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章 武鳴機場
朱旭的進攻被粉碎後，西方塵埃落定，趙元喜班師回朝，桂西又回到太平無事的狀態。馮達飛向李明瑞請假，去香港照顧準備生產的老婆，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在9月底才能回來，李明瑞同意，在他去香港的這段時間，由羅明初代理一師師長職務。
馮達飛之所以這麼早就出發，主要是準備去武鳴機場，給桂系的航空拿一拿脈。
馮達飛沒有開走福特小車，而是把它放在思林，坐著新開通的南寧到百色的班車，前往武鳴。
難怪桂系方的修路工作如此艱難，馮達飛走在果德到武鳴的路上，真正理解了對方的艱難。從果德出來不遠，就開始繞山，進入靈馬後，居然有一段山路是在山頂上蜿蜒盤旋，彎度小，坡度大，工程量大，不容易。
車子是日本產的豐田牌客車，屬於南寧交通運輸局，因為只有一輛車，所以南寧到百色的班車是隔天開，頭天到百色，住夜，第二天才返回，在思林和果德中間的聯合檢查站，雙方對車輛和車上的客人進行過細的檢查，主要是檢查一些違禁物品和反動宣傳資料。以當時的車輛速度，在順利的前提下，單程需要八個小時。
在武鳴縣，馮達飛受到了白崇禧的熱烈歡迎。四十歲的白崇禧標準的軍人風姿，並未長胖，個子不矮，在南方人算是高個，國字臉，懸膽鼻，厚脣闊口，很是英武，怎麼看都是帥爺一個。據說白帥爺桃花運最盛，情婦成堆，估計跟他一表人才有關。廣西航空兵是白崇禧一力要求之下成立，因而對這個小兒子特別厚待，各種條件儘量滿足，生活條件優於陸軍多多。
對於馮達飛便服簡裝，白崇禧非常認可，他認為，以非正式身份來到另一區域，就不應該著戎裝，帶武器，一身便服最好。
“文孝先生一路辛苦，請上車。”白崇禧問候道。
“不敢勞健生將軍親迎，不勝惶恐！” 馮達飛說：“還算好，有了直達車，在車上小睡一下，就到了武鳴，我看這一路山高坡陡，你們修這條路可是下了大成本。”
“還算好，只要有錢，就好辦事，沒有錢，想修通這條路，難上難。”白崇禧說。
馮達飛坐上白崇禧的小車，在車裡，並沒有跟白崇禧有太多的交流，白崇禧不是愛說話的人，更不愛說廢話，馮達飛也是讀書人心性，你不跟我說，我就不跟你說。
武鳴飛機場，在武鳴縣的南部不遠，在邕武公路邊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軍用機場就座落在這裡。路好車快，很快就到，哨兵檢查後，車隊進入了機場。
“這位是黃埔一期的馮達飛將軍，是中國飛行大學的首批學員，還在蘇聯空軍第二飛行學校學成歸來，是中國的第一代飛行人員。今天，請他來跟他們見面。大家歡迎！”所有的飛行員排成一行，聽白崇禧說話，這些飛行員，都是華僑
子弟，平時都是老天第一他老二，唯獨能聽進話的就白崇禧，至於他們的直接領導林偉成，他們基本上看他如空氣。這一次白崇禧突然領來一個男人，跟他們說是什麼將軍，讓他們覺得很好玩。
熱鬧而不熱烈的鼓掌之後，有飛行人員開始提問：“馮將軍是哪一路的將軍？”
聽到問話，白崇禧看向馮達飛，馮達飛說：“光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
白崇禧臉上露出笑容，對馮達飛的好感又多了幾分，說：“他來自西邊一百公里的地方，那個地方叫思林，屬於桂西區。”
“桂西匪區？”
“紅軍？”
“我知道了，前些天的報紙，說《周祖晃兵臨城下，馮達飛死守思林》，就是他，不正在打仗嗎？怎麼來到了這裡？”
“是啊是啊！前兩天周副軍長才撤軍，說那邊大雨。”
“哄你鬼啊！我們這裡豔陽高照，思林會下雨，還山洪暴發，才怪。”
……
聽到飛行人員的議論，馮達飛和白崇禧臉上的笑意都更盛了。知道這次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連自己的戰士都矇在鼓裡。
“靜一靜！”白崇禧做了一個往下壓的手勢，說：“思林會戰，是我方與桂西方的一次聯合軍事演習，並不是真刀真槍的打仗，目的是吸引滇軍出動，進攻桂西，目前滇軍三萬人已經全部被殲，戰役已經結束。如果大家有興趣，我們先請馮將軍介紹一下那邊的戰況好不好。”
