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間,秦瓊突然問雄闊海道:“雄大哥,卻是不知,你此番進京是來做甚麼?”
雄闊海“哈哈”一笑,道:“叔寶你應該知道,我一向在金頂太行山落草,手下也糾集了數千嘍囉。數年前,我聽說長安出了一位武藝蓋世的豪傑,乃是兵部尚書宇文述義子、又是興隋九老之一的‘釣魚刀,重瞳子’魚俱羅嫡傳弟子宇文承都,一杆象鼻釣魚刀有萬夫不當之勇,校場比武后後,被楊堅破格任命為鎮殿將軍、御林軍總管,楊廣即位後,更是御賜封號‘橫勇無敵’,譽之為天下第一勇士。”
秦瓊點了點頭,道:“此事,我方方也聽得柴紹賢弟說過。”
雄闊海“嗯”了一聲,道:“叔寶,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我雄闊海自負勇力,怎肯承認這個由皇帝老子封得什麼‘無敵將’,遂決意入京找宇文承都比武。卻不巧被山寨事務絆住,直到七月才得成行。 而我等到了大興城,才知我自己想得過於簡單了。那宇文承都是九門總督,身負守衛宮禁的重任,哪裡是我一個草莽人物說見便得見的?我在這大興城街頭漫目的地遊蕩了月餘,卻始終連宇文承都的影子都不曾見到。後來偶爾聽說上元之日宇文承都奉旨巡視京營,便想借機在街頭將他攔住比武,因此在這路口尋了塊地方守株待兔。可是左等右等,不見他蹤跡,我便想去他老子家門口蹲點,孰料遇見了兄弟們,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秦瓊點了點頭,卻是無不嘆息的說道:“一個名分,果真那麼重要麼?”
雄闊海搖頭道:“叔寶,我老雄是個粗人,只知道,活著就是為了一口氣。要麼,就是心服口服的敗在那‘無敵將’手下,要麼,就一煞他大隋的威風,僅此而已,沒有多想。”
秦瓊道:“雖說如此,雄大哥也要當心才是。”
雄闊海笑道:“這個,就不牢兄弟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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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花燈會,熱鬧的勝了,隋朝又是風氣開放,故而那男男女女的都走在大街上。當真是歡樂得很。可就是歡樂裡,總有些令人氣憤的事要生。
朱雀橋東,有一個孀居王老孃,花燈會上,領了一個十八歲的女兒,小名喚作琬兒的,出來看燈。
那琬兒又生得十分美貌,才出門時,就有一班少年跟隨在後,捱上閃下的盯著人看。一到大街,人如蜂攢蟻聚,有身不由己的,也有肆意為之的,抓手摸足的,弄的琬兒母女,好不驚慌。
而那宇文智及,又有多少門下游棍,在外尋察;見了琬兒姿色,就飛報公子得知。
宇文智及方方懊惱了一番,回家換了衣服,令人將那些傷了的家丁抬回家,自己又帶了一眾家丁出門。如今聽得來了美人,如同急色鬼投胎,急忙追上,看見琬兒容貌,直驚如天人,魂消魄落,便去挨肩擦背調戲她。
王琬兒只嚇得不敢做聲,想要躲開,卻不成想身邊人擠來擠去,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反正弄的自己走避無路。只得連連拉著母親衣袖,示意母親保護。
王老孃也覺察出一絲不對,見宇文智及調戲自家女兒,又不認得宇文智及,就發作起來,呵斥道:“你這小廝是那家的輕薄浪人?沒來由的的調戲我家姑娘。她是沒出閣的人,怎能受你欺負!”說著,便揚起一掌,向宇文智及臉上扇去。
宇文智及只覺得臉上一疼,便被王老孃扇了一掌,心頭火起,卻又正合私下裡心意,連忙趨勢真怒假怒一起發火,道:“這婦人無禮,挺撞我也就罷了,竟然敢打本少爺,左右聽令,快將這兩人給本少爺抓回去!”
宇文智及方方說完這一聲,家丁便就把母女抓住,似乎早已經籌劃好了的,只管將二人擄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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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我女兒,還我女兒!還我的女兒……”街道旁的小酒肆裡,秦瓊等七人正在交談,忽的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婦人的哭喊。
眾人舉目望去,看到迎面踉踉蹌蹌走來一個披頭散髮的老婦人。只見她滿面痛不欲生的神情,邊哭邊喊,如癲如狂。
七人只是一陣疑惑,都是不解,秦瓊連忙喚過添酒的小二,問道:“小二哥,借問老兄一聲,那老婦人可是在燈會上走失了女兒,怎麼會這般傷心,口中直喊‘還我女兒’?”
