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七章 淡定左路
日軍114師團踩著陶廣28軍的屁股前進,28軍倉皇而逃,殿後的陶柳第62師還是採用老一套,過河拆橋。江南水網密佈,全靠橋樑交通,橋是江南的神韻,橋是江南的文化,橋代表著江南的文明,因橋成路,因橋成市,橋橋相望,橋橋相連,“粉牆風動竹,水巷小橋通”。所謂小橋流水人家,就是江南的真實寫照。毀橋、拆橋,在這一刻,成了28軍的唯一自救手段,在生命面前,文明文化顯得何其脆弱。這條平橋上,曾有過浣紗的繡女,而另一座拱橋上曾有過飛舞的裙裾。無數文人墨客,曾在此流連,無數風流韻事,曾在此發生。
水是一切生命的源頭,人類的文明與城市都是因水的滋養而興起,這一次的水成了毀壞文明的見證,
第127旅團旅團長秋山充三郎少將看著炸成碎片無法恢復的精美護欄,對114師團參謀長磯田三郎大佐說:“我認為帝國進入中國,主要就是為了這些精美的護欄,如果所有精美的文化都讓中國人破壞,我們進入還有什麼意義?”
磯田三郎說:“我們進入中國,是需要一塊不會一天震三次,能讓大日本人民安居樂業的土地,至於這塊土地上的人和文化,我們可以全部不要,只要有土地,我們大和民族就能夠在這塊土地上建立起更精美更燦爛的文化,秋山將軍不必太過傷情。只是在我看來,這樣一支部隊,一支倉皇而逃的軍隊,不會再有多大的戰力,我們為了追趕這樣一支部隊,讓工兵大量的人力物力浪費在架橋上面,很不划算。我認為,我們應該向東邊偏移十公里,不再踩著中國軍隊的腳印前進,他的的毀橋對我們就沒有什麼作用。江南水鄉如此之大,我就不相信,中國軍隊能把所有的橋全部摧毀。”
停止追擊,114師團從右邊進軍,僅留一個第102聯隊監視28軍進展。28軍立即發現了114師團的行動,認為是要從側面包抄他們,慌亂之下,所有的輜重武器全部丟棄,以最大的速度逃往吳福線。
同在漕涇鎮登陸的日軍23師團在114師團和28軍63師廝殺時,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龍華,當他們在西渡過了黃浦江,立即引發了右路國軍的大潰退。
唯一沒有讓金山衛登陸造成任何影響的是左路,第九集團軍朱紹良部接管的左路。
故事還得從11月4日,金山衛登陸的頭一天說起。黃永福和甘世林在地寶家裡吃完飯,回到駐地,全團已經全部準備停當,同時,74軍51師也全部準備就緒。地寶跟張靈甫王耀武設定了一個計劃,讓突擊團共十二個戰鬥連,一個連帶領51師一個戰鬥營,組成十二個戰鬥單位,把全集團軍所有的手炮集中起來,在太倉到嘉定到南翔,對日軍進行一次全方面的夜襲,爭取透過夜襲,打亂日軍的陣營,尋找戰機。
51師所有的師旅團級軍官全部集中在師部,組成最強大的參謀隊伍,同時也觀摩夜戰的進行。
作為戰役的發起者,地寶黃中恆上尉也來到了師部,本想偷偷摸摸在後排坐下,誰知道一進去就讓師長王耀武發現了,讓衛兵把地寶叫了過來,坐在早早準備好的位置上,身邊是自己的旅長張靈甫。
“怎麼這麼晚才到?”張靈甫問。
“跟阿福去看了一下他們的準備工作
。”地寶說。
“怎麼樣?準備得好不好?”張靈甫問。
“還行,我就補充了一條,每個作戰單位帶一臺報話機,我等一會就要離開會場,去前線指揮部,我的前指位置在南徐莊,在那裡,我可以透過報話機跟十二個大隊任何一個單位取得聯絡。”地寶的話,讓張靈甫眼前一亮。張靈甫說:“能夠跟前線說上話,那能不能帶上一支炮兵,讓前方指引進行炮擊。”
“完全可以,只是用不著而已。今天晚上,只是騷擾性作戰,如果要打大,一旦被對方沾住,就只能一直打下去,我們的優勢將蕩然無存。”地寶指著主席臺上一個掛中將軍銜的人問道:“上面的中將大人是什麼人?”
“軍委會派來的作戰總指揮。”張靈甫說:“是我在黃埔的同學,叫楊遇春,過去在江西蘇區,投過來的,現在是軍令部一廳廳長。”
“聽到過他的大名,三小參將排行老二的楊中師爺,有他在,是不是我們就不用管了,看他怎麼玩。”地寶不太舒服的說:“行了,旅座大人你在這裡陪老同學吧,我去南徐莊。有什麼情況,我會向你彙報,通話頻率是107.2。”
“你臨時換頻率幹什麼?”張靈甫問。
“軍事祕密!”地寶笑了笑,走了。
王耀武看到地寶走了,問張靈甫:“你的小高參怎麼走了?”
