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瑞點了點頭,卻又向謝應登問道“你呢?”
“稟告公爺!小的楊合,也是總管府旗牌。”謝應登也隨即答道。
邱瑞眉頭微微一皺,他已經聽出了這二人都不是山東口音,卻都說是山東齊郡總管府上的人,不由得暗自生疑。雖然心裡懷疑,但還是向著李如珪看去。
還沒等邱瑞再問,李如珪沉不住氣,大聲說道:“回公爺!我叫何輝,也是旗牌。”
邱瑞身邊的衛隊一聽,連忙大喝道:“可惡的!公爺還沒問你,你忙什麼?”
李如珪一攤手,道:“反正也得問,我先說了省得大人再問。”
邱瑞看了李如輝一眼,沒有發話,又用手一指齊國遠:“你叫什麼名字?”
這一樁事算是齊國遠惹出來的,此時他的腦袋早糊塗了,一時竟把他頂名為李濟這事給忘了,口中磕磕絆絆的說著:“我叫……這個……我叫……齊……不對,我叫李……我倒底叫啥來著?”
四人一聽,知道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不禁一時大驚,心中俱想:“這怕是要壞事!”
齊國遠直臉憋得通紅,卻絲毫想不起自己的名號,只是嘴裡連說:“我……我……”
邱瑞見他說不出,便把桌案一拍:“你、你、你!你怎麼你!剛才本公在街上,就看見你到了宵禁時刻還在轉悠,口中不明不白的說著江湖黑話。現在居然連叫什麼名字都說不上來,分明響馬受驚,心裡有鬼,來人呀!”
兩旁衛隊一聽,連忙一起上前,齊聲喊道:“在!”
邱瑞道:“快把這個匪徒給我綁了,送交殿帥府嚴刑審問!”
“慢著!”秦瓊突然一聲短喝,膝行而前,道:“大人,此事實有隱情,請容小將細稟。”
邱瑞將手一揮,示意眾人暫且助手,道:“不急,先聽他有何話講?”然後右手一指秦瓊,道:“倒底有何隱情?快快說來!”
秦瓊又是欠身作揖,“諾”了一聲,道:“回大人的話,我這個兄弟名叫李濟,路引上開得明白。不過此人素日犯有痴頑之症,故而還請大人原諒。”
邱瑞一聽,卻是將桌案一拍,道:“胡說!簡直是一派胡言!既是此人患有痴頑之症,那來護兒將軍為何派他隨你來京,又為何不派精明強幹之人?”
秦瓊卻是不慌不忙,道:“這便就是問題之所在了!”
邱瑞“哦?”了一聲,道:“那你細細說來,我倒要聽聽你有何話說!”
秦瓊將手一垂,道:“大人請想:我這兄弟他今年剛剛二十多歲,正是為朝廷出力的時候,卻突然患了痴頑之症,豈不可惜。因此我求來將軍之情,帶他進京,是想來京給他治病。”
邱瑞“哦?“了一聲,道:“你來治病,卻是要找何人給他治病?”
秦瓊心想:“我在京城能認得幾個人物?也罷,就是他了!”於是便道:“回大人!小人常進京,認識一位名醫李靖,打算拜求他給醫治。”
邱瑞聽了,不禁又打量了秦瓊一下,問道:“你認識三元李靖?”
秦瓊頓首道:“正是!非但如此,我與他乃是八拜之交,金蘭之義!”
邱瑞與李靖相交也是頗厚,聽秦瓊如此說道,便道:“原來如此,卻是錯怪你了。秦瓊,你起來吧。”
秦瓊又是拱手一揖,道:“多謝大人。”說罷,便站直身子,頭也抬了起來。
他頭一抬還不要緊,可卻是把邱瑞一驚。邱瑞看清秦瓊的面孔,連忙往前走了幾步,問道:“秦瓊,你祖上可是齊郡,也就是齊州人麼?”
秦瓊點了點頭,道:“正是。大人,怎麼了?”
邱瑞道:“你不要問,只管回答便是。我再問你,你父親是何人?”
秦瓊道:“父親大人諱愛,字季養。”
邱瑞眉頭卻是一皺,搖頭道:“不對,不對。”然後再將雙眼盯著秦瓊,道:“你娘叫什麼名字,你可知道麼?”
秦瓊點了點頭,道:“母親寧氏,我父親時而喚為貞兒。”
此言一出,邱瑞直驚得往後倒了幾步,一雙虎目已經噤滿淚水,卻還是強忍著問道:“你孃親可有姊妹麼?”
秦瓊道:“大人怎麼知道?母親有一姐姐,只是末將只知姨娘閨名叫蘭兒,卻不知我那姨娘現在何處。”
“哎呀!孩兒啊!”邱瑞再也忍不住,竟如同孩童一樣嚎啕大哭起來,雙手顫巍巍地一把抓住秦瓊的衣襟,再也不肯放手。
秦瓊忙問:“大人,這是為何,還是快要放手吧!”