“好！”整齊的叫聲，這一回的掌聲變得非常熱烈。
“兄弟們好，想聽故事得換個位置，站在這個大太陽底下可不是講故事的好地方。我講得口乾舌燥，你們也晒得頭暈腦脹。”馮達飛說。
飛行員轟堂大笑，白崇禧也忍不住笑，心想這個馮達飛，拉近乎的本事不小。
大家一起來到飛行員俱樂部，這裡平時是飛行員們看書打牌遊戲的地方，靠牆有一塊黑板。馮達飛搶上一步，佔據到黑板前的位置，找到一支粉筆，信手畫出一張簡圖，百色、陽圩、剝隘、灣山、者桑、歸朝、四亭、富寧、鎮邊等都標明在其上。飛行員們看到馮達飛畫圖，先信了三分這位是有本事的人，因為馮達飛有國畫的底子，幾個粉筆字也寫得如同書法一般，沒有練過的人寫不出來。
馮達飛首先盛讚梧州廣西第三兵工廠，他們配製的炸藥已經在國內達到了領先的地位，富寧襲營一炸，五千敵軍退出了戰場。然後就是強調部隊間的協作，何定中團和韋國江團從鎮邊直插四亭，關門打狗，把敵人後軍吃掉。再謝謝李宗仁提供的五十門山炮和廣西第二兵工廠生產的用苦味酸炸藥填充的炮彈，一萬四千人，沒有頂住二十分鐘的炮擊，死六千，重傷四千，輕傷四千，李亦吾死，羅濟受傷。硝煙散去，不用再打。再介紹了炮兵的網格攻擊法，每一門炮，只需要打自
己的區域，不要瞎打。效果最好。最後告訴飛行員們，最後戰鬥的終止是由一個田陽市的普通幹部完成的，他臨時抽到防守部隊擔任作戰部長，在這個時候，他不慌不忙在敵人中軍陣前擺上桌椅，請對方主帥朱旭喝茶，勸降朱旭。至此，戰役結束。
馮達飛很有說書的天賦，張弛有道，中間還採用了設問和反問的方式讓飛行員們參與討論，進行互動，氣氛熱烈，連白崇禧也給吸引了進去。
一個叫羅錦春的飛行員問馮達飛，說從頭到尾，就沒有發現桂西軍進行了一次堂堂正正的進攻，都是採用陰謀和手段，有點勝之不武。
馮達飛告訴他，其它人有這種想法是可以的，但是飛行員一定不能有這個想法，因為空軍與陸軍本來就不在一個起平線上，在戰場上，如果對方沒有空軍，你是不是覺得從空中打擊對方勝之不武，你會不會把飛機落在地上，然後操起一把步槍去跟對方來一次堂堂正正的撕殺。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來，連羅錦春也笑了，馮達飛告訴對方，我們空軍的目的，就是把戰爭從平面變成立體，沒有空軍的時代只能面對面進行平面作戰，一旦有了飛機，沒有飛機的一方就必須承受有空軍一方來自於空中的打擊。舉個簡單的例子，陸軍與敵人對射時儘量趴在地上，但是如果打擊來自於空中，趴下只能增加打中的可能性。如果對方在與我們對射時又遭到來自空中的打擊，對方不想死，只有一條路，潰退。
在目前看來，我們空軍因為數量太少，成本太高，打擊力度有限，只能成為戰爭的配角，但是試設想一下，你們在座各位每人帶一個飛行大隊時，會有多少架戰機，如果你們同時出發，去進攻一個敵方陣地，或者去轟炸一個敵方城市，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一個叫謝超的飛行員說調皮的說：“別的不知道，起碼知道一點，我們在完成任務回來睡覺時，步兵兄弟們剛走出門。”
又是一場大笑聲。
在俱樂部聊了一回天之後，飛行員們帶馮達飛去參觀最新的霍克3戰鬥機。這裡還只是一架樣機，真正的產品還在美國，按照合同，要到11月底才到。這架霍克3馮達飛也是第一次看到，與之前見過的蘇聯戰機相比，有明顯的科技進步，畢竟自己脫離開空軍已經有一段時間，而這一段時間正是科技高速發展的時期。這時候的馮達飛，很理智的採用了沉默是金的態度，聽飛行員們介紹這架飛機，對它的讚美，對它的否定，對它的一些科技點的懷疑。這時，馮達飛才知道，這架飛機擺在這裡，幾個月了，還沒有人敢把它弄上藍天。不是飛行員們不敢，而是沒有一個懂行的主官，連林偉成都不敢飛這個飛機。
馮達飛說，天下飛機都是一樣的，能飛上天就就飛，飛不上天的在地上擺一輩子也上不了天，讓機械師對這架霍克3進行檢查，午餐後，他親自試飛這架霍克3。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