“他說,他才是這次狩獵活動的總指揮,他的前敵總指揮部在南徐莊,才不跟我們這夥閒人在師部排排坐。”張靈甫說:“我一會也要離開,我要去旅部,瞭解他的訊息。”
“你怎麼能夠了解到他的訊息?”王耀武問。
張靈甫把地寶集中了全師所有報話機的事告訴了王耀武,王耀武笑著說:“你這個小高參,盡能幹出一些別人想不到的事。把柳青叫來,這個事不告訴他可不行。”
楊遇春來到王耀武這一桌坐下,張靈甫把地寶的事告訴他。楊遇春笑道:“我知道你們74軍有一位高參,在蘊藻浜一堆炸藥炸翻日本將近一個旅團,在南翔直接留下了101師團。報告說是你們兩位乾的,以我對兩位的瞭解,兩位率部衝殺可以,玩這種手段,不是老同學自誇,你們不如我,但是,我自認不如這位。在他面前,日本人不是人,是在拉網打魚,在圍獵,在掠殺。我對全殲101師團不留一個活口自己卻沒有一個傷亡很感興趣,但是最感興趣的還不是這個,是你們的報告,你們要求對外宣佈,我們損失很大,71、74、78軍全部打殘,死亡人數高達三萬。我們之後知道,你們之所以要這樣說,是為了麻痺日軍,同時也在混淆視聽,以免太過逆天引起國際輿論的關注。最重要的是,我們有一支表面上嚴重受損,實際上卻並沒有受損的中路軍,這一路軍完全可以改變戰局。這種攻心之計,不是我說你們二位,就是俞學長、朱長官也未必有這份心機。張文白長官告訴我說這一切都是一個叫黃中恆的小上尉乾的,我問他這個小上尉長得象什麼,張長官說,什麼都象,就是不象軍人。我這次來,就是想見見他。我想問問你們,101師團這件事,你們還打算壓多久?”
“我們沒有打算壓,是小高參說的,殺人一萬自損三千是正常,如果殺人兩萬,自己無一傷亡就是異常。我們一定不能成為異常那一類,一旦成為異
常,就會成為所有人的靶子,哪有我們後來這麼閒適!所以,我們向上面彙報,集四個軍的合力,以三萬多人的損失,才消滅了101師團,說實話,我們集團軍,從開戰到現在,還沒有死到兩萬人。”王耀武說。
“佐民兄深知國軍之三味矣!張教官說佐民是我們同學中最明白事理的人,今天我信了!”楊遇春搖著頭,讚歎不止:“既然這樣,我們今天就當一回觀眾,看看我們的小高參如何破敵。”
張靈甫讓人重新佈置會場,在會場裡放了一部報話機,報話機的聽筒,直接接到一個小喇叭上,保證全場的人都能聽到聽筒裡傳出來的內容,守在報話機前的是張靈甫。他宣佈幾大事項,一、保侍安靜,特別在報話機彙報情況和自己與對方通話時,不能說話。二、有什麼想法和要求,用傳紙條的方式傳上來。三、每個人透過報話機,對戰場的情況進行構思,如果自己在現場,應該怎麼做。
李天霞是個很守紀律的軍人,帶頭來到下面坐定,報話機前,只有三個人,一個是張靈甫,一個是王耀武,一個是楊遇春。與李天霞一樣,都是黃埔三期的同學,
在通往南徐莊的路上,一輛小吉普在夜幕中行駛,開車的是黎可為,地寶坐在副駕駛,身後是兩個武裝到牙齒的衛兵。一色的德式裝備,頭上的鋼盔身上的國臣自動步槍,與五十師的普通士兵有很大的不同。只有內行的人才是知道,這是小高參的專門衛隊,是151旅張靈甫旅長最寶貝的警衛營。
南徐莊裡,大路邊的一個院子臨時充當了指揮部,兩個士兵有氣無力的搖著發電機,屋裡亮著昏黃的燈光。一幅敵我態勢圖鋪在桌子上,十二個小隊的進攻方位和進攻物件也一一標明,團長黃永福和副團長甘世林正在緊張的說著什麼。
看到地寶和黎可為進來,甘世林對黎可為說:“你來得正好,我們有一個報話機監聽到敵人的通話,只是咿唎哇啦的誰也聽不懂。”
黎可為走到一邊的報話機旁,聽了一會,說:“少爺,這是第3師團的通話,是名古屋的一種土話,我泡過一個名古屋的日本妞,跟她學過這種話,勉強能聽懂。”
“說些什麼?”地寶問。
“說,接到上峰命令,五天之內,死守陣線,任何情況不能主動出擊。”黎可為說。
黃永福和甘世林地寶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哈哈大笑起來。
“意思就是說,隨我們這幾天怎麼打,他們只能縮頭烏龜一樣待著!”地寶說。
“對,不僅今天晚上可以打,還可以連打五天。”黃永福說。
“不只是晚上可以打,白天也能打。”甘世林的話,提醒了地寶。
地寶當場命令黃永福,把突擊團的引導連變成排,另外兩個排輪休,今天晚上的空襲按計劃在十二點整開始,早上六點結束,早上六點,換第二個排,讓58師十二個營接班。中午十二點,再換第三個排,讓71軍派一個師來接手。到晚上六點再換。71軍輪完到72軍,72軍輪完到78軍。五天下來,好好輪一輪這個日軍的一字長蛇陣,要玩殘他們,摧殘他們,打殘他們。
地寶接通107.2,開始呼叫張靈甫。
張靈甫一伸手,如同圩場一般熱鬧的會議場立即鴉雀無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