邱瑞只是搖了搖頭,道:“秦瓊,我的外甥,我就是你的姨丈啊!你姨娘寧蘭兒乃是我的王妃!我是你姨丈啊!”
秦瓊一聽,不禁吃驚不小,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慌忙下拜,給姨父施禮。二人相對落淚。四人卻也是吃驚不已,感情這兩人鬧了半天,還成了親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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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邱瑞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的走去,秦瓊也伸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謝應登看著秦瓊,突然嘴裡蹦出了一句:“二哥,你當真有靠山,走到哪都有親戚。”
秦瓊苦笑一聲,卻不答話。
王伯當卻是皺了皺眉頭,道:“二哥,昌平公讓你去他府上,你怎麼不去?也好與令表親團聚啊!”
秦瓊搖頭道:“不可。方才他問你的時候,很明顯愣了一下,極有可能怕是認出了你。我若是去了,你們幾人只怕也要跟著去,到時候與他朝夕相處,定是要露出破綻。到時候鬧出些事情來,對兄弟們,對他都不好……”
秦瓊正說著,有想起邱瑞看清自己面孔時的神情,以及說的那句“不對,不對”,不禁搖頭暗道:“我與我叔父,真的有那麼像嗎,為什麼認識他的人都會把我錯認為他,為什麼我和父親卻沒有這麼像?這麼多年來,為什麼父親一直待我如此和善,從不打罰責罵,渾不似父子,倒像是主客?難道說,我的身世……”
他不敢想下去,連忙打斷,默默說道:“不,這不可能,一定不可能的。秦瓊,你怎麼會有這種心思!你和叔父是一家人,長得像又有何奇怪,父親一直多病,又哪來力氣與你生氣責罰?定是這樣了。可是……”他自己在心裡盤算,卻是越想越亂。當下,便揉著腦殼,緩緩踱步走進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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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一日夜。
六人同行漫步於大興城城內,但見街市上已是人山人海,果真是燈火輝煌,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街道兩旁,各式各樣的彩燈排成了兩條長龍,將街市照得明如白晝。
說起花燈,卻不得不一提題外話。
花燈,又名“彩燈”“燈籠”,兼具生活功能與藝術特色。花燈是漢族人民數千年來重要的娛樂文化,既有“儺戲”酬神的功能,又有娛人娛樂的價值,是漢民族民間文化的瑰寶。
花燈起源自漢武帝於農歷正月十五日於皇宮設壇祭祀當時天神中最尊貴的東皇太一神,由徹夜舉行,必須終夜點燈照明,此為元宵節點燈的開端。
在佛教自印度傳入中土後,由於道教神仙術與佛教燃燈禮佛的虔誠互相結合,每到正月十五夜,城鄉燈火通明,士族庶民,一律掛燈,形成一箇中西合璧的獨特習俗。
元宵節是中國傳統的燈節。每到這時,各式花燈高懸街頭五彩繽紛,多以亭臺禽魚蟲花卉的題材製做。以染色紙綴以各色華麗細條製成,鮮豔奪目。
花燈雖起於漢朝,但盛與隋唐,後來的明朝畫家唐寅有詩讚花燈,詩云:
有燈無月不娛人,有月無燈不算春。
春到人間人心玉,燈燒月下月如銀。
滿街珠翠遊村女,沸地笙歌賽社神。
不到芳尊開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已足見古人對花燈節會的喜愛。
本來花燈為正月十五元宵之夜舉行,但楊廣素來喜歡熱鬧,故而令舉城百姓辦起花燈,來恭賀自己登基三年。
而也是楊廣的大力推行,才使得賞燈活動熱鬧磙磙,夜夜笙歌,通宵達旦,花燈才得以逐漸發展為重要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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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隨性漫步,只覺處處繁華非常,引人入勝,到後來看的多了,腳步也漸漸想快起來,可是這街道上又豈是僅僅他們六人,直可謂是摩肩接踵,絲毫放不開步子。
堪堪擠到了一家官員府邸,眾人忽然聽得那府門對過的照壁後,竟似是有上千人轟然喝采。六人各自不知,便一起好奇轉過照壁去看看真相。
卻見照壁後有個射圃。所謂“射圃”,乃是供人演練弓馬武藝的處所,又叫做小教場。只見在這射圃中央,紮起了一座小牌樓。牌樓上紮了一個圈兒,有鬥來大小,射圃上,有兩個妙齡女郎腳下踢著毬,蹴著鞠,卻是在做圓情之戲。
這兩個女子踢的果然高明,一隻毬在二人腳上傳來旋去,把一個硃紅繡毬弄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雖然是你來我往,但那毬卻似用膠黏在身上一般,好半天下來毬不落地,人不歇腳。與此同時,圍觀之人也越聚越多,一個個看得歎為觀止,喝彩聲不絕於耳。
眾人紛紛鼓掌喝彩,秦瓊卻是不斷的皺眉頭。暗暗的扯了扯柴紹的衣袖,道:“柴賢弟,你在京城也是熟悉的多,愚兄想討教一下。”
不知秦瓊要問什麼,後文自有分曉。