小二卻是搖了搖頭,道:“諸位客人是外鄉人,此事還要少管才是。否則到時候打抱不平不成還要惹禍上身。”
雄闊海聽他如此說道,遂大喊一聲道:“讓你說你就說,囉囉嗦嗦的勸我們做甚!”
那小二本想不答,但卻又看到秦瓊身後雄闊海、齊國遠、李如珪三人六隻眼睛瞪得溜圓,如同銅鈴一般,滿臉凶悍之色,只怕再不說,自己先要遭殃,只得嘆息一聲,老老實實地答道:“若是走失倒也罷了,總還有幾分尋到的希望。可這老婦人的女兒卻是被兵部尚書宇文大人的四公子生生搶入府中去了。”
秦瓊等人相顧而道:“又是那宇文智及!”
小二“哦?”了一聲,道:“七位客官也知道那宇文二公子的惡名?當真想不到,這人臭名昭著到了這個地步。”
秦瓊搖了搖頭,道:“沒事,小二哥,你接著說。”
小二點頭道:“回客官的話,那宇文公子乃是長安街上的一霸,平日欺男霸女之事不知做了多少。往日裡但凡有些熱鬧事,有女子上街觀燈的,多有被他強擄回府中遭受**辱的。若是乖巧聰明者,次日或可父母丈夫進府去領人,得他賞些財物也就罷了;有那性烈不從,衝撞公子的,都被活活打死了丟在後巷,又有何人敢向他索命?如今這老婦人不過重蹈覆轍罷了,何足為怪?”
聽得此言,除秦瓊外的六人無不大怒,個個磨拳擦掌,似是要闖進兵部尚書府,斷了那宇文智及的狗命。
秦瓊卻是接著點了點頭,道:“小二哥,聽你這句話,那宇文智及竟然堂而皇之的強搶民女回府,他老子也不管麼?”
小二道:“這廝如此猖獗,定是他老子縱容出來的,怎麼會管?”
秦瓊這才臉色陡變,道:“該殺!”說著,才點頭示意小二離開。
雄闊海對著秦瓊道:“叔寶,這廝猖獗如此,如今碰上我們幾個,也算是他命該如此了。我想這就殺上兵部尚書府,把那什麼宇文智及一刀兩斷,為百姓除了這一害!”
秦瓊點了點頭,道:“不瞞雄大哥,我素來便是討厭紈絝子弟,如今看他魚肉鄉里,也的確該殺,不過,卻也是不急。”說著轉頭問柴紹說道:“賢弟,我們幾人都是草莽匹夫,聽得這種事,不免要大動刀槍,殺上門去了。你久在京師,而且貴胄子弟,京城裡多有人識得你,所以,愚兄想讓你先行回驛館歇息,我們幾人將那賊子滅了,再去與你相會,如何?”
柴紹“呵呵”一笑,搖頭道:“這就不勞二哥費心了,小弟倒有妙計周全眾位哥哥。”
秦瓊“哦?”了一聲,他與柴紹相處幾日,知道他頗有心思,腦子機靈得很,便忙問道:“賢弟計將安出?”
柴紹道:“二哥,你們要去的是兵部尚書府,那可是宇文承都的本家,守衛必然森嚴,當然,以六位的本事,向殺進殺出也不難,但若要不被宇文承都或者其他人發現,那就是一樁大問題了。所以,小弟便想,讓眾位哥哥莫要以原本面目示人。”
他正說著,伸手往懷裡一掏,竟然掏出了幾張薄薄的,幾乎不透明的皮質面具,道:“這卻是前年小弟在京城玩耍,偶然在一個江湖郎中看到了幾張膠魚皮。我看這勞什子和人的面板極像,便一時玩心大發,將九張一齊買了下來,又請高手匠人在這皮上開了五官,繡了鬚眉,活脫脫的九張*。我愛不釋手,一直帶在身上,想不到今日倒能用上了。”說著,將其中六張面具一一發放到六人手裡。
秦瓊接過一看,果然栩栩如生,不禁讚歎道:“聽說川人喜好變臉之術,以面具遮臉而換之,後來有江湖異人,取人皮而製面具,使親友不辨,卻因其手段殘忍而未傳之。卻是不想,今日倒讓賢弟把這皮面具易容之術學到了。而且還如此光明正大,不帶血腥。”說著,將那面具規規正正的戴到了臉上。
那面具由膠魚皮所制,一面已經用火處理了,潤滑如人皮,而另一面卻是膠質,粘黏性頗高,粘在臉皮上,如同皮肉附骨。
眾人見秦瓊貼上臉,不禁一時驚歎,王伯當道:“果然絲毫認不出來了。只不過,像則像,卻是面無表情,像個活死人一般。”
眾人一聽,哈哈大笑了起來。
竟不知眾人如何對付那宇文智及,後文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