王敬久討論兩軍配合作戰一事，從目前看來，因為第16師團被51師和100軍打走，江南鐵路一帶沒有日軍主攻，因此71軍壓力不大，必須參與到與雨花臺日軍的戰鬥中，71軍87師新增為一個三旅六團的部隊，靜坐一邊，觀看72軍單獨作戰不是他們的風格。
87師師長沈鳳藻認為，初時的接敵必須讓72軍88師單獨完成，在戰鬥白熱化時，他將帶領259旅和劉啟雄的第260旅從側方殺出，給日軍以全力一擊。
孫王二位師長均贊成這一做法，並用電報傳回雨花臺，由參謀長張柏亭全權負責阻截日軍。
人算不如天算，在牛首山被馮聖法騷擾得怒火萬丈的谷壽夫和牛島貞雄，在戰鬥中找到了解決的方法，不願意同中國軍隊打攻防，也不願意與守軍泡蘑菇。直接把南路軍120門240 mm榴彈炮，200門150mm加農炮，超過400門47mm速射機關炮，以及第6、18師團自帶的75mm步兵炮全部集中起來。在第一次試攻結束，對守軍的防守重點有所瞭解後，集中所有的炮火，對準72軍的陣地就是一番濫炸，直炸得72軍透過兩天修建起來的陣地支離破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240mm口徑的榴彈炮，第一次在中國戰場上出現，威力之大，遠在150mm口徑的加農炮之上，防禦工事如果沒有五十公分厚的鋼筋混泥土，根本無法阻擋這種級別的炮擊。隨著炮擊過後，就是超過60輛坦克的碾壓。
72軍陣地頓成廢墟，屍橫遍地，活人難尋。參謀長張柏亭、第262旅旅長朱赤、第264旅旅長高致嵩、第523團吳求劍、第524團團長韓憲元陣亡。餘部在新任264旅旅長廖奇齡、第527團團長鍾學棟，第528團團長沈蘭芝的帶領下，退進中華門，依據高大的城牆抵抗。中華門的上空，籠罩在一片硝煙與烏雲交織的陰霾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